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被逼無奈謀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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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人又湊在朱國琛的農事試驗場,再次商量辦法。

    楊允公歎口氣道:“唉,這準備不周,再好的機會也會錯過啊!”

    朱國琛道:“現在不是歎氣的時候,我們要抓緊打探,看保路會還要搞什麽大動作,要是有,我們一定要抓住機會,把這油澆到火上去!”

    曹篤也說道:“實在不行,我們就想法在城裏張貼、散發!”

    劉長叔道:“看來也隻能這樣了!”

    ……

    在朱國琛他們想法“火上澆油”的時候,在成都的官員中也有人想推倒趙爾豐,他們也在把趙爾豐的舉動電告內閣,所以內閣每次發給趙爾豐的諭令,都是催趙爾豐盡快解決四川問題。

    七月初九,保路會又召開川省鐵路股東會議,通過了抗糧抗納捐稅案。

    這樣一來,整個川中局勢是越來越混亂,保路運動是如火如荼,愈演愈烈。

    川省形勢驟然緊張起來。趙爾豐一看苗頭不對,就向朝廷上了告急文書。但內閣並沒有及時回複。

    等到七月十三,內閣才回電,要趙爾豐做好對保路會動武的準備,用強力手段解決保路會。電報措詞嚴厲地說:

    “茲爾川督趙爾豐,凡鬧事者必切實彈壓,速將保路會就地解散,捕其禍首,毋使日久釀亂。倘或養癰貽患,致滋事端,必革爾職,並交部議罪!”

    電文也同時告知,朝廷已命鐵路督辦大臣端方帶鄂省新軍從水路入川,協同鎮壓保路會。

    拿著這份電報,急得趙爾豐有點手腳無措了。朝廷不讓步,保路會也不讓步,要想和平解決這件事已經沒有可能;要想動武,可全省的兵力也就兩三萬,還分散在各地,就連成都的防務調整也都沒有到位。趙爾豐想調康邊巡防營,朝廷又沒同意。

    “這怎麽是好?怎麽是好啊?”他叨叨著這兩句話,像困獸一樣在議事廳裏轉圈子,卻怎麽也想不出最好的辦法來。

    最後,他隻好再次致電內閣,請求朝廷同意他調幾營康邊巡防兵到成都。

    這天下午,他又得到探子的密報,說是保路會為了向朝廷施壓,在鐵路總公司又召開了股東大會,決定發動更大規模的抗議活動,而且有人在會場裏散發了“川人自保商榷書”。

    探子說著就把他得到的一份“川人自保商榷書”遞給了趙爾豐。

    趙爾豐仔細地讀了讀商榷書。

    他讀完後,心裏說道:“這是份倡亂檄文啊!”

    趙爾豐得到消息後,隻好再次致電內閣,說保路會將有大動作,請朝廷給自己明確的訓示。

    就在內閣收到趙爾豐電報的同時,也收到了端方的電報,端方報稱他率領的湖北新軍乘兵艦已順利通過夔門。於是內閣向趙爾豐回電,告訴他端方已兵進夔門,讓他立即向保路會下手,要嚴厲鎮壓,決不手軟。

    有了朝廷明確的訓示,趙爾豐立即跟自己的三個師爺商議,如何處置內閣的這道諭令。

    他說:“你們看,這個諭令如何處置?”

    廖思乾想了想,說道:“大帥,現在就動武,恐怕不成。一動武,很可能就是川中大亂,端大帥的兵才過夔門,沒得一二十天,到不了成都,而成都的駐軍和巡警又多數是四川人,很多都同情保路會,真要動起武來,就算他們不敢反叛,他們也不會盡力鎮壓,那樣,大帥,這川中的局麵就很難控製,所以,這諭令得緩一緩再執行。”

    高達永接過話,說道:“大帥,老廖說的雖在理,但這諭令緩不得,保路會越鬧越凶,一進七月,又鬧罷市****,又叫各行歇業,又搞抗捐抗稅,把四川這個繁華的天府之國都搞得冷冷清清、亂七八糟的了,現在又散發‘川人自保商榷書’,這是明著要跟朝廷對著幹,再接下來,我擔心,大帥不來硬的,他們就要反叛朝廷了。到時候,內閣就肯定要把責任全推到大帥頭上,像王大人那樣被革職是輕的,就怕……”

    他說到這突然打住了,張了張口,沒說下去。

    在座的人都清楚,他想說的是“不但革職問罪,還要殺頭”,見他不說了,也沒人追問。

    圍繞內閣要求對保路會動武的諭令,廖思乾和高達永都說了自己的意見,就湯懷仁一直沒有開口。湯懷仁不是不想開口,他是在想有沒有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辦法。因為他是四川人,他家雖然沒有在鐵路上入股,但他不希望把自己的家鄉打爛了。他很清楚,這事和息的可能性已經不存在了,朝廷對保路會動武隻是時間問題。但如果真的動起武來,恐怕就不隻是保路會要集體對抗,而且是全四川的人都要群起造反,雙方一開打,太平了這些年的天府之國就肯定要打爛。如果把家鄉打爛了,這實在讓他心痛。他去過江南,前些年鬧太平天國,把江南打爛了,至今都沒能恢複元氣。要是把家鄉打爛了,這又要好多年才能恢複元氣啊!所以他沒想開口說這個事兒。

    但廖思乾、高達永說的那些話又解決不了問題。湯懷仁清楚,幹他們這行,就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不給出出主意是不行的,但今天這事兒,這主意卻真不好出。他想了這一陣,就拍了一下腦袋,就說出自己這個密捕蒲、羅等人的辦法。

    他說道:“大帥,我想這麽搞,大帥一會兒先召集各衙門的人來開會,把事情布置下去。特別是提督奎大人那兒,還有成都府、成都縣和巡警道,讓他們作好布置好,並讓布政司知會下麵的州縣做好防範。明兒早,派人請保路會和鐵路公司的頭頭腦腦,讓他們來督署衙門會商鐵路的事兒,我想,這些人一聽會商鐵路的事兒,他們都會來。等他們來了,我們就這樣。”

    他說著,兩手做了一個圍成圈的姿勢,說道:“把他們全抓起來!這就是俗話說的‘打蛇打三寸’,把他們抓起來了,保路會下邊那些腳腳爪爪就鬧不起什麽風浪了,這就叫做‘蛇無頭不行’。接著就讓成都府查封保路總會,讓尹良大人著人接管鐵路總公司,並知會全省各府州縣查封各地的保路分會。這樣,既把朝廷的差使給辦了,又不會大動幹戈,也就不怕端大帥的兵遠水解不了近渴了。大帥,您看呢?”

    趙爾豐早已聽得笑容滿麵,他馬上讚道:“好!好!思禮這著棋高!把保路會的首腦拿下,就是有人想作亂也就亂不起來了,好!”

    廖、高兩人見他出了這麽高明而圓滑計策,都在心裏用四川人的話罵道:“格老子,這龜兒子,******,泥鰍!”

    但兩人都不露聲色,做出非常認真的樣子聽趙爾豐怎麽說。聽趙爾豐說“思禮這著棋高”,廖、高二人也隨聲附和,連連稱“高”,其實兩人心裏都非常不舒服:“格老子,這個龜兒子陰著呢!真******是壞人!他這一回就把老子給比下去了,******!”

    趙爾豐就對他們幾個說道:“事不宜遲,你們馬上安排人去請奎煥、尹良等大人,請他們過來議事。”

    廖思乾急忙阻止道:“大帥,不行!”

    “什麽?”趙爾豐忙問道。

    廖思乾說道:“大帥,這事得做得越秘密越好,今天作布置,明天才動手,很容易走漏消息,到時候不但抓不到人,還可能弄出大亂子來!”

    “嗯,對!哪怎麽做?”

    聽到廖思乾說的話,高達永已想到了對策。他和廖思乾的心思一樣:不能讓姓湯的這小子獨得了全功!所以他接口說道:“大帥,抓人的事,用這裏的護衛親兵就夠了,叫林標統過來,叫他安排安排就行了。至於請那些大人來議事,我們先安排好,明天天不亮派人到各府去請,包括保路會和鐵路公司的頭頭腦腦。而且給他們講,朝廷對川漢鐵路事宜的處置有了明確訓示,請他們來會商實施辦法,會議就定在辰時初刻開始。這樣就肯定不會走漏消息!”

    趙爾豐聽完,說道:“好!就這麽辦!”

    趙爾豐和師爺們剛商議完,門上的衛兵就來通報道:“大帥,尹良等司道大人求見!”

    布政使尹良、提法使尤愚溪等司道官員和第十七鎮統製朱慶瀾不請自到,趙爾豐想不出他們到總督署來做什麽,就問三個師爺道:“他們來做什麽?”

    湯懷仁道:“也許是為商榷書來的吧!”

    趙爾豐點了點頭,說道:“要不要跟他們說明天的事?”

    三個師爺都搖了搖頭。

    趙爾豐又點了點頭,才對衛兵說道:“請各位大人進衙!”

    原來,在成都的官員們大都得到了那份商榷書。

    尹良就把在成都的司道官員和第十七鎮統製朱慶瀾請到自己的衙門,他激動地說道:

    “各位大人,想來你們也看到那份自保商榷書的傳單了。我早就說過,爭路不隻是爭路,其間定有文章,大家還不相信,今天該明白了,再不想法,我們就要被看管起來了。”

    從日後的發展來看,尹良的政治嗅覺的確十分敏感。

    這份商榷書,正是龍鳴劍製造起事機會的第二招——火上澆油——的具體實施,這加劇官民對抗,給起事創造機會。後來的“革命”史家讚賞這是一種靈便的鬥爭方法,既“激勵人民群眾”進行武裝鬥爭,又保全了革命黨的實力,還把保路運動的主角立憲派逼上了與清政府相互對決的絕路。

    尹良說完後,眾官員們也都隨聲附和道:“尹大人所見甚是!”

    尹良沉默了一會兒,才向朱慶瀾問道:“朱統製,這以後是你的責任了,要你來保護我們了。你的兵能不能打仗?”

    朱慶瀾沉默著沒有說話。

    尹良又說道:“朱統製,你說句話呀!現在全聽你的一句話,才能定辦法啊!”

    朱慶瀾又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尹大人,從十七鎮軍兵的議論看,他們都是主張爭路的。如果命令他們去打匪,他們一定去打;如果命令他們去打保路會,就怕指揮不動了。”

    尹良聽了,氣餒地坐了下來。

    尤愚溪於是說道:“尹大人,事到如今,隻能再聯名上奏朝廷,請收回鐵路國有成命,讓川路繼續商辦。”

    於是眾人公推尤愚溪起草電文,電文中先匯報了商榷書的大概,然後提出,要求川路繼續商辦。電文最後說,考慮到情況危急,如果三天內還收不到內閣回電指示,省裏就將“矯旨辦理”,以便先穩定大局。

    眾人都讚同,尹良於是就帶了他們來見趙爾豐。

    尹良等人跟趙爾豐見了禮。

    正如湯懷仁預料的,尹良一開口就問道:“大帥,你見到那份商榷書?”

    趙爾豐已有處置保路會的對策了,對那份商榷書也就沒放在心上了,就不屑地說道:“這不過是在罷市之外,又添一個搗亂的辦法,都是辦不到的事,不必管它!”

    尹良又說道:“大帥,事情並不是這麽簡單,這裏邊有文章,卑職等擬了一份奏折,請大帥過目!”

    尹良說著就把擬好的電報稿給遞給趙爾豐。

    趙爾豐看到“矯旨”二字時,便大皺眉頭了。他說道:“各位大人,矯旨!這可不是隨便玩的!”

    尤愚溪就講了些曆史上“矯旨”的故事,勸說道:“大帥,如果能把大局定下來,朝廷也就不會怪罪矯旨了,說不定還要嘉獎大帥;如果朝廷不采納這個奏折,大局必壞無疑,到那時,怕也無所謂什麽個人利害得失了啊!”

    趙爾豐已經做好了密捕蒲、羅等人的安排,本來不想再搞這個聯名上奏,但他還是沉思了一會兒,最後才點頭同意,說道:“行!就聯名上奏吧!”

    奏折發完,尹良等就起身告辭,趙爾豐又說道:“各位大人,明天早晨,內閣應該有個回複,請按時到督署會議,一起商議內閣的回複吧!”

    眾官員答道:“遵命!”

    於是眾人散了。

    這些人走後,趙爾豐就對湯懷仁說道:“思禮,你去安排一下,等天黑後,就叫人去知會保路會的人,讓他們明早卯末到督署會商,解決川漢鐵路的事情。”

    湯懷仁答道:“是,大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