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衣冠禽獸

    男醫生四十歲左右的樣子，國字臉，麵白無須，戴著黑框眼鏡，斯斯文文。

    梳著偏分的頭發，應該還打著發蠟，整整齊齊，一絲不亂，整個人看起來一副幹淨清爽的模樣。

    身高或許剛過一米六，但體型一點都不胖，還有些偏瘦，所以看起來也不是那麽矮。

    這樣的外貌，應該是一看就給人好印象、讓人產生信任感的，但曾英劍腦子裏冒出來的卻是“衣冠禽獸”這四個字。

    “秦醫生早！”

    李威主動開口打起了招呼。

    “臥槽，還真他媽姓[qin]！”曾英劍一聽就忍不住吐槽了。

    “早！”

    秦醫生點了點頭，回應著李威，臉上帶著春風一樣溫暖的笑容。

    而李威明顯就被那春風給暖化了，臉上也被感染了笑容，越發恭敬地說到：

    “秦醫生，麻煩您給‘賤人’，呃，給我同學再檢查一下，看看還有什麽問題？”

    “好！”

    秦醫生對著李威輕輕點頭，微微一笑，才走到病床邊，看向曾英劍，輕聲問到：

    “同學，你醒了多久了？”

    曾英劍這才看清了他胸前工作牌上的字。

    他雖然比較瘦，又姓秦，卻絕對不會叫“秦瘦”，畢竟坑爹的兒子一抓一大把，坑兒子的父母卻難得一見。

    秦醫生單名一個“海”字，大方得體又朗朗上口，就像他的外表一樣，充滿了正能量。

    但曾英劍早就看穿了一切。

    看著這個秦瘦，不，秦海，偽善的表演，曾英劍惡心得都要吐了。

    但是，他畢竟還是太年輕，做不到“心口不一”，強忍著心裏的不適，才麵無表情地回答了秦醫生的問題：

    “天一亮就醒了！”

    秦醫生又繼續問到：

    “有感覺哪兒不舒服嗎？比如頭暈？”

    曾英劍很想說：我他媽很想吐。最終卻還是冷冷地搖頭回答：

    “沒有！”

    秦醫生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態度，依然帶著笑臉，坐到床邊的椅子上，拿起了脖子上掛著的聽診器，說到：

    “那我們再聽一下！”

    他的語氣很柔和，卻又給人以不容拒絕的感覺，一邊說，一邊就將聽頭從曾英劍的衣服下擺塞了進去。

    那光滑而溫熱的手，接觸到曾英劍的皮膚，他鼻子裏又聞到了淡淡的古龍水的味道，曾英劍不得不扭過頭去，才壓下了嘔吐的衝動，皮膚上卻還是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曾英劍倒是想用自己的“火眼金睛”看一下這個醫生的未來，卻早就發現，祖竅裏那顆珠子變回黑色之後，左眼就沒有了“預知未來”的能力。

    好在秦醫生的檢查時間很短，在曾英劍忍受不了之前結束了聽診，然後站了起來笑著說到：

    “嗯！問題不大！不過，還需要做幾個常規檢查，我再給你開一點藥，你回去吃幾天應該就沒什麽事了！”

    曾英劍一句話都不想跟他多說，卻發現站在一旁的小護士大眼睛忽閃忽閃，又微微搖頭，一個勁兒地朝他使眼色。

    雖然這已經是秋天，但那明顯不是秋波，曾英劍也沒這麽自戀，會認為小護士對他一見鍾情，向他拋媚眼。

    那明顯是給他打暗號，讓他拒絕的意思。

    嗬，這護士美眉“身在曹營心在漢”哦，居然給他送暗號。

    “難道說，禽獸醫生所說的‘常規檢查’和吃藥，都是沒有必要的，都是坑錢的玩意兒？”

    小時候在農村長大的曾英劍，不但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一下就明白過來，連忙搖頭拒絕道：

    “不用了吧？我感覺很好啊！一點兒事都沒有！”

    “嗬嗬！那可不行！作為醫生，我要對你的健康負責嘛！同學，‘諱疾忌醫’可要不得啊！不然，我可不敢在你的病曆上簽字！”

    秦醫生搖著頭淡淡而笑，說著冠冕堂皇的話，最後還來了一句綿裏藏針。

    “可我沒錢啊！”

    曾英劍隻能出絕招。

    但是，神對手不如豬隊友，他還沒看到秦醫生來個“變臉”絕活，李威一句話就讓小護士的好心和曾英劍的努力化作烏有。

    “別擔心，吳揚給了好幾千呢，我都預交了，做幾個檢查應該綽綽有餘！”

    李威及時插嘴，讓曾英劍欲哭無淚。

    不過，好消息是，他不用擔心住院的醫藥費了。

    既然是吳揚給的醫藥費，那他就不心痛了，也懶得跟醫生鬥嘴，如果讓他自己掏錢做什麽檢查，吃什麽藥，想都不要想。

    然而，李威也是太傻太天真。

    等到一番莫名其妙的檢查做完，又拿了一小包藥，最後到掛號收費那裏一結算，還剩5毛錢。

    或許秦醫生的算術不是很好吧，居然沒用光。

    “你交了多少錢啊？”

    “五千六。”

    “臥槽！住一晚上就五千六？”

    盡管是別人的錢，花著不心痛，可曾英劍還是忍不住一聲驚呼。

    “嘿，這不還剩5毛嗎？”

    李威訕訕一笑，攤開手來，手心裏是一個黃色的小硬幣。

    他也反應過來自己做了“豬隊友”，說話都沒什麽底氣了。

    曾英劍翻了個白眼，調侃到：

    “那還要感謝他嗎？還給我留了5毛呢？回去還可以騎小黃車？媽的，五星級酒店也沒這麽貴啊！”

    “嘿嘿！也不能這麽說嘛！還要輸液啊！還有檢查呢！還有藥呢！而且，酒店也沒那麽漂亮的小護士啊！嗬，這麽漂亮的護士妹妹，我還第一次見呢，那身材、那臉蛋兒、那小腰，嘖嘖……”

    談到美女小護士，李威一下就來了勁。

    “滾！你剛換了一個新的，還在這兒yy！還想腳踩兩隻船啊？當心我告訴你的小月月啊！”

    “切！誰不知道誰啊？還跟我裝？誰在病房裏暗送秋波啊？別以為我沒看到。”

    這口鍋，曾英劍可不敢背，也背不起。改天一起吃飯的時候，要是女友聽李威這麽一說，那他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別以為李威幹不出來這種事，兄弟們互爆糗事的時候，可是沒有底線的。

    所以，他連忙辟謠：

    “嘿，可別亂說！什麽暗送秋波啊？人家那是提醒我不要上當呢！可惜呀，某個豬隊友，把人家的一片好心都喂狗了！”

    “你……”

    李威頓時啞口無言，不過，停頓一下之後卻又找到了借口：

    “哼！她要是對你沒意思，她會這麽好心？她又不是你家的護士！‘賤人’，你這是走桃花運了啊！那個護士妹妹絕對看上你了！嗬嗬，製服誘惑喲！”

    自說自話的李威，越說越覺得有道理，沒說動曾英劍，倒是先把自己說動了，沉浸到自己的幻想之中，弄得跟真的似的。

    曾英劍頓時無語，也懶得反駁，隻能一口咬定：

    “反正我對她沒意思！”

    “真的嗎？”

    “真的！”

    “我不信！”

    “不信拉倒！嗯，我還有點兒事，要不你先回去？”

    走出醫院，曾英劍停了下來，找了個借口，想留在醫院。

    “有事？哦——我懂了！這是嫌我礙事呢！”

    李威一聽，狐疑的眼神在曾英劍身上轉了兩圈，然後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在曾英劍無奈的目光裏，繼續興奮地說到：

    “你終於想通了？我就說嘛，別因為一棵大樹，就放棄整片森林啊！禦姐雖好，妹子更鮮嫩可口呀！以我的經驗來看，那護士妹子絕對還是個處！‘賤人’，加油，我看好你哦！”

    說完，李威還重重地在曾英劍肩膀上拍了一下。

    李威嘮嘮叨叨說了一大堆，曾英劍徹底無力吐槽了，都懶得反駁了，揮揮手，說到：

    “走吧！走吧！晚上回去我請你吃飯！”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晚上也別回來了！對了，開房的錢夠不夠？注意安全啊，別弄出人命咯！”

    ……

    高大英俊的室友李威，就是一個典型的花心蘿卜。

    憑著優異的先天條件，李威泡妞從來都是無往不利，卻見一個愛一個，大學三年，女友已經換了七八個，比手機還換得多，可最長的一個也沒堅持到一個學期。

    他還對此沾沾自喜，美其名曰：“追求真愛”。

    神他媽的“追求真愛”，別侮辱“真愛”好嗎？

    那分明就是“貪圖新鮮”！

    在傳統的道德觀念裏，李威恐怕也算一個“衣冠禽獸”，不過在六塊錢請吃麻辣燙的年代，約泡都成了開葷小菜，男歡女愛，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也就無可厚非了。

    看著室友遠去，曾英劍無奈地搖搖頭，又返身走進醫院。

    曾英劍留下來當然不是為了找護士妹妹約會，他隻是想拯救小護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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