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該回來的。”祁尊宇看著四周的黑暗，瞳中綻放出淡淡的橙光，麵前的黑夜盡收眼底。

    “廢話。”白葉凝視著眼前的黑暗。

    巨蟒將他們包圍後，並沒有立刻發起攻擊，似乎從死傷的同類中得知這幾個人都是善茬，不能輕舉妄動，因此它們隻是包圍著獵物卻並沒有主動攻擊，而是等待獵物露出破綻，黑暗對於它們來說是絕佳的條件，因為它們天生就是隱匿在黑暗中的殺手。

    “你心裏害怕麽？”也許是被這樣的氛圍壓抑得喘不過氣，祁尊宇總想找些話來說。

    “怕。”白葉說話如平常一樣直截了當。

    “我也怕，其實我很怕死的。”祁尊宇低聲道。

    “我也怕死，沒人不怕死，死很痛而且再也做不了任何事。”

    “你還有大仇未報，肯定很不想死在這裏吧。”

    “嗯。”白葉很難得地回答了祁尊宇一些無聊的問題。

    “那你為什麽還下來救我？”祁尊宇道。

    “當初在林府，你為什麽會救我？那時我們素不相識。”白葉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時候沒多想。”祁尊宇老實道。

    “我也一樣。”白葉道。

    “難道我們真的就這樣死在這裏了？”祁尊宇心裏有些不甘心，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別人使者一死能帶來兩國的和平，別人富商一死能牽動一方的商貿，別人修元大師一死能影響一脈門派，別人王侯將相一死能改變朝野大局····而他祁尊宇一死，則是化為糞土排了出來。

    別人的一死重於泰山，無數人為之追悼哀思，而他的一死輕於鴻毛，沒有誰會記得。

    “不知道我的父母，現在知不知我要死了。”祁尊宇在心裏輕輕地笑了一聲，笑得有些淒涼。

    “其實我們還有機會逃出去的。”白葉忽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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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尊宇心裏一亮，剛準備說什麽，白葉卻開口了：“逃生的機會很小，而且還需要舍棄一些······”話並沒有說完，但白葉停嘴了。

    “怎麽逃出去？”祁尊宇心裏一亮。

    “這群巨蟒的突擊範圍不超過二十丈，如果我們往上飛躍，隻要飛出了二十丈的高度，它們就不能拿我們怎樣。”白葉道。

    “二十丈並不低，在這段距離中我們就是它們活生生的靶子，而且······”祁尊宇說到一半停住了，因為他似乎明白了白葉說的舍棄一些。

    “而且我們還帶著昏迷不醒的沁瑤。如果沒有她的話，我們還是有機會逃生的，盡管機會很小。”白葉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舍棄她？”

    “這取決於你，在你的心裏，她僅僅隻是達到目的可以利用與合作的夥伴，還是可以信賴和依靠的朋友。”白葉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在你的心裏呢？”祁尊宇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當時確實被這個小魔女整得挺慘的，可這麽多天相處下來，她還是有好的一麵的，就這樣丟下她你心裏真的舍得麽？更何況她長得還那麽漂亮。

    “但我知道，如果是她麵臨同樣的選擇，她會選擇舍棄你的。”白葉扶著沁瑤的肩膀。

    祁尊宇心裏無聲地笑了一下，他明白白葉說的沒錯，她足智多謀狡猾如狐，如同廝殺在棋盤上的國手，如果形勢讓她不得不舍棄那枚棋子的話，她會毫不猶豫地舍棄那枚棋子，放眼於整個大局。

    祁尊宇也知道此時舍棄沁瑤是最好的選擇，舍棄她他們兩個還有一線生機，帶著她他們三個都得死在這裏，這樣的話還有什麽好猶豫的呢？

    稍微聰明的人都知道怎麽做。

    “這樣······不太好吧。”可祁尊宇不知道，他並不笨，但就是無法下定決心，舍棄她的確是顧全大局，可他就是做不到。

    他就是這樣一個婆婆媽媽，猶豫不決的男人。

    “明白了。”白葉用力扶緊了沁瑤的肩膀，“下了決心，就不要再猶豫了。”

    剛說完這句話，白葉感到兩股陰冷的寒風從左右襲來，速度快不可言。

    “來了！”祁尊宇大吼。

    在祁尊宇提醒之前，白葉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對著前方快速揮刀，刀風形成一道密麻交錯的風網，他不是祁尊宇，完全的黑暗裏他看不見巨蟒的攻擊動作，那就無法反擊，隻能依靠密麻的刀風防禦。

    風網鋒利如刃，巨蟒突擊而來的頭顱撞在風網上退了一下，但也隻是一下，它的鱗片連刀刃都斬不開，怎麽可能就這樣退卻了。

    一條巨蟒橫過身體，用巨大的身軀掃向白葉。

    風網一擊而潰，巨蟒的軀體撞在白葉的身體上，白葉連同祁尊宇與沁瑤被撞飛而去。

    三人被撞飛在空中，一條巨蟒抓住了這個機會，張開血嘴向沁瑤突去，氣勢要將沁瑤吞入腹中。

    祁尊宇隻感覺後背一悶，然後就被巨蟒撞飛在空中，他看見一張血盆大口向突來，強迫著讓自己鎮靜下來，揮舞青色冰錐刺去，冰錐刺入巨蟒的血口中，然後從頭顱突出。

    祁尊宇還沒來及從巨蟒的頭顱中收回冰錐，又有幾條巨蟒突擊而來，他已來不及收回冰錐劈斬，而沁瑤還在墜落，地麵有一窩巨蟒潛伏在草叢中，而空中的他與白葉都自身難保。

    這個時候，祁尊宇忽然感應到一種窮凶極惡的氣息撲麵而來，白葉也感應到了，不隻是他們就連那些巨蟒也感應到了。

    祁尊宇他們沒法不感應到這種氣息，因為它太明顯，即便是一位絲毫不懂元氣的普通人也能感應到，仿佛是氣息的主人就是讓別人感應它的氣息，就好比帝王每次駕臨一個地方總是有內監事先通告。

    他展露這樣狂悖霸道的氣息，就是告訴他們，他要降臨了。

    祁尊宇心裏陡然升起巨大的恐懼，仿佛是感覺巨魔要降臨，不隻是他，那些巨蟒甚至暫停了對他們的進攻，都豎起身體直立起來，仿佛在恭迎王的駕臨。

    真的是魔鬼，連巨蟒都恐懼的魔鬼！

    祁尊宇微微抬頭，眼瞳裏綻放出淡淡的橙光。

    一道身影從天空緩緩降落，一雙黑色的羽翼在他背後緩緩展開，羽翼的每一根羽翎都猶如一柄鋒利的劍，明明是處於毫無光芒的黑暗中，羽翎上卻流動著銀暗色的光芒。

    祁尊宇的視線往上移動，他穿著熟悉的黑袍，黑袍被背後的翎毛刺得破爛不堪，當祁尊宇的視線移到他的臉上時，心裏掀起巨浪般的震驚。

    一張很熟悉的麵龐，幽仲。

    幽仲懸浮在空中，背後的羽翼展開，他微微低頭，視線緩緩掃過腳下的人與巨蟒，眼神帝王般的居高臨下。

    “吾當重生，爾等湮滅。”淡淡的聲音響起，卻如雷霆在轟響。

    幽仲視線掃過祁尊宇三人時的表情與掃過巨蟒時的表情沒有任何差別，眼神裏沒有一絲憐憫與惻隱，也就是說，此時在幽仲的心裏他們與巨蟒沒有任何區別。

    他或許已經不是幽仲了，隻是穿著幽仲的衣服，與幽仲有著一樣的麵龐罷了，除此之外，他身上沒有半點幽仲的影子，沒有一絲氣息像他們認識的幽仲。

    他或許殺了巨蟒，也有可能殺了他們。

    幽仲的視線掃過巨蟒時，巨蟒都微微低下了頭，沒有一條巨蟒敢與他對視。

    他緩緩收起羽翼，身體慢慢降落下來，圍著巨蟒與祁尊宇等人走了一圈，步伐庭院信步般篤定，巨蟒始終直立著身體，仿佛侍衛般恭敬。

    走了一圈後，幽仲來到巨蟒圍成的圓圈的中間，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後從一條巨蟒身旁緩緩走出圓圈。

    祁尊宇見狀，心裏一動，與白葉扶著沁瑤跟著幽仲走出圓圈。當三人走到那條巨蟒身旁的時候，巨蟒忽然動了一下，猩紅的蛇信子從嘴中伸出。

    幽仲霍然回頭，冷冷地看了那條巨蟒一眼。

    這個時候，祁尊宇感覺潮水般的寒意從幽仲身上湧出，將他淹沒在其中。那條巨蟒惶遽地收回蛇信子，然後怔怔地看著他們消失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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