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楊燕早上起來整理房子，發現裝在袋子裏的被子麵被整齊地剪了一塊，就哭著跑向操場。本來想狠狠地教訓一下，卻見眼前的景象隻好耐著性子等待。

    “老師們！同學們！今天讓我代表楊柳泉鎮女子學堂講話，我和大家一樣不是幸福，也並非快樂。麵對鮮血染成的紅旗，就像站在祖國媽媽的懷抱裏，既感到自豪，又感傷頗深。”月正元站在老楊樹下的杏壇上，用他的滿腔熱情講話：

    中華民族有著五千多年的文明史，在世界上卓越而偉大。我們有過繁榮昌盛的唐朝，有過強盛無比疆域遼闊的漢朝、元朝，更有燦爛美麗的唐、宋文化。中華民族又是一個地大物博的民族，五嶽扛起了民族的脊梁，黃河流淌著中華兒女的血液。然而也有屈辱的近代曆史，從鴉片戰爭以來，一百多年裏，帝國主義列強，曾經在養育中華民族的華夏大地上橫行霸道；三年前，日本帝國主義的鐵蹄又踏遍祖國大地，上演過無數血淚斑斑的慘劇。

    月正元英俊的麵龐顯得非常的嚴肅起來，接著他還不算標準的普通話講話：

    看著台下一個個特訓班的同學，讓我想起你們的從前。你們的每一天應該是被爹娘送去學堂讀書，應該是和爹娘在一起生活、勞動。然而，鬼子侵占了家鄉，把你們騙走了，抓走了。從此沒有了父母的祝福和看顧，每天被關在見不到陽光的黑暗之中，你們為了尊嚴拚命地掙紮過、抗爭過，你們感到無助、痛苦和悲涼，少年時的人生信念在心中淡漠了，國家民族的命運已經不重要了。不知不覺覺得這樣世界不如死去的快樂。然而，最後還是放棄了，每天麻木地沉浸在吃喝玩樂的虛空的世界裏，忘記了父母的教誨，心離父母越來越遠，隨之而來的不堪回首的地步。你們那時不再奢望外麵的陽光照進窗台，你們正要失去理智，失去人性，進而走向死亡的時候，是我們八路軍遊擊隊救你們出來……

    月正元講話的每個字、每個音，都發自他真摯的心。台下的聽眾都顯得那麽嚴肅認真。月正元又極富有感情地講話。

    同學們，自從你們呱呱墜地來到了人世間，就扮演著你的角色，開始了你的人生之旅。當日本鬼子侵占了祖國大地，黑夜也悄然來臨了。你們何曾不想驅走黑暗迎來白晝，隻是找不到坎坷人生路上的路標，看不見茫茫人海裏的航標燈，眼前一片迷霧。究其原因不是教師們太隱秘，而是你們的心離教師太遙遠，有的甚至鎖住了心靈的窗戶。

    其實，自從你們被搭救的那一天起，沒有一個教師不為你們的前途所擔心，為你們曾經的墮落而痛心，更為有的人想在這條不歸路上走到底，我們又是多麽傷痛啊！所以，望科長奉勸我們每一個教師要傾聽你們的聲音，關注你們的命運，要天天想著如何引導、帶領這個特殊的群體，帶領你們走向光明的歸宿，擺脫人世間的不平。把你們教育、改造成為生活的強者、生產的能手、抗日的英雄！讓整有價值的人生永遠活在國家民族、黨和人民的視野之中。

    教師的工作猶如洶湧的浪濤浩浩蕩蕩，沒有誰能夠製止他的腳步，隻有悉心聽從他的召喚，尋求渴慕他的知識文化和高尚的人格品質，跟隨他的腳步……總有一天，你們當了戰士，做了醫生，成了教師……我會帶著更博大的教育思想凱旋而歸，看望每一個人。

    台下有人慚愧，有人抽泣，有人抹淚……楊燕被這動人的情景吸引住了。懷著對月正元崇高的敬意，悄悄地溜到老楊樹後，然後跑到最前排的一個空位上坐下，那空位是泉香楊留下的，月正元早派她們在四周或聽眾裏做保衛。楊燕和同學們一起聽講：

    我不可否認：我們中有相當一部分人跟隨黨，跟隨教師，跟隨八路軍的目的，是為了得到物質回報，怎樣躲避災難，一提到為國、為黨、為人民去生產、去軍訓、去支援前線，就默不作聲絲毫不感興趣。這些同學把自己和老師之間，和黨之間，和人民之間，變成雇工被雇工的關係，沒有親情，隻有安分；沒有愛與被愛，隻有施舍和憐憫；沒有理解，隻有無奈的忍氣吞聲與欺騙；沒有親密無間，隻有永遠逾越的鴻溝。有些人可能還不理解，認為自己也在奉賢，在盡本分，同時在付出青春年華，甚至長年累月奔波忙碌。最終導致失敗，原因是你們編製著自己理想中的宿夢，忘記了國家利益高於一切。

    而我們隊伍中有些黨員，有些戰士，為經營理想而跑路。他們不管前進的道路有多遠，有多少艱難險阻，都堅忍不拔視死如歸。為什麽？因為他們有為天下百姓謀利益的良心，有和鬼子、惡勢力抗衡到底的決心、解放全人類的信心，有為黨和人民不惜一切代價的忠心，更有為改變愛好、人生觀，甚至改變自己方向的紅心。

    這時特訓班的老師和同學們發現了楊燕，但是，好像誰也沒有感到意外。從那一雙雙眼睛裏，可以看出對她是表示歡迎的。聽眾還在繼續，月正元的講演更起勁了。

    各位與會領導，各位老師，各位同學：我們從一個沒有教室、沒有黑板、沒有鈴聲、沒有國旗，甚至連一支筆都沒有的河邊、草地、樹林，發展到今天被全縣關注的特殊學校，我和你們一樣感到自豪和光榮。

    會場上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月正元話題一轉：

    然而，我們學校的發展始終伴著不和諧的因素，我們不僅有鄉親們和朋友們的不理解，還有地方封建的一次次反對，更有鬼子或頑固派派在學校的內奸。有人想把我黨、我軍和特訓班在大浴河一帶的實情報告給敵人，或者與敵人密探取得聯係；三聖山阻擊戰犧牲了那麽多戰士，特訓班糧食的失蹤，都與內奸有關。我不願更多地闡明、更不願在這個痛心的事上舉更多的事例。我們已將每一個人的言行和表現一一列舉記在記事簿上。我也希望你們將自己所做的事都記在心上，以便有一天我們對賬。凡有良知的中國人、大浴河人，為自己未做過一件好事而自行慚愧，為自己的過去而蒙羞；然而有的人不但不為自己犯下的滔天罪惡感到不安，反倒變本加厲將不完全暴露的醜惡嘴臉完全徹底地撕破來試探我們的容忍的底線。這種人，就在我們中間！

    月正元的威嚴和刀槍一樣的語言像一把匕首直插特務、內奸們的心髒，他們正藏在秘密的某一個地方伺機槍殺月正元。

    “我不願誣陷你們其中的一個人，希望你們能夠心懷坦蕩，不做一種對不起天地良心的事，這是我對你們唯一的要求！”月正元知道隻要戰鬥就會有犧牲，他怎麽怕敵人往他放黑槍呢？爺爺泰然自若聲情並茂地講道：

    “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死去的人帶走活著人的故事，我不想活著的每一個人重複著死去之人的曆史悲劇。我們為誰活著？為誰死去？都是為什麽？千百年來人們不停地提出這個問題，在我們的靈魂深處是難以掩飾的恐懼與無助，戰爭使人惶惶不可終日，而無謂的犧牲與探索隻能帶來苦惱，不知道怎樣麵對未來以後的道路。我們的黨掌握著我們國家與民族的命運，一個人，一個國家想知道未來的命運，必須來到黨的麵前，必須接受抗戰教育工作者的指導、教導和領導。我真誠地希望有一天，每一個人能夠從夢中醒來，實現生命的價值和意義，明白人民所賜予給我們一切的代價，明白期待能回心轉意、徹底革命的急切心理。

    “自古人生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驅逐日寇，保家衛國。”“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月正元引用詩句結束演講。躲在黑暗的角落裏的內奸和特務們向台上正要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