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金絲楠彩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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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古墓裏頭有一口紅漆的金絲楠彩棺,頓時大家都直了眼。

    王癩子他們幾個工友見了這棺材都有些激動,各自掏出撬棍等工具,三兩下就將棺材給撬開了。

    棺材蓋子一撬開,迎麵就聞到一股腥臭味,是腐爛發黴的那種味道,聞起來非常難受。

    王癩子顧不了這臭味,湊了上去,對著棺材當中仔細的瞧了瞧,眾人一看,都嚇了一大跳。

    這棺材當中躺著一具男屍,身上的服飾是清朝的那種官服,仔細一看,就像是電視裏頭的太監穿的那種,這屍首衣服保存完好,栩栩如生,看著跟新的一樣。

    屍體已經幹癟發紫,但是並未完全腐爛,隻是枯萎的像是臘肉一樣,隻剩下一層肉皮掛在骨骼上,屍體牙齒暴露,眼窩深陷,恍如骷髏,極其恐怖。

    這屍體指甲很長,一根根彎曲倒轉,手臂皮膚煞白如紙,上麵的青色血管都清晰可見,王癩子以前見過幾具屍體,保存這麽完好的還是頭一次見,不由吞了口唾沫。

    我打斷他道:“你沒仔細瞧瞧,這屍體到底有沒有那個東西?“

    王癩子奇道:“什麽東西?“

    我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道:“都聽說太監死後要安個假的那玩意兒,這是不是真的啊?“

    王癩子臉色古怪,抓了抓腦袋道:“這個我倒是真沒看,那屍首身上穿著衣服,蓋著錦被呢“

    “不過你這麽一說,其實我也有點好奇,不過當時人多眼雜,誰也來不及細看呐“王癩子道。

    我好奇心還是挺重的,中國有個傳統叫死有全屍,但是大家知道太監是被閹割掉的。中國自古就講究身體發夫受之父母,剪頭發都不能隨便剪,古人按照年齡來理發,要到了成人禮的時候才能剃發,更別提練了葵花寶典做太監。

    所以很多太監用銅做一個假的,死後埋在墓裏,也有的用金銀的,沒錢的太監就用木頭的。

    有錢的太監,在發跡之後,都會辦一個儀式,把那玩意兒贖回來。清朝李蓮英時代,北京負責給太監淨身最著名的一個人叫“快刀劉”,這個人閹割過不少出名的太監,他不把閹割下來的東西扔了,都用藥物處理後包起來,貼著標簽,上書何年何月何日何人之物,放在一個密室裏。

    等到這些被閹割的太監進宮之後,一旦發跡,有了錢財,都會來“快刀劉“這裏贖回自己的東西,因為這個東西是他們身體的一部分,死後也必須要帶著,不然下輩子投胎轉世就會不全。

    太監們都叫自己的這個東西“幹兒子”,對於這些太監來說,贖回自己的幹兒子是非常重大的一件喜事,他們會支付一大筆巨款,挑選黃道吉日,將自己的幹兒子給贖回來,像是李蓮英這樣的大太監,在這一天文武百官都會來朝賀,還會敲鑼打鼓擺酒宴,因為太監也沒什麽喜事,這就算是他們的一大喜事。

    王癩子當時看到這太監屍首,也有點慌張,那屍首見了氧氣,迅速地氧化,很快屍體裸露的皮膚上麵就生出一層白色的絨毛,快速地幹癟下去。

    王癩子以前聽摸金校尉的同行說過,屍體死後不腐,就會變成粽子,一旦接觸到了活人生氣,可能會乍起屍變,因此一見這情景著實嚇了一跳。

    但是仔細一看那屍首周圍的陪葬品,什麽恐懼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隻見棺材當中,那屍首身上蓋著一條金絲紅綢錦被,上麵鑲嵌著一顆顆碩大的珍珠還有瑪瑙和祖母綠寶石等東西,閃閃發光。這錦被兩邊,各自有不少珠光閃爍的寶珠和金銀錠,還有幾個鏤空鑲絲的翡翠鼻煙壺,一對兒墨玉扳指,那屍首枕旁,正放著這個蛐蛐罐兒。

    王癩子以前下過地,這點眼力還是有的,他一眼就看出這個蛐蛐罐兒的不凡之處來,說不定是這墓主人生前的時候被宮裏的主子賞賜的,這蛐蛐罐兒一眼看去金光閃閃,而且古代的時候,墓主人貼身放著的事物必定是最珍貴的陪葬品,所以王癩子想也沒想,直接撈起那蛐蛐罐兒,準備再找找別的。

    豈料工友們見了金銀珠寶,全都亂了套了,紛紛搶奪起來,外麵的往裏麵擠,裏麵的人也互相亂搶,王癩子手裏拿著那蛐蛐罐兒,生怕打碎了,顧不得其他的,趁亂從古墓裏鑽了出來,收拾了一些東西,從工地溜了出來。

    他擔心文物局和警察會追查這批文物,自然不敢回工地,在北京流離了一陣子,因為害怕被警察抓,所以手裏這個蛐蛐罐兒一直沒敢出手,隻能和一個河南來的老鄉一起走街串巷,賣一些高仿的玉器。這兩天他覺得風頭過了,這才有想來潘家園兒將手裏的東西出手的打算。

    但是這孫子沒安好心,想用西峽玉仿的漢八刀九竅玉先在我們這裏賺點錢,因為他看我和黑子都很年輕,以為我們認不出來。

    至於那兩塊兒真的“含蟬“,是王癩子以前在河南的時候,下地倒鬥從同夥那裏分來的,一直沒舍得拿出手,最近生計窘迫,所以尋來尋思出手換成錢。

    “兩位兄弟,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你看我這東西?“王癩子說完,眼巴巴地瞅著我。

    我咳嗽一聲,道:“你這蛐蛐罐兒,確實是個好東西,也的確是從前清宮裏頭流出來的,這樣吧,咱們既然關係熟,我就出個這個價,你願意,咱們就拿下,你不願意,價錢咱們還可以商量!“

    我說著就將蛐蛐罐兒遞給了黑子,對黑子使了個眼色。

    黑子這廝一臉冷酷,但是心黑著呢,見我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直接將王癩子的蛐蛐罐兒拿了過去,往櫃台裏頭一放。

    王癩子張張嘴,似乎是想說什麽,又不太敢說,我心裏暗笑,這孫子肯定以為進了黑店了,但是誰叫他前麵想要騙我們,這黑店我還開定了。

    我給王癩子舉了個手勢,報了個價格。

    我伸出的是兩根手指頭,王癩子遲疑了一下,道:“兩百?“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道:“我說的兩千,這價格你看成麽?成咱們馬上現金支付,這不成啊,我看這價格也隻有我這裏能拿的出來的,別家,眼力可都深著呢,不一定能看得上你這東西啊“

    我意味深長地吸溜了一口茶水,輕輕用茶杯蓋子濾茶葉,也不看王癩子。

    王癩子臉上表情相當豐富,青一陣白一陣,過了半響,他長歎一口氣,道:“我算是看出來了,兄弟們你們這店是水滸傳裏菜園子張青夫婦開的包子鋪,不吃大肉吃人肉啊,得,這個價格我接受,那我那兩個含蟬?“

    我這才想起來還有兩個含蟬,其實含蟬這東西收起來,一時半會兒不一定有人買去,所以價格一般不會很高,給多少價格,還真不好說。

    他的兩個含蟬,年代我不太確定,不過應該是漢朝的物件兒,那種玉浸和漢八刀的風格不是一般高仿能仿的來的。

    我在沉吟的時候看了王癩子一眼,他身上衣服有些陳舊,臉上都是風塵,想來也的確是為生計所迫,也不知道前麵他說自家還有老母和兄弟姐妹是不是真的,我忽然覺得自己給他兩千塊確實有點少。

    因為那蛐蛐罐兒是真的大清內務府仿永樂官窯的東西,拿去香港那邊至少也是幾萬美刀,這個價格的確是少了點。

    最後我還是鬆了口,以四千塊錢收了王癩子的那兩塊兒含蟬和蛐蛐罐兒。

    王癩子拿了錢,仔仔細細的數了好幾遍,才揣在懷裏頭,激動的坐立不安,端著茶的手都在抖。

    我見狀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對王癩子道:“大兄弟你下一步怎麽打算?”

    王癩子將錢放在懷裏,激動地道:“我準備用這筆錢當本錢,做點小買賣,等到過年的時候,風風光光的回家去”

    我道:“這樣最好,以後再別做下地倒鬥這種事情了,盜墓倒鬥不是正路子。”

    王癩子嘿道:“孟凱小兄弟,這你就不知道了,我聽我祖爺爺說,以前的摸金校尉,是劫富濟貧,盜亦有道,他們下地倒鬥,都是倒的那些富人的鬥,而且隻從墓室之中取一兩樣最值錢的明器,以前有真本事的摸金校尉會去尋找那些藏在深山老林當中的皇陵大墓,那些皇陵大墓就連考古專家都找不到,如果沒人去挖,那裏頭的金銀珠寶永遠沒人知道,他們隻是取一些無主之財,何罪之有?”

    我無奈地搖搖頭,撿起一邊的都寶煙,問道:“抽不抽?”

    王癩子搖頭,說抽煙不好,他們當摸金校尉的要保持鼻子的靈敏,有些古墓當中有毒氣毒沙,下地之後鼻子靈,可以避過不少危險,下地倒鬥就是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活,多一個保命的手段說不定可以撿條命。

    我自己撿起一根兒煙抽了起來,黑子一直默不作聲地在旁邊看著,我習慣性的向他示意了一下,黑子還是搖搖頭表示自己不抽煙。

    黑子不抽煙是因為他以前在雲南當兵的時候,那些毒販子會在香煙裏麵加入大麻哄騙別人抽,不知情的人一旦抽了這種煙,很快就會上癮,他有個戰友就是這樣染上了毒癮,所以黑子絕不抽煙。

    我心想黑子這鼻子去倒鬥估計很好使,眼看天色也不早了,王癩子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他有些激動,死活要請我和黑子吃頓飯。

    他說他這輩子第一次見到四千塊錢這麽多錢,這筆錢足夠改變他們一家人的命運,我和黑子算是他倆的恩人,所以這頓飯得請。

    我看向黑子,黑子說他隨便,我是小老板,聽我的。這還是我頭一遭遇到這麽熱情的主顧,再加上,這個蛐蛐罐兒回頭轉手走九叔的渠道賣出去能賺不少錢,最後好說歹說,我做東請客。

    我們店對麵就有家天津回民開的清真麵館,我說那咱們就去那邊吃個拌麵烤肉這些,喝兩瓶燕京啤酒如何?

    王癩子滿口答應,於是我們三個收拾收拾,一起奔對麵的清真麵館。

    這家麵館因為是清真的不賣酒,我們去商店買了一件啤酒,點了幾十串烤羊肉和烤羊肝等東西,叫了一些涼菜,還叫了新疆大盤雞,爆炒牛肚,紅燒牛尾這些硬菜,三個人就坐在門外邊吃了起來。

    和王癩子相處了一會兒,我發現他這個人確實是不壞,就是有些小心思,也許真的是生活壓力導致的。

    喝了兩瓶酒,大家話匣子都打開了,互相之間稱兄道弟的,黑子話也多了起來。

    王癩子一邊吃,一邊唾沫橫飛的講他老家安陽那邊的古墓,還講到一些摸金校尉的詭異傳聞,盜墓這行當,一夜暴富的人很多,王癩子說他們村地底下就有不少古墓,小時候曾見過叔叔伯伯挖地挖出不少銅錢,都一串一串的,後來被小孩子拿去玩過家家,想在想想真是虧,說不定那地底下有值錢的明器呢。

    我打了個酒嗝兒道:“那你怎麽不在自己家動手?“

    王癩子撇撇嘴,道:“我說孟凱,這你就不懂了,我們那方圓百裏,姓王的大都沾親帶故,五百年前說不定是一家人,我要是在自己家鄉附近動手,萬一挖到自己王家的祖墳了怎麽辦?所以下地倒鬥的都不在自己家鄉動手,一般都會在離家遠的地方“

    “而且,做盜墓倒鬥這行當,終究有些見不得人,在自己家鄉動手,被親戚朋友撞見終歸不好,我第一次下地,就遇到了一幫熟人,哎“王癩子神情恍惚,似乎想起了什麽。

    黑子冷不丁來了句:“你不會是殺了那些人滅口,然後挖開了古墓吧?“

    王癩子哆嗦了一下,道:“這位兄弟真會開玩笑,我哪有那個膽子,你這說話跟子彈一樣,咋竄著股火藥味兒呢“

    我見王癩子吃癟,再看看黑子,麵無表情,像是一堵黑塔一樣盯著王癩子,心中無奈地笑了笑,道:“我給你說,我這位兄弟叫張軍,外號叫黑子,他以前在雲南當緝毒武警,92年平遠緝毒槍戰,一人幹死十幾個毒販子,他這人說話就是這樣,你多擔待“

    王癩子連忙拱拱手,舉起手中的酒杯對黑子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