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閣臣私邸謀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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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錦華聽載澤點名問他,就說道:“蔭翁,粵、湘、鄂三省一開始不是也鬧,但當地督撫一用強力手段,事情就迎刃而解了。這個王人文就仗著自己是個進士,跟那些清流文人搞得攏,所以就想借這個事拉攏四川的文人,幫他邀買人心,把他那個才做了幾天的署理川督扶正。他既然不能跟朝廷一條心,要跟內閣唱對台戲,就得把他拿下,不拿下他,四川的事就擺不平,所以,錦華也認為,就是盛大人、楊大人說的,首先拿掉王人文,再弄個強力人物去做川督!”

    載澤聽了,說道:“按你的說法,他王人文就是得川督這個實缺,那我就想法讓王爺給他這個實缺,他不就跟內閣一條心了嗎?”

    陳錦華道:“蔭翁,這不行!”

    “為何?”

    陳錦華又說道:“王人文這種人,是不能遂他的願的!他這回這麽一鬧,就得了川督這個實缺,以後內閣在四川的事就更不好辦了,因為你沒法給他更大的好處!再說,他現在把四川弄成這個樣子了,就是讓他得了川督的實缺,他也沒法按內閣的意思解決川路了!所以必須把他拿掉!”

    載澤聽他這麽一分析,覺得也隻有這個辦法,就點頭問道:“怎樣才能拿掉王人文呢?我們又找誰去接任川督呢?”

    楊度接過話說道:“蔭翁,拿掉王人文不是什麽難事!慶王爺肯定不希望內閣的這第一炮打啞,誰妨礙了這個第一炮,誰就肯定得倒黴!這隻要在內閣會議上給慶王爺一說就準能成。”

    盛宣懷說道:“晳子,沒那麽容易!蔭翁先前就跟慶王爺說隻申斥不行,就是希望慶王爺把王人文拿下來,但慶王爺沒有接茬!”

    楊度笑道:“慶王爺是在猶豫!”

    載澤問道:“慶王爺猶豫什麽?”

    楊度答道:“把王人文拿掉之後,用誰去接任川督?慶王爺就是猶豫這個!”

    聽楊度這麽說,三個人都點了點頭。

    陳錦華又說道:“要讓慶王爺盡快拿掉王人文,最好再有些人出頭彈劾王人文,那麽,拿掉王人文就順理成章了。”

    載澤說道:“對!杏蓀,你明天就找人出頭彈劾王人文!”

    盛宣懷點頭答道:“好,這不是問題!”

    停了一小會兒,楊度又說道:“蔭翁,明天內閣會議的時候,您和杏蓀再加點勁,王人文肯定就下來了!隻是誰去接任川督是個問題。”

    載澤問道:“什麽問題?”

    楊度說道:“接任的人得具備三個條件。”

    盛宣懷問道:“哪三個條件?”

    楊度答道:“這個人,一是要跟我們同心,能在川省全力推進鐵路國有;二是敢用強力手段,做起事來絕不軟手;三是慶王爺也願意用這人做川督。沒有這三條,這個人就不能做川督。”

    載澤聽楊度這麽說,也覺得找這麽個人不太好找,就又問道:“哪個符合這三個條件?”

    盛宣懷聽了楊度的三個條件,立即就想到了一個人,他聽載澤這麽問,就脫口答道:“端方!”

    載澤一聽,笑著說道:“對,就是端方!”

    楊度又說道:“端方大人,本來是最合適的人選,但他現在是四省鐵路督辦大臣,他管著粵、湘、鄂、川四省的鐵路事務,那三省的事情雖然壓下來了,但所有的善後事宜還得由他辦,他要去做了川督,他丟下的事情就沒有更合適的人來接,就還要出問題,弄不好就會前功盡棄。所以他出任川督,起碼得半年以後。但半年以後,四川的事就沒法整了,恐怕就是他去了,也無法可想了。如果川路搞不下來,其他各省的路政也就別提了!我們這個鐵路國有的頭炮就真的成啞炮了,我們也就沒法向內閣交代了,更沒法向朝廷交代!”

    載澤搔了搔頭皮,說道:“除了端方,還能用誰呢?”

    陳錦華說道:“那就岑春煊吧!這人現在賦閑在家,以前又做過川督,對四川的情形也了解,而且做事也不手軟。再說他也是讚成朝廷改製的。”

    載澤想了想,說道:“這個人倒是個人選!隻是他跟慶王爺不很對路,慶王爺會不會答應就很難說了。再說,他賦閑還不是說他跟康梁逆黨有瓜葛,朝廷能不能起用也是回事呢!”

    楊度又說道:“岑春煊確實是個人選,在現在這種時候,我想朝廷和慶王爺倒未必作梗,但這人很滑,他願不願意這種時候接任川督,才很難說呢!而且我還聽說他得了重病,怕是一時也未必動得了身啊!蔭翁,我們在內閣力薦此人的同時,還得再準備一個人選,事情才不致落空!”

    載澤說道:“想了半天,才找出這麽兩個人選,現在到哪裏去找第三啊?”

    盛宣懷聽了半天也想了半天,覺得除了端方跟岑春煊,要找第三個人實在難找,但楊度分析得太在理了,還真的要準備第三人選。他想了想,突然說道:

    “你們看,這個人行不行?”

    “誰?”載澤忙問道。

    “趙爾豐。”

    “趙爾豐?”載澤思索了一下,說道,“這個人應該行!就他在康邊的行事來看,是個手硬的,可以說是殺人不眨眼,他對朝廷很忠心,想來是不會反對內閣鐵路國有政策的,他那裏離成都又近,先讓他署理川督,倒還便捷。再說,他二哥趙爾巽和慶王爺的關係也好,慶王爺肯定不會作梗。好,就在內閣舉薦他!”

    楊度說道:“蔭翁,這個人倒是可以,隻是他先前署理過一次川督,後來卻沒能實任,這次不給個實任,恐怕他不會幹呢?”

    載澤說道:“先讓他署理,看看他的反應,再給他謀個實任,他就會踏實地給朝廷辦事了。”

    陳錦華又說道:“就怕他不跟我們一條心啊!”

    盛宣懷說道:“多給點好處,也多給點壓力,他就會和我們一條心的!他思謀川督這個位置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們給了他這個位置,他總想坐穩吧?王人文是前車,誰反對鐵路國有,誰就別想在那個位置上坐穩,趙爾豐會不明白?”

    載澤說道:“對!就是宣懷說的這樣!明天內閣會議上,我們就力推趙爾豐!”

    楊度說道:“蔭翁,你和盛大人在內閣都不要明著推這個人,要讓慶王爺自己選中趙爾豐,他選中了,你們就讚成。人用對了,就幫了我們的大忙;用錯了,也不是我們的過失!在這事上,我們自己也有了退步。”

    載澤聽完,點頭說道:“晳子,你這招高!就按你說的辦!”

    這事兒商量完,幾個人的情緒也好起來了,就邊吃邊聊,直到深夜才散去。

    第二天,******沒有開內閣會議處理四川的事,因為他還沒找到接替王人文的人。

    第三天,仍然沒有。

    載澤和盛宣懷怕久拖生變,又連夜召集智囊商量對策。

    於是,從六月初四上午,就有好幾份奏折送到內閣,這些奏折都是彈劾王人文的。接下來的幾天,不少在京官員也紛紛上奏彈劾王人文,形成了一股倒王人文的洪流。

    這一來,******坐不住了。攝政王把他叫去問話了,要他立即處置王人文,立即辦妥川務,做好四川的善後。其實******並不是要回護王人文,而是他手中無人,他拿不出一個合適的川督來。現在,他不得不迅速處置王人文了。

    到六月初九,******主持召開了專門商討四川問題的內閣會議。

    閣臣們到齊之後,******看了看這群人,又翻了翻眼皮,才慢條斯理地說道:

    “今天這個會議呢,就專門說說四川的事兒。大家都清楚,這鐵路國有是我們這個內閣選定的頭炮,也就是眼下的第一國策,在粵漢鐵路上雖然遇到了些小麻煩,但現在都解決了,而在川漢鐵路上,現在也出了麻煩,這個麻煩還越弄越大,你們昨天也都看了王人文的奏折節略,今天,大家就說說想法吧,看能不能找到個妥善的解決辦法。都說說吧!”

    當初定頭炮的時候,這些內閣大臣就怕給自己找麻煩,都不願拿自己的部務開頭炮,後來載澤拿度支部來開頭炮,又都抱了坐享其成的心思,一力慫恿,定下了這個第一國策,現在麻煩鬧大了,又都怕燙了自己的手,於是都來了個緘口不言。載澤、盛宣懷倒想說,又覺得不能最先開口,也就沉默不語。

    ******等了一陣也不見有人說話,就又發話了:“大家都說說嘛,不能這麽幹耗著啊!再沒人說,本王就點名了呢!”

    那桐就想,自己是協理大臣,再不說話,真要讓******點了名才說話,也實在沒麵子,而且自己也沒有具體部務,就說了什麽讓人不受用的,別人也找不到什麽事兒來為難自己。於是他就說道:

    “各位呀,這事現在也確實有些麻煩了,也難怪王爺要著急上火,大家都說說嘛!這個集思廣益嘛,大家都說說,也許就找出辦法來了嘛!就我看啊,這王人文也太不懂事了,他明知道這鐵路國有是第一國策,他還要跟那些商民攪在一起,他不是吃錯了藥,大概就是腦子出了問題,依我看,幹脆把他革了算了!”

    徐世昌看那桐都開口了,自己也是協理大臣,這不開口也不行,所以等那桐一說完,就接著說道:“這鐵路國有是我們內閣定的頭炮,也是攝政王首肯了的第一國策,我們得全力把它辦下來。如果辦不下來,就不隻是打了我們內閣的臉,還是打了攝政王的臉。打我們的臉還不要緊,也就是讓我們都卷鋪蓋走人就完了;要緊的是不能打攝政王的臉,當初攝政王頂著全天下那麽多人的指責,力挺我們這個內閣,現在我們把差事辦砸了,就會給那些清流和亂黨留下攻擊朝廷的口實,所以,依我看啊,誰妨礙朝廷新政,內閣就把誰擼下來,看誰還敢唱反調!”

    海軍部大臣載洵也接著說道:“我看王人文這麽做,怕不隻是跟內閣唱反調,裏邊怕是大有文章!”

    農工商部大臣博倫就問道:“有什麽文章?”

    載洵看了眾人一眼,說道:“什麽文章?當初咱們這個內閣亮相,天下那麽多人反對,也有那麽多人支持,但十八省督撫中的漢員,竟然沒一個人站出來表態,其實我知道,他們也是反對這個內閣的,但當時要公然站出來反對,又怕把他擼了,所以就想找我們的茬兒!隻是我沒想到第一個跳出來的,是他這個署理川督王人文!”

    內閣中的幾個漢員一聽就知道他是在挑漢族官員的刺,都在心裏暗笑他的拙劣,但誰也沒有直接站出來反駁他。

    ******也聽出來了,就說道:“不要說沒有用的,都說說解決問題的辦法!”

    載洵臉一紅,也就閉口不言了。

    眼看就要冷場了,那麽******就可能真要點名了。

    外務部大臣梁敦彥心想,晚說不如早說,等別人都把話說完了,自己到時候就沒什麽可說的了,那就麻煩了,於是他說道:“這第一國策,其實也不隻是度支部的差事,現在已經跟英、美、德、法四國銀行團簽訂了借款合同,又是用這兩條路的路權作的抵押,這路權要是不能收歸國有,這又會引起國際糾紛,就會成了我這外務部的事情了。想當年,像合肥李中堂那麽強悍的人,跟列強談外交還屢屢吃虧,我就更不是列強的對手了,所以我讚成兩位協理大人的意見,把王人文給擼了!”

    說到這裏,善耆、唐景崇、蔭昌、紹昌、壽耆等幾個大臣也都隨聲附和,已是一片聲地要求罷免王人文了。

    載澤、盛宣懷本來想分別陳說處理好川漢鐵路對推動鐵路國有新政的重要性和川督換人的必要性的,現在看來,已不用他們親自上陣了,心裏不由一陣竊喜。

    ******聽了這些意見,已經拿定主意要革王人文了,卻見載澤、盛宣懷還沒靜態,就問道:“載澤,盛宣懷,你們的看法呢?”

    載澤就說道:“王叔,這事涉本部,小侄能說什麽,一切聽憑公論吧!”

    盛宣懷也說道:“王爺,這王人文大人參的就是盛某,盛某再說什麽就是挾私報複了,就聽憑公論吧!”

    ******就大聲說道:“革掉王人文!誰跟內閣唱對台戲,我就拿掉誰!要不然,我們這內閣就什麽也別做了!”

    “就是,就是!”閣臣們齊聲附和道。

    於是,罷免王人文的諭令就發到了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