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或虛或實埋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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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快黑的時候,郝天民才從南門回到北門營地。他一進營帳,就對曾天德說道:“天德,去傳令收兵,把各位頭領都叫到這裏來,我把明天的事布置一下。”

    收兵後,北門的各路首領都到了郝天民的中軍營帳,郝天民把南門會議的情況給他們講了,又安撫了他們的情緒。最後他說:

    “明天的事,就這樣定了!各位回營後,一定要作好安撫,不願南撤的,就讓他們今晚悄悄離營回家,叫他們小心一些,不要讓官府抓住什麽把柄。告訴兄弟們,今天晚上把幹糧和武器都收拾好,結紮停當,第一聲炮響開始攻城,第二聲炮響,迅速撤回,就勢起程,先向北再向東,繞過東門,直奔東南,在龍泉驛與東路人馬會合後,南下資州。”

    他說到這裏,就停下來了。

    有人問道:“郝當家的,留哪些人馬斷後?”

    郝天民還沒回答,已有幾個首領爭著要留下來。

    “郝當家的,把我的人留下斷後吧!”

    “留我的!”

    “留我的!”

    郝天民說道:“謝謝各位的好意!這斷後擋追兵的事就由我郝家山的人接住了,各位放心隨我起程就行了!我們就會議到這裏,你們現在就去準備吧!”

    曾天德也說道:“好了,請各位回營布置!”

    他說著就站起身來送這些首領出營。

    於是,眾首領都起身走了。

    郝天民說了讓自己郝家山的人斷後擋追兵,但留哪個兄弟擋追兵,卻一時拿不定主意。

    曾天德送這些首領出了中營才回來,他一進來就對郝天民說道:“大哥,你家老四來了!”

    “什麽時候來的?”

    “剛到!”

    “他一個人?”

    “不!他說他帶來了八百多人來。”

    “這種時候,他不把老營好好守著,他跑到這裏來幹啥?”

    “他說,他聽雲豹說這邊吃緊,他就帶點人過來增援。”

    “他在哪裏弄來了八百多人?這八百多人又能有啥用啊?”

    “大哥,他帶了八百多杆快槍,幾十箱子彈。他說,那些快槍,比我們現在用的都好。”

    “他在哪兒?叫他來見我!”

    郝天民話音剛落,就聽見帳外一個聲音說道:“爹,兒子給您老叩頭!”

    聽到聲音,郝天民回頭一看小兒子進來了。兒子走到他麵前,就立即跪下向他叩頭。

    郝天民就語氣嚴厲地說道:“老四,老子叫你好好守著老營,你跑到這裏來做啥?”

    郝雲峰抬頭答道:“爹,二十一那天,雲豹哥把天佑叔送回老營,兒子就知道這邊情形不好,就打算帶點人馬過來。”

    “你走了,老營哪個守?”

    “我把老營交給雲豹哥了。爹,老營不會有事兒的!”

    “你在哪裏弄了這些人和槍過來?”

    “我聽雲豹哥說這邊的情況後,就想帶點人馬過來,隻是沒想好在哪裏弄點人馬。二十三那天天黑,武都那邊的兄弟送信來說,武都巡防營奉康邊道之命,星夜回援成都,二十四天亮從武都開拔。他們中的大半都是會中的兄弟,我想,他們都是訓練好了的人馬,帶過來能搞點名堂,我就跟他們約定,在中壩場南邊大石橋動手,在那裏,我們把那個牛皮糖和他的幾個鐵杆收拾了,那些不是會中兄弟的也都答應一起幹,我就把他們組成了‘峰’字營,全都帶過來了。我們穿了官軍的號衣,一路沒遭官府的阻攔,過新都才把號衣扔了,剛到大營,兒子就來見您了。”

    “行了!你違令擅離老營的事兒等我閑了再追究。你既然來了,就得給你點事幹!”郝天民一邊說,一邊就從懷裏掏出了一塊令牌,“郝雲峰接令!”

    郝雲峰跪下身去,伸出雙手,高舉過頭,大聲答道:“郝雲峰接令!”

    郝天民從懷裏掏出的那麵“闖王令”,看了看跪在麵前的雲峰,才慎重地放到郝雲峰的手裏,命令道:“郝雲峰,帶你手下‘峰’字營的八百多人槍,攔擊追兵,為北路斷後!”

    郝雲峰接下令牌,站起身來,又一躬身,答道:“遵命!”然後問道,“爹,不攻成都了?”

    郝天民看了這個小兒子一眼,說道:“不攻了,這仗已經打不下去了,明天全部向資州方向撤退!”

    郝天民接著就把總部商量的撤圍計劃給小兒子簡單說了,最後說道:“你現在就帶人去選地點,布置兩個伏擊陣地,布置完了再來見我!”

    “是!”郝雲峰答應完,轉身就準備出去了。他把父親剛交給他的令牌往懷裏一揣,手卻觸到了另一塊令牌,他馬上把令牌又掏了出來,轉過身來,將令牌朝父親一遞,大聲說道:“郝雲峰代羅雲豹交回令牌!”

    郝天民接了令牌,說道:“雲峰,你去布置吧!”

    郝雲峰這才去了。

    郝雲峰回到他的“峰”字營,見兄弟們都已吃了飯,他就把自己帶來的八個做隊長、隊副的兄弟召集攏來,對他們說道:

    “兄弟們,我們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一步,明白大軍就要撤離成都了,我們沒機會攻城了。”

    聽他一說,就有人歎息道:“唉!好不容易到了成都,結果一槍沒放就要撤了,太沒勁了!”

    聽到這聲歎息,郝雲峰馬上說道:“兄弟們,不要歎氣,我們已經得到了明天大殺一場的機會,我家老爺子把北門這一路斷後的事給我們了,我們可以拿手裏的家夥好好地幹一場了。”

    這夥兄弟聽他這麽一說,馬上就來勁了,都大聲說道:“四哥,你說咋搞,兄弟們都聽你的!”

    郝雲峰在帶這幫兄弟來成都的路上,就不讓他們叫自己“四爺”了,所以這些兄弟都改口叫他“四哥”。

    “好!兄弟們,今天晚上就叫各隊的兄弟收拾好行裝,給前、中、後三隊的兄弟每個人五十發子彈,輜重隊的兄弟就帶著所有輜重,跟我家老爺子先撤。這斷後的事,最好是打伏擊,所以我就先和秋山你們六個兄弟,去選打伏擊的地方,選好地方後,我再作細致的布置。走,兄弟們!”

    輜重隊的隊長叫趙先貴,他馬上叫住了郝雲峰:“四哥,你還是讓輜重隊的兄弟放兩槍嘛!”

    雲峰忙安慰道:“先貴兄弟,你那裏管的是我們全部的家當,千萬不能拋灑了!不然,我們手頭這些家夥都要做燒火棍了!好兄弟,你聽哥的,等打資州的時候,我讓你的輜重隊打前鋒,哥說話算話!你先去把哥剛才說的是布置了,好不好?”

    “好!四哥,你說話可要算數哦!”

    “一定算數!一定算數!”

    趙先貴去了,郝雲峰也帶著張秋山他們去選伏擊點去了。

    郝雲峰帶著幾個兄弟來到大營門口,他們把這裏選作了第一個伏擊陣地。

    郝雲峰對張秋山和他的隊副說道:“秋山兄弟,你們兩個就帶中隊的兩百弟兄,在這裏打第一個伏擊,到時我和你們一起打,每個兄弟最多隻放五槍,都要瞄準了打!打完,我們就撤到第二伏擊陣地,在那裏和有福兄弟的前隊,國棟兄弟的後隊,打第二個伏擊。你現在就把兄弟們帶過來,用門前這些土包和前麵那些鹿砦,構築好伏擊陣地。”

    這個叫有福的兄弟姓葛,叫國棟的姓梁,兩人聽郝雲峰隻讓張秋山帶中隊的人在這裏打第一陣,葛有福就問道:

    “四哥,為啥不一起打了再撤到第二個陣地?”

    郝雲峰解釋道:“兄弟,在這裏人多了,撤的時候就不好撤,就容易讓追兵追上來。在第二個點上人多點,打狠點,追兵就不敢追了,我們就能順利地撤走,去追趕大隊人馬,我們才不會吃虧。”

    兩人聽了點頭說道:“四哥這個計劃好!”

    雲峰又說道:“走!我們去選第二個陣地!”

    他們又去營地後麵選第二個伏擊點,可是,這裏是一片開闊地,除了從北門出來直通新都的大路,就是成片的田地,連一條高一點的土坎都沒有,根本沒法埋伏人馬,他隻好繼續往前走,大約走了三百多步,才有一條河溝,溝上有一座石橋。這河溝其實是一條用來灌溉田地的水渠,隻是年久失修,成了一條有十來步寬的小水溝,溝中水不深,隻能淹過成年人的膝蓋,溝的兩邊因為沒人管,都長著尺來高的雜草。過了石橋仍是成片的田地。

    他們看了一陣,實在找不到合適的伏擊陣地,郝雲峰隻好無奈地說道:“看來隻能讓兄弟們趴在這水溝裏打伏擊了。”

    葛有福接口說道:“四哥,天這麽熱,其實趴在水裏還涼快!”

    雲峰就說道:“有福,你的前隊就在這正麵埋伏。追兵沒到五十步的地方,兄弟們都不準露頭,到時候,等我開槍了,再一起開槍!”

    他又看了看四周,大路兩邊是已收割得快完了的稻田,田裏是東一堆西一堆的稻草。他又對有福等四個兄弟說道:“你們等會兒就帶兄弟們把那些穀草,弄到路兩邊五十步左右的田坎上堆起,國棟的後隊在左邊的草堆後埋伏,把右邊留給撤下來的中隊。到時等正麵開了槍,再一起開槍!”

    就這樣,雲峰又找好了第二個伏擊陣地。

    回到營地後邊,他又對兄弟們說:“你們帶兄弟們把這裏也弄弄,再搞個假伏擊的陣地。”

    “假陣地?弄來幹啥?”

    “嚇一下那些龜兒子,讓他們追慢點!也讓他龜兒子上個當,在這裏沒有遭伏,他才敢放心追,我們再在河溝那裏才能狠狠地整他一家夥!”

    幾個兄弟聽,馬上讚道:“四哥,你這一招,妙!太妙了!”

    “好了,兄弟們,你們就去布置陣地,我再去找老爺子要點東西。”

    安排完了,他又去找了父親。

    郝天民見兒子來了,就問道:“都弄好了?”

    他對父親說道:“爹,找好地點了,我讓兄弟們在那裏布置。爹,您把那十二個炮手和四門土炮撥給兒子,再給四桶火藥。”

    郝天民說道:“行!反正明天也不用這土炮攻城了,你都帶去吧,但一定要讓他們都撤回來!”

    郝雲峰答道:“爹,你就放心了,我一定把人都帶回來!”

    “好,你去找你天德叔,請把人交給你!”

    郝雲峰就出去找曾天德去了。

    他要來那十二個炮手,就把他們安排在了第一伏擊點。

    就像郝天民這裏一樣,在成都城外的各路保路同誌軍人馬,都在這個夜晚做好了撤離成都的準備,就等天亮向成都發起最後一次攻擊,他們就要撤向川東南了。

    七月二十九拂曉,保路同誌軍按計劃對成都進行了最後一輪攻擊。

    各門都在一聲炮響之後,抬著雲梯等攻城武器,又如潮水一樣撲向城門,城上守軍立即開始反擊。

    同誌軍的動作比前幾天都迅猛,很快就逼近了城垣。這讓城上的守軍大吃一驚,還以為是同誌軍的援軍到了。然而更讓東、西、北守軍吃驚的是,同誌軍衝到距城牆隻有百來步遠的時候,又是一聲炮響,聽到炮聲,同誌軍丟下攻城器具,轉身就跑,跑得比退潮還要快。

    在北門督戰的趙爾豐也沒想到同誌軍會來以進為退的這一手,他在今天剛打響的時候用望遠鏡察看過對方的營壘,依然是昨天的樣子,所以他沒想到對手會這樣撤走。他愣了一下,立即反應過來,高聲叫道:

    “匪徒要逃!立即出城追擊!快發信號,各門立即出城追擊!”

    朱慶瀾忙在一旁提醒道:“大帥,稍待片刻,匪徒營壘整齊,會不會是誘我出擊!”

    趙爾豐一聽,也覺得有理,就拿起望遠鏡觀察起來。他看見像潮水一樣退下去的人群,退到一千步以外的營盤,有的進了營門,有的卻並不入營,而是分成幾路,入營的也是穿營而過,頭都不回地向北跑去。

    趙爾豐觀察了一下,說道:“是潰逃!是棄營潰逃!快發信號,知會奎軍門等,全城將士立即出城追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