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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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人願意要我,你也不要,那麽,你來幹什麽?”

    厲弘深望進她的眼睛裏,聽到這話,手抬起來,托著她的後腦勺,兩個人離的很近,鼻息都在相錯。

    小女孩兒那孱弱的模樣,就像一個快要爆炸的裏麵裝滿了水的氣球,不敢讓人輕易的碰觸。

    所以讓他說話都很小聲,“要,我要你。”

    他這一輩子不善言詞,很多話都是埋在心裏,喜歡也好,恨也罷,都會在心底深處,不會在表麵上顯山水或許在這一刻他會覺得這話有幾分重量,多久以後才明白,最真不過這時,這一句我要你。

    她不知道。

    當然,他自己也不知道。

    小女孩兒癡癡的笑了起來,看著他笑得嘲諷又蒼涼,然後起身,站起來。跪久了的身軀,腿腳發麻,起來時晃了兩下,他伸手

    她往後一退。

    夜色很深了,風更大。

    刮來,吹著她一頭烏黑的頭發在臉側處飄,她沒有看他,淩亂的落向別處。

    “死人堆,多少孤魂野鬼在這裏飄你說這種話,不怕下地獄麽?你要我那你還不是和我離了婚”聲音很輕,也很涼,一如這風的溫度。

    從她的嘴裏吐出來,又被風吹到他的耳裏,總覺得這聲音裏是加了東西的,是帶著錘子的刺。

    直直的落向他的心裏!

    他直直的盯著她的眼晴,一隻手放進自己的口袋,聲音微沉:“你都想起來了?”

    那小女孩兒可能是因為太冷,所以凍得頭有些疼,就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一幅嬌弱的身軀好像被吹散的花兒,不堪一擊。

    她沒有回答,隻是發出了一絲類似於疼痛的吟聲。

    “明嫣。”他一步跨過去,再次摟住了她。

    小女孩兒沒有掙紮,她沒有力氣再掙紮,她也想找個地方靠一靠。這個臂彎她抬起頭來,那蒼白如雪的臉正對著他。人真的很奇怪,晚才那眼晴裏還是痛苦,這一會兒就變成了沉入深淵式的苦,是的,隻能用苦這個字來形容。

    “我不想活了。”

    什麽!

    厲弘深的心頭,猛地一震。

    “沒有什麽可以讓我留戀的,沒有”她又重複。

    她還有什麽可以留戀的呢?

    真的沒有了

    她的親生母懷上她,是想用我來要挾別人,來改變自己的命運,而不是想著那是她的女兒,當然她沒有埋怨,那是一個苦命的女人。她的親爸爸也不要她言馳的媽媽收養了她,給了她很完整的母愛,可是給她疼愛的永遠是和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媽媽,言馳,言昱寧,外公,外婆

    可能她就是個沒有良心的人,除了媽媽,和不知生死的言馳外,其它人都在世,可縱是這樣,在她的心裏也卷不起什麽煙火來,活著,有什麽好。

    “明嫣!”厲弘深音量加重,喊著她的名字,胳膊用力一收,把她緊緊的摟到了懷裏來。

    她沒有說話,任他抱著,沉默。蒼白的小臉,看向遠處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一瞬不瞬。

    下一瞬

    “當著你媽的麵,你說你不想活了!你可曾想過她年邁的父母,你的外公外婆,你不想他們安享晚年?”這聲音隨著風一下子灌進她的耳朵裏,這麽近的距離,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那胸腔的震動,隔著衣服,滲過來,像一座無形的枷鎖,對她壓製和壓迫!

    她的瞳孔慢慢的收回來慢慢的燃起了幾分憤怒

    她鬆開他,看他,在昏暗不清的視線裏,那視線覆上了一層小火苗,很輕,可也算是有了絲人的氣息。

    厲弘深手腕翻轉,伸手把她的小手拉到自己的手心裏來,指腹在上麵慢慢摩擦,“老人禁不起再一次白發人送黑發人,你隻能活著,隻有活著!”

    他不讓她死,她就必須活!

    明嫣沒有抽回手,可小小的拳頭卻握了起來,看著他,一字未發。

    真正的悲傷是哭不出來。

    真正的憤怒是一個字都無法說出。

    他也看著她,眼神再平靜不過可這夜色如此昏暗,在那平靜上,總歸是多了幾分清冽之味。

    從墓園裏出來,兩三百米的距離,他抱著她出來,走了好幾分鍾,此時已經淩晨三點。

    他把她放到車上去,她閉著眼晴在,但他清楚她並沒有睡著。

    繞過車頭,不遠處那輛出租還在在打著盹,可能是不放心吧,畢竟不知道厲弘深是不是壞人。厲弘深上車,點了一下雙閃,車燈來回閃,才把那司機驚醒。

    他看了看,確定那姑娘安然無恙的出來,才甩甩頭,讓自己清醒清醒,開車離去。

    做人,得講良心不是,兩萬塊錢,也不能白白的收了,隻要沒事就好。

    明嫣雖說是沒有睡覺,可全身就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綿綿的男人的身子斜過去,把安全帶給她扯過來,鼻子無意間碰到了她的臉,他頓住,看向她。

    臉真白,又涼又嫩,輕輕一碰,舒服極了。

    他低下了頭

    親了口,安全帶插上,伸手從後座拿過他的西裝外套,給她蓋上,開車。

    全程明嫣都沒有再睜開過眼晴,也沒有動,紅燈時,他拉著她的手,她也沒有反抗先前那些怒氣,似乎是沒有了,又恢複了毫無生氣。

    厲弘深想,她的記憶應該是全都恢複了,當然也不也百分百確定,或許隻是想起了某些片段。

    走到半種,小丫頭終於動了一下,看到了外麵24小時便利店,盯著,眼晴未眨。

    厲弘深注意到,問:“想吃什麽,還是想喝水?”

    明嫣沒有回,盯著收銀台的方向。厲弘深把車子停著,下去,收銀台處有糖果,有飲料,還有一些小零售他買了飲料和糖果,上車。

    門一打開,小女孩兒的手剛從儲物盒處縮回去。

    他眼下一垂,沒有問,上去,關門。

    “吃糖麽?”

    她還是沒有回。

    他剝開了一顆糖,喂到了她的嘴邊,她沒有張嘴,也不吃,整個人都很木訥。

    “如果你恢複了記憶,應該明白不要和我唱反調。如果沒有,更應該明白,除了我沒人能保護你,所以”

    明嫣猛地轉過頭來,拿過糖,嗖地一下子塞到了他的嘴裏,是的,硬塞!

    做完,她又轉回了頭,看向外麵,再次閉上眼晴,這個舉動好像是在說:閉嘴吧你!

    厲弘深:“”

    他看了看她,又垂眸看著自己嘴外的棒棒糖那白色的塑料管,他撚了撚手指,很想做點什麽,最後卻還是什麽什麽都沒有做。

    到達醫院。

    眀嫣也是在他的懷裏上去的,她一路沉默。走到病房,向盈盈迎了過來,她一晚上沒有睡,急死了。

    “終於回來了,嚇死我了她沒事兒吧。”

    “沒有大礙。”他把眀嫣抱著去了病房,放在床上,給她蓋上被子。

    又和向盈盈到了走廊,“你們先前是不是說了什麽刺激到了她?”

    “是的,說了她親生母親的事,她聽到了所以。”要不然怎麽會有流產征兆呢。

    “好,我知道了。媽,就委屈一下您去沙發上躺會兒。”

    “好,你也去睡吧。”

    兩人又進去,這麽晚去哪兒都不方便,三個人都在這病房裏,好在豪華病房,空間夠大。

    向盈盈占據了唯一的長沙發,厲弘深自然就要睡在床上

    他往那裏一走,眀嫣的身體下意識的就做出了反應,縮著。

    明顯的抗拒,不想讓他上來睡。

    他頓了下。

    過去,坐在床邊,輕輕的拍著她的背部,像工孩子睡覺那般,直到她睡著

    向盈盈也堅持了很久,這會兒也早早進入了夢鄉。

    他沒有強行到床上去,坐在那個獨人沙發裏,恬息。

    這個病房,兩個女人,還有一個小胚芽,幾乎就是他的一整個世界了

    閉上眼睛卻也沒有睡著,他就看著她們,很久。

    我不想活了。

    沒有什麽可以留戀的

    不知何時睡著了,這兩句話入了夢,他猶地驚醒,才發現,天色漸亮。

    屋子裏依然寧靜安詳,她們兩人都在睡夢裏,青白不接的光線從窗戶裏爬進來,很慵懶。

    竟沒來由的讓他,心裏很平靜,那種舒服的平靜。

    他起來,身體有些酸痛,在沙發上窩了好幾個小時。

    輕手輕腳的給向盈盈蓋被子,又過去給眀嫣蓋。

    卻發現,她早就已經醒了。

    看著某個地方正在發呆,眼睛裏全是血絲,昨晚上也是沒有睡多久。

    “睡不著嗎?”他問,微微的彎著腰。

    “我夢見了一個被一群人淩辱的女人,夢見了她叫破喉嚨的呼救,夢見了她撞牆自殺的模樣”

    一般來說,說這種夢境是會害怕的,但她沒有,隻是半咬著自己的手指,然後喃喃細語,幹澀到發疼的眼睛落向那個角落,眨都沒有眨一下,像是被人點了穴!

    厲弘深雙手襯在她身體的兩側,把她從被窩裏抱了起來,“那隻是夢,眀嫣,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