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長亭送晚古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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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陸曲還是決定相信這個打鐵的,沒有為什麽,就因為他能認出這把劍的名字。

    兩人敲定好條件,日後這個打鐵的有事相求,隻要拿出的他的信物,他就絕不推辭。這信物也簡單,就是一錠砸扁了的碎銀子。

    十五天鑄模,十五天鍛造,要想看到這把長荒劍被他打造的如何,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好等。好在陸曲眼下要有一個月的時間恢複他的修為,並不急的離開,所以也就沒什麽好著急的。

    石記鐵匠鋪就離著南城門不遠,在城門口的告示欄前密密麻麻擠著一堆人,陸曲遙遙眺望一眼,想來那告示就是貼的這幾天女屍案追凶的事情。

    他們沒心思多管閑事,正待離開的時候卻猛然瞟見人群裏的一道白影,定睛一看原來是個白衣長穗公子玉冠的男子,那白衣公子混跡在一堆青衣短衫的平民百姓之中好不紮眼。

    “好清秀的一個公子。”陸曲起了一點興致,不為別的,就是那匆匆一瞥看到那位公子的麵容,俊秀朗朗的不可方物,他還從沒見過這麽俊朗如玉的公子。

    白衣公子顯然也是奔著告示欄裏的告示去,三兩步走到近前,沒見他怎麽動作就像一條魚兒紮進了水裏一樣,靈動滑溜的就擠進了人群最裏層。

    陸曲挑挑眉毛,看來真不能小看任何一個地方,哪兒都有深藏不露的高手。那個白麵公子擠進摩肩擦踵的人群不費吹灰之力,甚至旁人一點都沒有察覺,這般身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不多一會兒的功夫,這個白麵公子就用從人群裏鑽了出來,三兩步消失在人群之中。

    再沒什麽好看的,陸曲就信步回了悅來客棧。

    悅來客棧是一棟環形方樓,總共有三層,每一層裏外都有一條方形的回廊,天井中央是一塊四四方方的空地,有一池假山流水潺潺的流著。

    陸曲折了一個花枝,長身而立在假山旁的空地中,放空心中雜念,細細聽著流水的叮咚細響,水花飛濺。

    他和他的師弟從小一起練劍,一起對戰演練,已經無數次了。他對縱劍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記得清清楚楚,隻是他隻知劍招不知劍訣。

    手中的花枝隨著微風輕輕顫動,腦海裏開始流淌過師弟同他練劍過招的每一個細節,以花枝代替長劍,他不動如鬆的身影緩緩動了起來,由快到慢,似緩實急。

    冼劍花回刺,蕩劍風拂柳;平橋燕回巢,點地斬騰挪。

    他起手翻腕冼劍花,花枝如一團青芒點綴著一抹紅色,圓輪轉動之中直欲迷惑人的眼睛,在繚亂花影之中突然一劍回刺,鋒芒畢露。轉而花枝一蕩,似實刺殺敵的一招,又似虛晃一劍反手如弱風扶柳一般掃開一切塵埃。這似放慢了無數倍的動作,帶著他的身體緩緩後仰,最後身體搭成了一個平橋,那行到身前中線的花枝,又陡然一變上提旋轉,仿佛空氣之中有一劍險而又險的直襲他的胸口,卻被纖細柔弱的花枝間若毫發的化解了。他的身體隨之如被彎曲的鐵片一樣猛然彈起,劍尖點地,身影騰挪。

    隻這兩趟劍法,被陸曲使得行雲流水,絲毫無滯澀之感,但凡有一個精通劍法的人站在這裏觀看,一定能看出陸曲這每一招每一式之間的銜接其實難而又難,對他的手腕靈活和身體柔韌,都有著極大的考驗。

    陸曲絲毫沒有停歇下來,劍隨心動,花枝輕搖亂舞,劍招的名字化成一首七言從他口中悠然而出。

    “平沙落雁起斜陽,百鳥投林風徜徉。回馬望斷山河落,劍斷輪回挽長江。”

    他的劍招越發的淩亂紛絞,身形也不斷的變幻無常,時而疾如風,時而破如竹,間或矯健如龍,間或淵渟如峰。

    一條纖細的花枝,在他手裏化作一條淩厲無匹的光影,他越來越投入,越來越揮灑自如,沒多久就已經渾然忘卻外物。

    平常這個時候,悅來客棧鮮有人走動的一樓小回廊上,信步走過了一個衣玦環佩的公子。那公子背著雙手捏著一把玉鞘琳琅的寶劍,白衣勝雪的腰間掛著一個叮鈴鈴脆響的小鈴鐺,隨著他輕快的步伐叮鈴鈴響了一路。

    四處打量著這處精致簡單的小小客棧,如同一波秋水素漾的眸子瞥到了正在拿著花枝練劍的陸曲,叮鈴鈴脆響的鈴鐺就止住了聲響。

    靜靜的看了幾盞茶的功夫,院子裏練劍的那人終於緩劍收手,立在原地輕輕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他不自禁的抬起手拍了起來。

    “好劍法。”這位白衣公子素手如蔥,白淨的臉龐如玉盤一般光映照人,纖薄的嘴角微微帶著一抹笑意,“隻是啊……有些華而不實了。”

    陸曲看著拈著花枝靜靜的看著他,嘴角也攀上了一絲微笑。這個公子唇如點絳,鼻如瓊玉,秋水寒眸,黛眉彎月,眼角一顆殷紅如血的淚痣,美妙的倒像個女子。不就是自己在城南城門前瞧見的那個白衣男子嘛?

    隻是這種男子生得一副好皮囊,美則美矣,陸曲卻是個小心眼,容不得別人說鬼穀家的劍法丁點不好。彈指倒提花枝,信手甩出,哧哧一聲破空響,花枝就像一根釘子一樣釘在了男子身旁的朱漆柱上。

    這才是鬼穀縱劍真正的劍招,百步飛劍!

    先前他演練的不過是縱劍的劍舞,時常演練可以在靈動之間參悟縱劍的劍招流轉,讓真正使用縱劍劍招的時候不會有滯澀之感。說白了就是劍舞中每一個翻腕反手、轉劍冼花都是脫胎於縱劍劍招之中,編排組合成一套連貫的劍舞,演練起來會更加的靈動華麗行雲流水。而每一遍的演練,都可以算是為真正的縱劍劍招夯實基礎。

    白衣公子錯愕的看著一旁釘在紅漆柱子上微微顫動的花汁,一片鮮紅的花瓣緩緩地飄落。

    “還是差了許多啊……”陸曲望了一眼釘進紅漆竹足足三寸的花枝,微微搖了搖頭,帶著一絲歎息的說道。

    百步飛劍畢竟是真正的縱劍劍招,不是那麽容易就練成的,他方才不過是盡量模仿他師弟出手的手法,用暗勁打出花枝罷了。

    男子呆了半晌,一絲怒意緩緩地爬上了眉頭,剛要轉身怒叱兩句這人無理,卻發現已經人去樓空。

    稍後的一天裏陸曲服下了明石散人給他的黃瓶丹藥,溫熱的藥力助他緩緩地生精化氣,溫養氣海,他的修為也開始慢慢的回升,隻半日多的功夫他就將氣海裏支離破碎的精氣重新凝結成一個旋轉的氣旋。

    按照如今的境界劃分來說,他應該有了外道一階的修為。

    重開經脈帶來的好處是明顯的,當晚他對月觀想,眼底在月輝的溫養之下,不斷的微微跳動,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層一直遮蔽在他眼中的白紗被一點點撕開了。

    這種感覺他很熟悉,他知道自己對月陽明的觀想法突破到了第一層境界,曦微盛景。

    所謂曦微盛景,就是說他在光線淺薄一線的地方,也能在細小之處看到無窮之多的景象。換句話說他如今的眼睛能把看到的任何動作事物都無限的放大,哪怕是在晦暗不明的地方隻要有一絲的光亮也能清清楚楚的視物。

    觀想法的進境也使他的元神更加的凝練,畢竟心眼相通,元神的感知就是人心靈的感知,若想眼睛更明亮,元神的感知也必會更凝實。

    陽春三月,桃花飛舞,陸曲在南殤山的西辭峰上給顏清薇送行。

    這次行足堂每年都會例行的下山濟世行醫,顯然沒有受到太大的重視,藥宮的幾位長老一個都沒有在場。隻有一名三代行足堂首席主持,老首席年壽頗長,雖然是個沒有修為的凡人,但是在場之中卻是最為德高望重的一位前輩。

    想來這個老者的醫術也是極高明的。

    “此次我藥宮弟子下山濟世行醫,一來是我行足堂每年例行之事,二來此次是前往北唐邊縣的大楊縣,山長路遠路途坎坷,故我藥宮的真武院和嬋律院兩院也參與進來,一為行足堂諸位醫士弟子保駕護航,二為行路闖蕩之中曆練道心……”

    老者索然無味的話語陸曲沒有在聽,越過人群,能看到輕紗羅裙的衣靈渠道姑,她頭上的道簪兩條玉帶隨風拂動,冷若冰山的臉上隻在看著她徒弟的時候有一絲寵溺之情,似溺愛自己的孩子一般。

    真沒想到她是怎麽有著這份寵溺之情的同時,還能聲色嚴厲的斥責杖罰顏清薇的。眼下她就站在衣靈渠的身旁,如她一般無二的打扮,隻是麵容更顯稚嫩,臉孔上的神情也似倦怠不似冰冷。

    她沒有他這麽好的目力,也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來送她,眼下馬上所有下山的弟子就要開拔了,她還是沒有望到心中朝思暮想的那個人,心也就漸漸的倦冷下來。

    行足堂的首席講完話後,真武院四代首席領著十幾個將要下山的真武院弟子喝了一杯踐行酒。這一行由十七個真武院弟子,二十一個行足堂醫士,六個嬋律院女丹師組成的隊伍就緩緩的向山下走去。

    陸曲掃了一眼這支隊伍,發現走在排頭的正是那個真武院的五代首席段淵,他兩人還是有過幾麵之緣的。段淵也遙遙的發現了他的目光,回頭一望,四目交接陸曲微微一笑。

    用百步飛劍的發力技巧,打出了一道折在一起的紙條,分毫不差的卡在了人群中的那個輕紗羅裙的小道姑手裏。

    顏清薇微微一怔,攤開手裏的紙條,隻看到上麵娟秀的兩行小字。

    “我來送你了,我傷病已愈,勿使牽掛。前路無我相隨,望你珍重珍重。”

    明眉秀目的小道姑展開了冷麵倦顏,霎時間如冰雪消融豔陽高照,回眸一笑之間,陸曲盡收眼底。

    微微向她揮了揮手,唇語道。

    “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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