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場鋤地雨剛停，鬼子的增援部隊放棄臥佛崗大橋的路線直接奔了三聖山，遭到了八路軍的阻擊。特訓班的同學從前線搶救下來送往三聖廟。月正元也參加了救傷員的工作，還用紅雲馬馱回去一名重傷員。

    看著一個個年輕的戰士，前些日子在三聖山上見他們訓練的時候，一個個還生龍活虎，現在卻被打得遍體鱗傷、滿臉是血，有的抬回來就昏迷不醒，還有的還沒來得及搶救，就獻出了年輕的生命。月正元滿腔熱血，再也看不下去了，策馬返回到前沿陣地。

    陣地上，鬼子暫時停止了攻擊，八路軍戰士們利用這個機會調整作戰方案。月正元發現了望天楊幾步跑過去，要求參加戰鬥。望天楊的臉上就像那天空上的陰雲，突然提到了楊燕：“楊燕怎麽沒來？”

    “楊燕見傷員抬到廟裏就留了下來……”月正元撒了謊，其實楊燕早跑到蝶穀山莊去阻擊鬼子去了。

    “逃亡蝶穀的那股鬼子不見了，我估計楊燕追他們去了。我們這兒畢竟是山村，好多村姑要回去割草，做飯。再說戰鬥打得激烈，還有一些壞人可能伺機搗亂。放學早一些。盡快找一個鈴，以鈴聲為號，以後便於集合和解散。”

    “望老師，我來想辦法。”月正元打了保證。

    “你要解決好楊燕的問題。聽說楊燕連嫁妝都用上了，你仍然沒有答應她來讀書。戰鬥一打響，拴不住她了。”

    “楊柳公寧可把棺材錢、棺材板都捐出來，也不支持女兒讀書。再說，鬼子都上來了，我們還……”月正元的話止住了，他想到了望天楊的嚴厲。

    望天楊聽說學校暫時停課，批評他：“不管在什麽時候，不要忘了教育。特殊時期更要辦好特殊教育。眼下，你們需要建一個操場，每一位同學都要像臥佛崗的同學一樣進行體育鍛煉和軍訓。”

    月正元如實回答：“不瞞您說，我們也想過操場，一是墳地不好解決；二是建一個什麽樣子的操場我們還沒有一個底；三是楊葉鳴做軍訓教師大家都不放心，上級又派不來合適的軍訓教官。”

    “這個教官就你了——你的槍法遠在楊葉鳴之上。操場就用老楊樹以北的那塊亂墳崗。將墳塋遷到廟以南和蝶穀交接的地方，這次戰鬥犧牲的幾個戰士也埋在那裏。這樣一些壞人便不知道我們前線犧牲的情況，鬼子依然以為阻擊他們的是八路軍的主力部隊。建一個什麽樣子的操場，可以到臥佛崗和泉清揚的學校看看。借此機會，把泉清揚請回來，操場和傷員都離不開她。”望天楊正說著一對黃鼠狼從他的腿下躥過……

    月正元端起槍要打，被望天楊一把抓著，說：“成全人家吧。子彈留著打鬼子的！”

    “我看見你臉都嚇黃了，你一個抗戰英雄會怕它們？”月正元不可思議地說。

    “當年為了攻打三聖山，我們潛伏在山下一天一夜。別說黃鼠狼，毒蛇和狼都有。為了不暴露目標，我的一條腿肚子被黃鼠狼啃光了。”望天楊說著在月正元的肩膀上又是一掌，說：“姓黃的亂竄，說明敵人已經向這兒偷襲。你馬上回去。”

    月正元覺得他那手好大，他控製住激動的心情，說：“操場，傷員，墳墓，讓我處理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真的不如讓我來前線打小鬼子，就是死了也……”月正元突然把話停下了，因為黑壓壓的鬼子正貓著腰衝在了半山腰。“小鬼子——”月正元拔出手槍要打，被望天楊喊住了，“鬼子上來了，等近了再打。”

    “前線不保，我們怎麽安心教育啊？”月正元說。

    “這是命令！”望天楊喊道：“傷員交給你了，操場交給你了，一定不要暴露我軍的真實情況，快走啊！”

    鬼子的攻勢凶猛，月正元多麽想和戰士們在一起去戰鬥，甚至犧牲自己的生命，然而他沒有忘記黨交給他的特殊使命，還是冒著鬼子的槍林彈雨離開了。

    半路上，一小股鬼子越過伏擊圈向蝶穀山莊方向逃竄，發現了抬擔架的特訓班，他們以為意外撿到了便宜，像瘋狗一樣向同學們撲來。鬼子一旦進入楊樹灣就可能暴露八路軍和學校情況，抬擔架人員也麵臨被追殺的危險。月正元急中生智想把鬼子引開。鬼子聽到他的槍聲，放棄了傷員去追殺他。

    月正元跑得越快，鬼子的槍聲越緊。他跨過了嶙峋的亂石坡，趟過一片水草地，迅速鑽進茂密的灌木叢去隱蔽。現在已經不是犧牲的問題，因為他的舉動可能暴露一些目標：往前來，對三聖廟和楊樹灣不利；往後去，八路軍可能背部受敵。月正元沒有選擇，突地站起來向鬼子射擊，一個個鬼子倒在他的槍口之下，隻有一個鬼子舉槍投降，等他去繳械狡猾的鬼子趁機溜掉往特訓班的稻田裏逃竄。

    突然，稻田裏幾聲槍響，卻見楊葉鳴騎馬過來，手裏握著短槍，對月正元說：“不用追了！一槍解決了！”

    月正元繼續往前走，楊葉鳴說：“怎麽還不放心嗎？”

    月正元勒住了馬，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見一個個傷員從前線抬回來，我不放心想去迎接，沒想到在這兒遇上鬼子。”楊葉鳴說。

    “這幾個鬼子一旦進入楊樹灣，後果不看你設想。”月正元想到望天楊交給他的任務，問道：“你不和柳瑋、泉龍楊一起防守聖道嶺，來這幹什麽？”

    “聖道嶺固若金湯，友軍的主力守在那裏，鬼子別說過臥佛崗大橋，聖道嶺也難以過去。”楊葉鳴又想了解前線的情況，“從一個傷員那兒聽說，三聖山阻擊戰的八路軍才一個連。”

    “怎麽一個連呢，大部隊的主力就在三聖山上。現在望老師想拖住鬼子，一旦鬼子增援，我們的大部隊將衝下山去。我們在校安心辦學，等著勝利的消息吧。”月正元話音未落，稻田裏有個黑影跳躍，楊葉鳴打了幾槍。

    月正元說：“打什麽搶啊！我們需要一個舌頭。”突然有一種預感，恐怕這個時候，三聖廟要出大事了！想到此處，他和楊葉鳴不敢怠慢策馬回廟，“駕！駕！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