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02章 非她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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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大人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蘇陌顏神情一片懵懂,心中卻是暗歎,果然是因為這件事,不知道她在哪裏露了破綻,被陸箴察覺到,追問到她身上來了。

    陸箴正要開口,看了看周圍道:“這裏人多眼雜,如果蘇三小姐不介意,換個清淨的地方說話,如何?”

    蘇陌顏當然沒有異議。

    蘇府的這家綢緞莊位置很好,斜對麵不遠處就是名膳居,兩人叫了一間隱秘的雅間,相對而坐。

    桌上擺著四碟點心,一壺清茶,壺口騰起嫋嫋白煙,淡淡茶香隨即彌漫開來。

    “如果我沒有猜錯,蘇三小姐,你就是趙大夫吧?”這片刻功夫,陸箴已經冷靜了下來,眼眸中沒有了先前如火焰般燃燒著的狂熱。但這種平靜並不代表著作罷,相反,那是一種隱晦的堅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堅決,無論如何也要達到目的的堅決。

    蘇陌顏摸了摸臉上凸起的疤痕,歎了口氣,:“我都要以為,我臉上這些疤痕根本不存在了!”

    接二連三地被人看穿了她的偽裝,實在有些讓她受打擊。

    “上次到仁壽宮向蘇三小姐詢問一些雲蘿公主遇害的線索,可是,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與蘇三小姐相見,但你卻給我一種隱約的熟悉感,像是在哪裏見過。後來終於想起來了,蘇三小姐您身上有股淡淡的藥草清香,與趙大夫身上的味道相似,再加上我早就知道趙大夫是女子,自然不難猜出。”陸箴微笑著解釋道。

    蘇陌顏歎道:“陸大人心思細密,陌顏佩服!”

    或許是因為習慣了與藥材為伴,蘇陌顏對自己身上藥材的味道反而並不敏感,從來沒有注意到這點,結果卻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陸箴察覺,追查到她的身上。

    “常年斷案養成的習慣而已。”陸箴簡單掠過,直視著蘇陌顏,“同樣,因為常年斷案,我也跟仵作學習了一些驗屍,以及醫術上的事情。遇刺時受的傷,我知道有多重,而清醒後看到的傷口更證明了我的猜想。能夠在那樣嚴重的傷勢下救活我的性命,這般高明的醫術,我隻能想到趙大夫,除你之外,別無他人!”

    蘇陌顏苦笑道:“陸大人謬讚了。”

    所謂名聲,有利也有弊,好處自然是能夠成為招牌,但就是因為招牌太響亮了,也太容易被人猜想到。

    “除此之外,我昏迷之中,也隱約聞到了那股藥草的清香。”陸箴補充道。

    “好吧,我承認是我。”蘇陌顏歎了口氣,陸箴已經將話說到這個地步,再推脫下去就顯得太過矯揉造作了。

    陸箴拱手道:“陸箴先謝過蘇三小姐的救命之恩!”

    “陸大人客氣了。”蘇陌顏擺擺手,“從天一藥鋪開張,陸大人就諸多關照,否則天一藥鋪也不可能發展得這麽順利,我這是應該的。”卻絲毫也不提他之前問起的問題,那個救他的人。

    陸箴顯然也看出來了,知道她不會輕易說出那個人的所在。

    房間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蘇三小姐。”許久,陸箴才緩緩開口,“我今年二十四歲,卻至今未娶。”

    蘇陌顏秀眉輕蹙,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把話題扯到了不相幹的事情上,明明就是在追問嵐湫公主的事情,為什麽突然間會跳到他有否婚娶的事情上?

    “這期間,有不少師長朋友想要為我說媒,卻都被我拒絕了,我說我已有婚約。或許很多人都認為我在推脫,但事實上,我說的是真的,在我心中,已經認定了一名女子,今生今世,非她不娶!”陸箴的神情並沒有太多的激烈和動蕩,平淡的話語像是隻是在講述一件眾所皆知的事實一般。

    但這種平淡,卻更加顯示出了他的絕然和堅毅。

    蘇陌顏心中一動,猜測著他口中所說的女子:“這麽說,那塊玉佩……”

    “沒錯,那是她送給我的。她說我像風中勁竹,所以,那塊玉佩最適合我,也因此,我一直珍藏著。”陸箴說著,從袖中取出那枚青玉佩,愛惜地摩挲著,正是當時在天一藥鋪掉落而有了瑕疵的青玉佩,後來被韓舒玄找人修好,又送還給他。

    難怪當初那枚玉佩摔出裂痕時,一向沉穩冷靜的陸箴會露出那樣的神情。

    “我是一名孤兒,剛出生時父母不幸過世。我沒有其他的親人,是村裏的鄉親們輪流照顧我,一點一點把我撫養長大。後來,他們發現我在讀書上還有幾分天賦,於是,整個村子的人合力集出了束脩,供我到外地讀書。”陸箴輕聲道。

    看陸箴素日行事,蘇陌顏能夠猜到他身世清貧,卻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但顯然,陸箴並不覺得這樣的身世有什麽不好,相反,提起那些撫養他長大的鄉親,他的神情中帶了一絲依戀和溫和,顯然對他們的恩德銘記甚深。

    “學堂離村子很遠,有數百裏,沒有辦法每天來回,我隻能吃住都在學堂,一個月回村子一趟。然而,某次我回去的時候,卻發現整個村子化作一片廢墟,所有的鄉親都被火燒死了。”陸箴神情黯然,卻又透著一絲悲憤,垂眸許久未語。

    蘇陌顏心中一驚,忍不住問道:“為什麽?”

    “當時周邊縣城出現了瘟疫,症狀是高燒不退,上吐下瀉,疫情會傳染,而且已經死了不少的人剛開始隻是戒嚴,將所有患有瘟疫的人隔離,後來發現無法治愈,便將病人全部燒死了。”陸箴低低地道,“當時,我的村子裏剛好有兩個人發燒,所以被當做了瘟疫患者,又因為這段時間全村人輪流照顧,可能已經感染,為了杜絕後患,那些人便放火燒村……”

    “那麽,他們是得了疫病嗎?”蘇陌顏問道,隱約察覺到陸箴的措辭有些特別。

    陸箴搖搖頭:“不是,他們是上山打獵,被猛獸咬傷了腿,大概是傷口被感染了,所以高燒不退。”

    “既然不是瘟疫,為什麽還要燒村子?”

    陸箴輕笑,苦澀無限:“我當時曾經為此跑過附近的縣衙府衙,可是那些官兵說,那就是瘟疫,他們隻是照章辦事而已。那時候我也不過十歲,就算為我的村子喊冤,又有誰會在乎?後來,我的老師攔住了我。”

    “老師說,村子會被燒,是因為那隻是個很平常的村子,都是些貧苦的獵戶,沒有士紳,甚至在我之前,連個讀書的人都沒有,沒有人為他們說話,而他們自己的話太沒有分量,沒有人會在意。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我一定要中舉為官,不敢說什麽濟世救民的宏圖大誌,但至少,我想竭盡所能,為那些發不出聲音的老百姓說話,為他們做些事情,讓這世間少一些如我的鄉親們那樣的冤魂!”

    “陸大人,這條路不好走。”蘇陌顏輕聲道。

    聽了這些話,她才明白為何陸箴有著那般聰明才智,卻從不求名求利,而是選擇了為百姓說話這麽一條路。

    說起來簡單,但實際上這條路很艱難,反而,如果他為官是為了名利權勢,或許會更容易一些。

    因為就像陸箴說過的,如果你要選擇一條和尋常人不同的道路,就注定要付出比別人更多的努力和汗水。

    陸箴微笑道:“我知道,但是我想做!”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遙遙望著高遠飄渺的蒼穹,緩緩地道:“我的一生並不平順,甚至可謂坎坷,但是,在坎坷的路上遇到了很多的好人。先是撫養我長大的鄉親們,再來是啟蒙的恩師,還有後來許多交情或淺或深的朋友……他們很多都隻是平頭百姓,沒有財富,沒有權勢,沒有地位,有的甚至連聰明也算不上……但沒有他們,就沒有我陸箴!”

    看著那些普通卑微的百姓,他就像看到了他的鄉親,他的恩師,他的朋友,看到了那些在他生命中留下一筆筆濃墨重彩的人。

    每次看到那些苦難冤屈的百姓渴望的眼神,他就想起被火燒死的鄉親,想到在他們臨死的時候,是否也曾經流露出這樣的眼神,希望能夠幫他們一幫?

    他又怎麽能夠無視?

    “五年前,我來到京城,考中了科舉,成為了官員。那時候,我遇到了一樁案子,一名官宦子弟到山林打獵,看上了那家的兒媳婦,玷汙並擄走了她,殺死了她的丈夫,那女子憤而自殺,一家人幾乎家破人亡。年邁的父母帶著血狀來京城鳴冤,沒有人敢接,隻有我接下了。”

    “我用盡一切努力,終於找到了能夠將那名官宦弟入罪的證據,但是,那對父母卻忽然反口,說他們的兒子是與兒媳爭吵,打跑了兒媳,兒子悔愧,所以自殺了。是我得知此事後,教唆他們告狀,想要借此博得忠正耿直之名!”

    蘇陌顏一聽就知道蹊蹺:“那對父母被人收買了嗎?”

    “嗯,有另外一位權貴許諾給他們豐厚的賞賜,給了他們唯一的孫子錦繡前程,如果他們不照做的話,就會殺了他們的孫子。威逼利誘,他們能夠如何呢?於是,宦官子弟被無罪釋放,那對老人帶著孫子以及豐厚的金銀離開京城,我被打入大牢,幾乎丟官罷職……”

    陸箴沉默了許久,才能夠再次開口。

    “我知道我這條路不好走,在為官之前,我做好了所有的心理準備,可能我會不被帝王賞識,可能我會被權貴打壓報複,可能我根本就接觸不到帝王和權貴這樣的層次,在一個偏遠落寞的地方終此一生,但就算是這樣,我也要多為身邊的百姓多做一點事情,讓他們能夠過得更好一點。”

    “我想過了各種可能性,卻從來沒有想過,我會被我拚盡一切想要維護的”百姓“所傷害。”

    陸箴微微低下了頭,聲音苦澀。

    “若他們狡詐狠毒也就罷了,偏偏他們不是,他們想要為親人伸冤時,也曾經絕望傷痛,也曾經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可是,當我決定不惜一切為他們伸冤時,卻又被他們背叛……我告訴自己說,這是人之常情,他們隻是平民百姓,怎麽能夠和嵐湫公主那樣的天潢貴胄相抗?他們也是逼不得已,我應該體諒,應該理解,應該……”

    就算他在心裏麵再怎麽告訴自己,卻無法撫平那份傷痛。

    他是如此的難過,頹喪,甚至彷徨。

    百姓的冤屈大多離不開權貴,那麽,當他賭上官職,賭上性命要為他們伸冤的時候,再被他們從背後捅一刀的話,怎麽辦呢?一次,他可以安慰自己說,這是人之常情,兩次呢?三次呢?無數次呢……

    那他的決心,他的信仰,又算是什麽呢?

    蘇陌顏這才明白,那次天一藥鋪周家的事情,陸箴得知後為什麽會那麽快趕過來,會說那些話,因為有過相同的經曆,所以他擔心她會因為這件事而受影響

    “初入官場,就遇到這樣的事情,對我打擊很大,我很迷茫,也很彷徨,不知道我之前所立下的誓言到底是對是錯,也不知道接下來的路該怎麽走。”陸箴輕聲道,“就在我最無助最彷徨的時候,她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度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歲月。”

    那時候他的彷徨和迷茫,不是三兩句安慰就能夠撫平的。

    她什麽都沒有說過,就那麽靜靜地陪著他,在月色下走過京城一條又一條的街道,傾聽他所有的心聲。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們走到了一家小酒鋪旁邊,看到一位老人在掛一盞燈,那盞燈有一個很特別的名字,叫做氣死風燈。老人說,因為那盞燈是用很厚的白紙糊成的,風就算氣死了也吹不進去,更吹不滅蠟燭的燭火,所以叫做氣死風燈。

    然後,她問他,陸箴,你是要做一根風一吹就滅的蠟燭呢?還是要做一盞百折不撓的氣死風燈?

    她說,陸箴,信仰在你自己的心裏,除了你自己,誰也不能夠動搖。能夠被外界動搖,不是因為外界環境太惡劣,隻是因為你的心不夠堅定。如果足夠堅定的話,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動搖它!

    她說,心懷信仰,就要有逆天而行的決心和勇氣。

    那些話如同當頭棒喝,將他心中的動搖和彷徨敲得四分五裂。

    “現在,我終於成為一盞百折不撓的氣死風燈,我有逆天而行的決心和勇氣,但是,她卻失蹤了。”陸箴輕聲道,“四年來,我一直在找她,卻一直得不到任何線索,但無論如何,我心中已經認定了她,這一生,非她不娶!”

    蘇陌顏明白,那種信仰崩塌的感覺,對一個人的傷害有多大。

    從崩塌,到重建,再到陸箴如今的堅定,這個過程一定非常艱難,而在這時候陪在他身邊的人,那種心靈上的安慰是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

    也難怪陸箴會對那個人念念不忘,至今未娶。

    “現在,蘇三小姐,你明白了嗎?”陸箴轉過身,靜靜地看著她。

    蘇陌顏苦笑道:“陸大人是想告訴我,你找她的決心和勇氣,對嗎?但我不明白,這跟在你遇刺的時候,救你的人有什麽關係呢?”

    “雖然那時候我一直在昏迷,但冥冥之中我能感覺到她在我身邊,我知道是她救了我。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失蹤,更不明白她為什麽不肯見我,為什麽躲著我,但是我一定要找到她!”陸箴懇切地道,“所以,蘇三小姐,求求你,告訴,秋娘她到底在哪裏?”

    蘇陌顏一怔:“秋娘?”

    “對,那是她的名字。是她請蘇三小姐來救我的吧?難道蘇三小姐不認識她嗎?”看出了蘇陌顏的愕然,陸箴心中一驚,他找了整整四年,卻一點都找不到秋娘的蹤跡,這次好容易有了一點線索,實在不希望再次落空。

    秋娘……

    這個名字,蘇陌顏當然知道,嵐湫公主身邊的侍女,那名麵容燒傷,疤痕累累的女子就叫秋娘……可是,陸箴受傷時,秋娘的神情雖然也有急切,卻似乎是因為嵐湫公主,麵對陸箴,就像是不認識的陌生人一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想請問陸大人一件事。”蘇陌顏沉吟著開口,“你認識的秋娘,是否麵容上有燒傷疤痕?”

    陸箴搖搖頭:“沒有。”隨即急切地道,“難道說秋娘是因為臉燒傷了,所以不願見我嗎?沒有必要的,我從來不是因為她的容貌而認定她的!”

    秋娘的疤痕已經有很多年了,而照陸箴所說,他和“秋娘”相識,是在四五年前的事情,那麽,他所認識的“秋娘”應該並非秋娘本人。

    這麽說,是嵐湫公主為了不被陸箴懷疑,所以借了身邊侍女的名字嗎?

    蘇陌顏原本以為嵐湫公主是單戀,但是現在聽陸箴說起,似乎兩人早就相識,而且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經曆,甚至已經互許終身。那麽,嵐湫公主是不願意揭穿她的身份,所以隻能失蹤嗎?

    “蘇三小姐,我求求你,求你告訴我,秋娘她到底在哪裏?”陸箴再次懇求道。

    蘇陌顏其實很想讓陸箴知道,那個人就是嵐湫公主,但她答應過嵐湫公主不能說,沉吟了會兒,她開口道:“我隻能說,叫秋娘這個名字的人,我倒是知道一位,而且,陸大人跟她也見過。”

    陸箴一怔,隱約聽說蘇陌顏話裏有話:“在哪裏?”

    “就在天一藥鋪開張那天,嵐湫公主不是曾經為身邊的侍女求醫嗎?那位麵容燒傷而麵帶黑紗的侍女,名字就叫做秋娘。”蘇陌顏隱晦地提示道,“不過,她的燒傷是七八年前造成的舊傷痕,所以應該不是你要找的人。而且,我答應了救你的人,絕對不會告訴你,是誰救了你,其實,她也是為你好。”

    叫秋娘名字的侍女……要蘇陌顏答應不告訴他……是為他好……

    “我明白了,多謝三小姐!”陸箴畢竟是聰明人,很快就反應了過來,欣喜之餘,卻也有著許多的震驚和不解:“原來是她……但是,怎麽會是她?”

    聽出他語氣的異常,蘇陌顏不禁問道:“陸大人似乎很驚訝?”

    她相信陸箴不是會因為嵐湫公主的名聲而動搖的人,作為一個陌生人,他都能夠對嵐湫公主那麽平靜,現在,知道她就是“秋娘”,是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找的人,就更加不可能是這種表情。那麽,他的震驚和不解,一定另有原因。

    “我之前說過,那樁官宦子弟的案子,後來又有一位權貴插手,威逼利誘,命那對老人家改口。”陸箴苦笑著道,“雖然很隱秘,但最後我還是打聽了出來,那位權貴,就是剛剛回京不到一年的嵐湫公主。我當時還很奇怪,嵐湫公主跟那位官宦子弟素無交情,為何會插手這樁案子?我還在想,是不是我哪裏得罪了這位嵐湫公主卻不自知?”

    因此他從來沒有想過,嵐湫公主和“秋娘”會是同一人。但此刻,心中有了懷疑,再去查看,便能夠看出許多蹊蹺。

    蘇陌顏終於明白,嵐湫公主為什麽不願意告訴陸箴真相了。

    原來她抱著惡意對陸箴做的那些事情,陸箴都知道;可是,與陸箴相識的她,卻是他心靈上慰藉,是那個陪他一道走出心靈陰霾的紅顏知己……黑與白的反差,雲與泥的分別,天與地的懸殊。

    一旦揭開,後果難料。

    雙重身份的她,能夠接受陸箴對“嵐湫公主”這個人的平淡,甚至不喜,但是,如果陸箴否定的是“秋娘”的話,嵐湫公主就未必能夠能夠接受了……

    所以她不敢說,寧可失蹤,保持陸箴心中那個美好的“秋娘”,也不敢揭開真相。

    隻要陸箴對“秋娘”有絲毫的誤解,都足以讓嵐湫公主再度崩潰。

    “她……”蘇陌顏不能說嵐湫公主是無意,甚至相反,她知道那樣的事情可能對陸箴造成的傷害才故意去做,但她真的不希望,陸箴會因為這件事對嵐湫公主有所誤解,也不想看到嵐湫公主因為這些誤解而崩潰,“你遇到了那樣一樁暗自,被你想要保護的百姓背叛,你迷茫,彷徨。而在這之前,她被她的親人,國家背叛了,那時候,她差不多是徹底崩潰了……”

    “她做了很多事情,將很多人拉到了和她一樣的處境,看著那些人痛哭、彷徨、崩潰,絕望,就如同她自己一樣;但或許,她一直都希望,有人能夠在那樣的處境中依然堅強,依然堅持自我,像你說的,做一盞百折不撓的氣死風燈。”

    “因為,那樣能夠給她一線希望,讓她能夠重新站起來,麵對這個世界。”

    “後來,她遇到了你,找到了她的希望,她站了起來,不再對這個世間充滿怨懟、絕望和戾氣。但也正因為這樣,站起來的她卻無法麵對對你做過的那些事情。”

    蘇陌顏輕聲地道:“這才是她不敢見你的真正原因!”

    嵐湫公主的事情,陸箴本就有所耳聞,再加上蘇陌顏的一番話,心中便有了更多的猜測,也隱約能夠體會嵐湫公主當時的心情,隱約明白她這樣做的原因……所以說,是因為有著相似的經曆,所以那時候的她,才能夠那樣的明白、體貼他的心意嗎?

    那一夜,她說的那些話,不止是說給他聽得,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在陪伴他,解救他的同時,她是不是也在救她自己呢?

    回想著和“秋娘”從初遇到後來的點點滴滴,回想著“秋娘”消失後,與嵐湫公主偶爾的相遇時,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情……陸箴忽然微微一笑,釋然而堅定,就如同他一直一來做的事情,走的路一樣。

    “蘇三小姐,我認識她,真正的她,所以,我相信她!”陸箴微笑著道,“我也相信我自己,我認定的人不會錯!”

    “果然,這才是我認識的陸大人!”在這一刹那,蘇陌顏的心情也開懷起來。

    顯然,陸箴不但不會受嵐湫公主的影響,而且也並沒有因為那些舊事而對嵐湫公主有任何誤解,相反,他能夠了解嵐湫公主當時的絕望、怨懟,能夠明白她重新走出來有多麽的不容易,這隻會讓他更加憐惜她,更加的珍視她。

    “可是,陸大人,如果你真的接受了嵐湫公主,你的前程隻怕就要成為泡影,你想做的事情,隻怕也沒有辦法如願了……”蘇陌顏提醒道,“我希望你能夠想清楚,不要再事後後悔,那對你和嵐湫公主都是傷害。”

    這次,陸箴卻沒有絲毫的遲疑,仍然微笑著:“蘇三小姐,那些放火燒了我的村子,燒死我的相親們的官兵,你知道後來怎麽樣了?”

    “陸大人既然為官,當然早就讓他們得到了應有的懲罰!”蘇陌顏先是一怔,隨即答道。

    陸箴笑著搖搖頭:“不是的,早在我為官之前很久,還未中秀才時,就有一位清官到當地為官,查出那些人多年來的劣跡惡行,將他們處置了。”

    “……”蘇陌顏一怔,沒想到這個結果。

    “所以,這天底下的百姓,不是非我陸箴不可,沒有我,還會有很多別的清官,好官。”陸箴神情溫和,但是眼神卻堅定,不容置疑,“但我,也非她不可,無可取代。我相信,她也一樣!”

    “我說過了,我沒有什麽濟世救民的宏圖,我隻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不管有多難!”

    “而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娶她,然後,攜手一生!”

    “再說,即便娶了她,我相信,我還是能做我想做的事情,或許會更難一點,但是,我相信我能夠做到!我更喜歡,在我做每件事的時候,她都能夠陪在我的身邊。”

    他輕笑著,雲淡風輕,但言語之中卻是不容置疑的堅決和自信。

    就如同他所說的,他早已經成為了一盞百折不撓的氣死風燈,他有逆天而行的決心和勇氣,他永遠相信自己,永遠不會後悔、彷徨、迷茫!

    “好,這是我聽過最美的情話和誓言,作為嵐湫公主的朋友,我為她高興!”蘇陌顏舉起茶杯,“陸大人,為你的話,為你和嵐湫公主,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陸箴笑著回來,舉起酒杯:“我也敬蘇三小姐一杯,為你幫我和嵐湫做的一切!”

    就在兩人舉杯欲飲的時候,樓下大廳之中忽然傳來一道有些尖刻的女音:“咦,這不是嵐湫公主嗎?名膳居這裏是權貴清流聚集之地,可不是你這種人該來的地方,免得髒了人家名膳居的地!”

    陸箴手指一顫,不顧灑落出來的茶水,霍然朝著一樓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