第四十三章 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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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經記不清在這個昏暗破舊的牢房裏呆了多久。

    汙水、蟲子、糞便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直直的鑽入他的鼻孔。

    然而,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表情,曾經的潔癖已經被踐踏的消失不見,剛開始避之不及的惡臭如今對他來說已經習以為常。

    空洞的眼神中隻餘下絕望二字,躺在冰涼的地板上一動不動。

    啪嗒。

    牢門的洞口被打開,一絲光線從外麵透進來,借著許些光影,能夠看到一個人影在門口晃動了一下,隨即一個盤子被放在洞口推了進來。

    隨著那人離開,洞口再次被放下,這一絲光線就這麽消失了。

    在牢房中關久了,就連一抹微光都成了奢侈品。

    艱難的從地上坐起,如同一隻瘦骨嶙峋的老狗一般爬到了門口,他伸出手顫顫巍巍的拿起那一團冷冰冰的已經分不出是什麽東西的食物,緩緩塞進了嘴中。

    曾經他想過絕食、想過自殺。

    但他最終發現,他們並不在意他的死活,而他自己也被死亡的恐懼所打倒,選擇苟延殘喘的活下來。

    將硬如木屑的食物艱難的吃完,他小心翼翼的端起角落裏的一碟水,貪婪的喝了起來,將被刮的生疼的喉嚨滋潤一下。

    這是他三天的份額,絕不能浪費一滴。

    喝完水,他緩緩的爬回原來的位置,和往常一樣,開始發呆,有時候他會回憶起以往的優渥生活,為自己帶來一些虛假的幸福感。

    但是今天,卻和往常不一樣。

    啪嗒啪嗒......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地牢迎來了一群客人,很快在他的門前停下。

    “傑瑞安就是關在這個牢房嗎?”

    熟悉的聲音響起,蒼老卻又很穩重,他努力開動已經很久沒有運轉過的大腦,方才回憶起來,這是老管家的聲音。

    眼睛中情不自禁的泛出一絲激動的淚花,傑瑞安的心跳忍不住加快起來。

    是來救我的,一定是來救我的,否則他才不會來到肮髒的地牢裏....,傑瑞安不斷的安慰說服自己。

    “是的,他就單獨關在這間牢房裏,需要把他放出來嗎?”牢頭的聲音傳來,語氣中滿是討好。

    沒多久,鑰匙插進鎖中的聲音清脆的響起,輕輕一扭,門緩緩被打開。

    刺眼的火把的光芒照進來,傑瑞安忍不住用手擋在眼前,從指縫中看著門外。

    很快,幾個大漢走進來,被房間中的惡臭一衝,紛紛啐了一口,用手捂著口鼻,然後走上來打量了傑瑞安幾眼,毫不客氣的將他抬出牢房。

    嘭。

    傑瑞安被隨意丟在地上,砸的生疼,而老管家正站在他麵前,用渾濁的眼神上下掃視著他。

    “看起來還不錯,應該能用。”老管家點評了兩句,轉過頭誇獎了牢頭兩句,後者立刻高興的點頭哈腰表示感謝。

    “抬出去洗幹淨,給他換身衣服。”老管家吩咐道,隨即轉身離開了地牢。

    很快,傑瑞安又被如同貨物一般被抬起來,朝著外頭而去。

    “放下我,我會自己走!”

    傑瑞安感覺渾身被拉扯的如同散架一般疼痛,忍不住開口說道。

    隻不過沒人回應他。

    沿著陰暗的階梯,一行人走出了地牢,耀眼的陽光灑落下來,將他幾個月沒見過陽光的雙眼照的眼淚水直流。

    他大口大口貪婪的呼吸著外麵的新鮮空氣,每一口都是這麽甜美。

    幾個大漢來到一口井邊,將他放下地上,隨手將他已經破爛老舊到幾乎發黴的囚衣撕開丟掉,然後從井邊提起了木桶和刷子。

    一桶桶清涼的井水被倒在他身上,將他渾身打濕。

    隨後,幾個硬毛刷子開始在他身上刷洗,那力道大的如同要將他刷下一層皮來,甚至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痛的發出陣陣哀嚎,然而手腳都被緊緊抓住,動彈不得。隻能任由幾個人將他如同牲畜一般清洗。

    良久,一名大漢終於停下手中的動作,用手臂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可以了,終於幹淨了,我給家裏的老牛刷洗一遍都沒這麽累。”

    “你們把他的胡子刮幹淨,我去拿衣服來。”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剩下的人則掏出一把鋒利的小刀,粗魯的給他刮起胡子。

    半晌後,大漢拎著一套衣服回來了,隨手扔在地上叫他穿起來。

    傑瑞安認出來這是他曾經穿過的衣服,顫抖著將衣服捧起,感受著絲綢的柔軟,眼淚忍不住的流下。

    “快點,別耽誤老子時間!”

    一邊的大漢見狀抬起腳踢了他一下,罵了兩句。

    慌手慌腳的將衣服穿好,傑瑞安還來不及看看自己的樣子,就被拉扯著離開。

    傑瑞安被一路帶著,穿過小半個城堡,來到了演武場邊。

    老管家此刻正站在一旁,和雷克斯一起看著場上訓練的民兵,隨意交談著什麽。

    將傑瑞安帶到老管家麵前,他眯起眼睛,仔細的將傑瑞安上上下下的看了一遍,方才點點頭。

    “雷克斯,他就交給你了,兩天後就帶著他一齊出發。”

    雷克斯隻是掃了傑瑞安一眼,便不再看他,對著老管家點點頭表示明白。

    老管家轉過頭,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對著幾個大漢說道:“把他帶到醫師那,檢查一遍有沒有留下什麽毛病。”

    “是!”

    幾個大漢點點頭,拉著傑瑞安便走。

    “等等……等一下。”傑瑞安使勁的掙紮著,對老管家問道:“我父親呢?我要見他,我要見他,我已經知錯了,我要向他祈求原諒!”

    老管家眼睛動了動,露出一絲微笑,“放心,你過幾天就會見到老爺的,他正等著你呢。”

    隨即他便被強拉著帶走,在醫師那,他受到了全麵的檢查,尤其是針對他下麵,進行了幾項羞恥的檢查,幾乎將他全部扒光。

    終於,在得到醫師點頭後,他才被帶回雷克斯處。

    雷克斯將他關進一間小屋子,派了一個人日夜看守,從始至終都沒人和他說過話。

    在這間小屋子裏,他得到了很久沒享受過的待遇,一張舒適的床,每日準時的三餐還每頓都有肉有熱湯,他甚至還能洗上熱水澡。

    他對這樣的生活很滿意,就連對和父親的見麵也開始充滿了期待。

    然而這樣的好日子沒有持續幾天就結束了。

    一天早晨,天還沒亮,他便被人粗暴的從床上拖起。

    慌忙的穿好衣服後,他被帶著來到了雷克斯麵前。雷克斯此時正在對著一群民兵訓話,看到傑瑞安被帶過來,隨手指了指一旁的馬車,示意讓傑瑞安坐上去。

    打開車門,裏麵已經坐了好幾個人,都是城堡裏的老麵孔。

    他試著打了幾聲招呼,然而眾人隻是冷冷的看著他,並不回話。

    沒過多久,雷克斯訓話完畢,帶著一群民兵上了馬,開始出發。

    一路無語,傑瑞安不知道自己被帶往何方,在顛簸中緩緩睡著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車停了下來。

    他們一群人被叫下車,來到一座城堡前。

    這是一座和狼牙堡差不多大的城堡,隻不過相比要破舊許多,許多地方的外牆已經剝落,露出灰白的牆麵。

    ……

    城堡的大廳中,沃夫正堂而皇之的坐在主座上,而城堡原本的主人皮休勳爵正坐在下首,怒視著沃夫。

    “考慮的怎麽樣了,隻要你答應臣服,那你依舊是城堡的主人,依舊可以享受這一切。”

    沃夫慢條斯理的對他說道。

    “休想!你殺了我的兒子,還想謀奪我的家產,你這個劊子手等著受到製裁吧!”

    皮休狠狠的啐了一口,向沃夫怒罵道。

    “不要胡說,你的兒子是被山賊殺死的。而我則是及時趕走了山賊,將你救了下來,鑒於你的領地人都死的差不多了,所以才特意想協助你管理領地。”

    皮休冷笑道:“等到時黑石城派人下來,發現你公然吞並其他貴族的領地,看你還能不能這麽顛倒是非。”

    “黑石城?”沃夫從桌上端起一杯紅酒,這是在地窖中找到了珍品,“你知道嗎,有錢真的是能為所欲為。我早就用錢打點好了關係,所有人都會當成沒看到。”

    “你!就算這樣,你也不可能得到領地的所有權,這是屬於詹姆士家族的領地,受到帝國法律承認。”

    “是嗎?”

    沃夫笑了起來,拍拍手,門外兩個侍從帶著傑瑞安走了進來。

    “你還有一個女兒,她將會嫁給我的兒子,並產下擁有詹姆士和安德魯兩家血脈的孩子,他將天然擁有詹姆士領的繼承權。”

    皮休聽完隻感到心中一陣發冷,沃夫竟然真的要抽了他們詹姆士家的根,讓他們永無翻身的機會。

    “不,你不能這麽做……我願意將一般的家產都給你,為你去做說客,求求你不要……”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看見沃夫不耐煩的揮揮手,隨即幾個士兵便將他拖了下去。

    轉頭看向傑瑞安,沃夫臉上毫無表情,站起身向他揮了揮手示意他跟上,沿著樓梯朝樓上走去。

    來到一扇房門前,沃夫推門而入,裏麵是一間臥室,擺設很整潔。

    床上坐著一名少女,正緊張的看著二人。

    “她是皮休的小女兒,也將是你的妻子,容貌倒也算不錯。”

    沃夫指著她說道。

    傑瑞安一眼看過去,確實是個很美麗的少女,有著和所有的貴族少女一般白嫩的肌膚。

    然而,少女呆滯的眼神和微微涎著口水的嘴角卻讓他一陣心寒。

    這是一個癡呆症患者。

    “一年後,我要看到她誕下安德魯家的血脈。”沃夫緊接著說道,“你隻有一年時間,如果不行,我會換一個人。”

    沃夫話中的森冷讓傑瑞安明白,換人後他的下場是什麽。

    帶傑瑞安見過他未來的妻子後,沃夫轉身又走下樓,傑瑞安默默的跟在後麵。

    “弗雷德。”

    沃夫叫了一聲,隨即一名粗壯的騎士從一旁站了出來,向他恭敬的行禮。

    “這段時間就麻煩你在這鎮守了,婚禮要盡快舉行,由你全部負責。我從城堡裏要來一批人和民兵,都交給你。”

    弗雷德點頭。

    “還有,之前抓得那一批反抗者,全部以山賊的名義的吊死,掛在鎮子上,讓他們明白反抗的下場。”

    吩咐完這一切,沃夫帶著一群侍從走出了大廳。

    傑瑞安見狀,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情緒,追出大廳朝著沃夫大聲問道:“為什麽,為什麽?!格林是你兒子,難道我就不是了嗎!”

    沃夫的腳步頓了頓,隨即又繼續前行,頭也不回的留下一句話。

    “格林是我的兒子,而你們是安德魯家的子孫,為家族奉獻就是你們存在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