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 前鋒綿州接城防

字數:7534   加入書籤

A+A-




    1

    等了大約一頓飯的時間,城樓上一人向城外喊道:“請問城外的長官,你是第一團的郝團長?”

    “我是第一團參謀長曾雲飛!你是?”

    “鄙人綿州知事連正清!不是郝團長帶第一團來整肅嗎?他人呢?”

    “雲飛奉團長之命,率第一團直屬營打前站,團長明天才到!請連知事出城相見吧!”

    “曾參謀長稍等,鄙人這就下城開城門!”

    不一會兒,城門開了,從城門洞裏走出一群人來。

    走在最前麵的三個人。

    中間一個,中等身量,微胖,眉目和善,年紀大約五十歲光景,頭發稀疏,剪理得整齊。他身穿一件青色長棉袍,外罩一件土黃團花緞麵褂,腳登一雙青色高幫千層底棉鞋。這人,怎麽看都像一個既體麵又有德望的紳士。他,就是綿州知事連正清。

    連正清右邊那人,也是中等身量,清清瘦瘦的,鼻梁高挺,雙眼有神,顯得很是精幹,年紀四十左右。他穿一身灰色長棉袍,外罩一件深紫團花緞麵褂,腳上也是一雙連正清那樣的棉鞋。這人,一看就是個做官人。他,就是綿陽縣知事房家銘。

    連正清左邊的是個軍官,這是個大個子,比連、房二人高出一個頭的樣子,年紀三十多,一張國字臉,絡腮胡子,都刮幹淨了,隻上唇留下了兩撇八字胡,不過,也許不留這八字胡,整張還要受看些。他穿一身巡防營佐官服,紮著武裝帶,挎一支盒子炮,腳上是一雙馬靴。他,是綿州巡防營營佐高得功。

    三人身後是幾個巡警,還有一小隊巡防軍。

    連正清是科班出身,是光緒二十四年的兩榜進士,是中國實行科舉製一千三百年的倒數第三次科舉考試考上的進士,之後又開考了兩次,科舉就被廢除了,他們之後就不再有進士了。他是潼川三台縣劉營鋪人氏,本姓盧,名正清,是破落書香人家子弟,因讀書上進,被縣城連大戶看中,連大戶有萬貫家財,百頃良田,卻隻有一女,就招盧正清做了上門女婿,按川省的習俗,上門女婿得跟女家姓,就叫連正清了。他讀書上進,又有了妻家的家財支撐,不為吃穿發愁,讀書也就越發努力,終於在那最後一科中了進士,但官運卻不亨通,先是被分發到川東一小縣做教諭,很不得誌。後來漸漸明白了仕進的法門,家裏又有錢,就舍得拿錢來打通關節,終於開始了做官的生涯,做了兩知縣後,又升到了綿州知州的位置上。

    而房家銘呢,他跟連正清是遠房表親,是三台縣城人。他也是讀書人,不過讀書上遠不及這個表兄連正清。他家也富有,雖不及連家,但在三台也是數得上的大戶。他讀書不行,中秀才後,一連考了幾次鄉試都沒能中舉,但為人機警圓滑,善於與人交往。連正清入贅連家後,他跟連正清往來得很頻繁,這遠房表兄弟竟跟親兄弟差不多了。考不取功名,最後花錢捐了功名,又花錢打點,終於也謀到了官職。再加上表兄的提攜,也做到了綿陽知縣。

    這高得功嘛,就沒他們那麽複雜了。他是武舉出身,分發到建寧道做把總,後來跟趙爾豐入康邊平叛,又立了軍功,就升了千總,實際職務則是巡防營的隊官,兩年前才到綿州巡防營做了營佐。

    看著這群人走過來,曾雲飛就帶著副營長路世祺,還有幾個衛兵,迎了上去。

    路世祺是整編時,從陸軍小學堂安排到第一團的,是陸軍小學堂的一名教官。

    兩邊的人走到一起時,都停下了。連正清就問道:“在下連正清,請問哪位是曾參謀長?”

    曾雲飛才二十一歲,路世祺有三十歲了。路世祺看起來老相得多,連正清以為他是參謀長。

    路世祺就指著曾雲飛說道:“這位就是曾參謀長!在下路世祺,直屬營副營長!”

    邊、房、高三人心裏都很詫異:這麽年輕?這是第一團的參謀長?

    曾雲飛朝三人行了一個軍禮,說道:“連知事,在下曾雲飛,奉郝雲峰團長之命,率第一團直屬營進駐綿州,郝團長,張秋山副團長,率第一團一、二、三營明日進駐綿州!”

    連正清忙向他躬身回禮。

    連正清就說道:“鄙人綿州知事連正清,代表綿州官民歡迎第一團進駐綿州,整肅地方!”

    他接著又給曾雲飛介紹了房、高二人。

    然後他把頭一低,右手一擺,說道:“請曾參謀長和直屬營的兄弟們進城!”

    曾雲飛就對路世祺說道:“路副營長,帶兄弟們列隊進城!”

    “是!”路世祺大聲答道,然後轉身向後跑去了。

    曾雲飛才對連、房、高說道:“三位,請,進城!”

    連、房、高答道:“曾參謀長,請!”

    於是,一群人就朝城門走去。

    連正清本是清朝的綿州知州,得到錦城成立軍政府的消息後,他就找來綿陽知縣房家銘和巡防軍營佐高得功,經商議後,就宣布綿州反正,擁護錦城的大漢軍政府,就把駐紮在城外營地的半營巡防軍調入城內,防守城內的糧庫和銀庫,因為糧庫裏存放著十幾萬石糧食,銀庫裏存放著二十多萬兩白銀。他們又安排城內的那一隊巡警負責巡邏和治安,城內秩序倒也井然。然後他們就等待軍政府派員來接管,但一直沒人來接管。直到數天前,才接到了軍政府整肅地方的通令,知道是郝雲峰的第一團到綿州整肅,但是,他們不知道第一團什麽時候到,所以他們一直不敢鬆懈,因為已經有人在打糧庫和銀庫的主意了。

    今天,第一團直屬營到了,他們也算是可以鬆一口氣了。

    快到城門洞了,曾雲飛問道:“連知事,這綿州可有現成的營盤?”

    “曾參謀長,有!以前綿州駐紮三個營的巡防軍,那邊那片房子,”連正清說著,右手指了指離南門大約一裏地的一片房屋,“就是巡防軍的營盤,高營佐那半營人馬都在城裏守庫,這營盤現在都空著呢!”

    曾雲飛順著連正清指的方向看去,確實是一大片房屋,就高興地說道:“好大一片營盤啊!我們第一團有駐紮的地方了!”

    連正清道:“鄙人已經叫人把營盤清理了,人馬一到,就能住進去!”

    曾雲飛道:“連知事,你想得很周到啊!”

    “應該的,應該的,大軍來整肅地方,安定地方,我這知事要做好準備嘛!”

    “連知事,州衙附近有沒得空著的公房呢?”

    “曾參謀長,沒得能駐人馬的大院子,做其他用呢,還有個兩進的小院!”

    “好!連知事,你等會兒把那小院交給雲飛!”

    “做啥子用場呢?”

    “把綿龍地方治安督辦署安在那裏!”

    “綿龍地方治安督辦署?”

    “對!這次整肅地方,還要編練地方治安軍,省府命令成立這個督辦署,我們郝團長就是綿龍地方治督辦。”

    連正清就問道:“敢問曾參謀長,這綿龍地方治安督辦署,與地方官有關係嗎?”

    “連知事,這督辦署屬於軍政,組成人員都是軍人,郝團長是督辦,張副團長就是副督辦,雲飛是督辦署參謀長。機構上與地方官員沒有關係,但事務上就有關係,那就是協助地方官,維持地方安定。還有這治安軍的軍餉和給養,由地方官籌措。”

    “哦!”

    “這得要多少銀子啊?”一直沒插上言的房家銘就問道。

    “這得看編練的結果了。我們現在的情況是,士兵每月是兩個銀元的給養,兩個銀元的軍餉。軍官呢,給養跟士兵一樣,隻是軍職高低不一樣,拿的月餉也不一樣。”

    房家銘又問道:“曾參謀長,你的月餉多少呢?”

    聽到他這麽問,連正清就白了他一眼。

    曾雲飛已經答道:“雲飛嘛,是團參謀長,月餉二十元。聽說省府正在核定地方官員的薪金,以後也是每月給地方官發!”

    “會是多少呢?”

    “這個,雲飛不大清楚,聽說,縣知事可能是四十元吧!可比我們這帶兵高多了啊!”

    他們說話間,已經走到州衙了。

    連正清道:“曾參謀長,請,我們進去說!”

    曾雲飛答道:“請!我們進去說正事!”

    曾雲飛要跟連正清、房家銘、高得功進州衙,回頭看見了後邊不遠處正整整齊齊進城的隊伍。

    綿州城裏的人還從來沒見過這麽整齊的軍隊,衣著整齊,隊列整齊,步伐也整齊,所以街邊已經站滿了看熱鬧的人。

    曾雲飛就對高得功說道:“高營佐,我這些兄弟,打離錦城到現在,一路上是冷水下幹糧,能不能借你的營盤,叫他們歇歇腳,燒點熱水喝喝?”

    高得功答道:“曾參謀長,說啥子借不借的話,得功這就叫人帶兄弟們過去!”

    “那就多謝了!”曾雲飛一邊回高得功的話,一邊給衛兵說道:“去告訴路副營長,請他帶兄弟去高營佐的營盤,先歇歇腳,喝點熱水,吃點幹糧,我跟連知事說完正事就過來!”

    “是!”那衛兵答應著跑過去了。

    他又對另外三個衛兵說道:“你們也去吧!”

    一個衛兵答道:“不!參謀長,張副團長有令,長官在哪兒,我們就在哪兒!”

    “好!你們就在門外等我吧!”

    “是!”三個衛兵一齊答道。

    曾雲飛就跟連正清等進了州衙。

    進衙落座後,曾雲飛就說道:“連知事,雲飛今天帶直屬營進駐綿州,要做幾件事,還請兩位知事和高營佐幫幫忙。”

    連正清道:“曾參謀長請說!”

    “第一,是接管州庫的防務。省府有令,軍隊進駐防區後,首先要接管防區的糧庫和銀庫。雲飛今天隻接管防務,庫房銀、糧的交接,等明天團長到了,連知事再跟團長作交接。第二,安排地方治安督辦署駐地。這個剛才說到了,等雲飛安排了州庫的布防,還請知事帶雲飛去看看。第三,安排第一團的營盤。我們第一團是四個營,從團長到夥夫雜役,是二千一百人,城外那營盤住不住得下,也請高營佐帶雲飛去看看。第四,查看一下綿州的城防。”

    連正清道:“曾參謀長,這幾件事都好辦!你沒吃飯,我們也該吃飯了,我們先去江濱樓吃飯,吃了飯就辦這幾件事!”

    曾雲飛搖了搖手,笑道:“連知事,這就算了!能弄點熱的,再這裏吃幾口就行了!這正事還沒辦,就去吃飯,要是出了啥子事,團長是要殺我的頭的!”

    連正清就對房家銘說道:“房知事,你去安排一下,叫人弄點兒飯菜,熱熱地送到這裏來!”

    “要得!要得!”房家銘答應著站起身去安排去了。

    “連知事,你給雲飛說說城防可好?”

    “曾參謀長,這綿州,眼下也沒啥子城防。”

    “你們就不怕有人殺進綿州來?”

    “怕,當然怕!隻是這沒有人馬,想布防也布不了嘛!”

    高得功接過話說道:“是啊,曾參謀長!得功手裏就半個巡防營,兩百五十幾個兄弟,再就是守庫的庫兵五十人,還有三十多個巡警,加起來還不多三百五十人,這麽大個綿州城,這點人手,灑下去,連個泡兒都冒不起,連知事就叫得功全帶去守州庫了。”

    “是這樣啊!你們咋還大開城門呢?”

    連正清道:“這反正後,綿州治下總的還是平靜,除房知事這綿陽縣外,其他縣也不聽我這州知事的,但也沒來這州城生事。城裏的百姓要出城辦生活,城外的百姓也要進城來做營生,所以,這州城就每天辰時開城門,申時關城門,便利便利百姓。”

    “這人馬都守州庫,這庫裏存放的東西不少吧?”

    連正清道:“是不少!有糧二十多萬石,銀子二十多萬兩。”

    “天,這麽多糧食和銀子,城上不布防,你們也真大膽啊!”

    高得功道:“不唱這空城計,又有啥子法子呢?”

    “看來,雲飛今天不光要在州庫布防,還得在城上布防了!”

    高得功朝衙門外看了看,說道:“曾參謀長,也不用太小心了,還有不到兩個時辰就關城門了,城上不布防,也出不了啥子事了!”

    “還是小心點好,出了事不是玩的!高營佐,等會兒我派一連接管州庫的防務,二連、三連,還有你手下的兄弟,就到各城門布防,等明天,團長把一、二、三營帶來了,我們就輕鬆了。”

    “曾參謀長,這州城就東南西北四門,我的弟兄就守東門和北門,你就守西門和南門吧!”

    “好!”

    這時,房家銘已經帶人把飯菜搬進來了,他們幾人就在州衙裏把飯吃了。

    吃完飯,就去辦那幾件事。然後,曾雲飛、高得功就去城上布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