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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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真人是魏昭在半年前找到的。此人與神和真人師出同門, 乃是師兄弟的關係,但在天一教上一任掌教過世後, 神和真人擔任掌教一職, 因理念衝突, 寇真人離開了天一教。明麵上是這樣傳的,但真相肯定不止這麽簡單。

    天牢離寇真人府上不遠,在吩咐了部下一件事後,魏昭回想著神和真人和寇真人,不知不覺就到了寇真人府上。

    為了不引起慌亂, 將士並未將整座宅子都圍起來,而是在宅子內封鎖住各處出處。

    魏昭跟著部下走進寇宅,“人呢?”

    那名前去稟報的將領道:“在書房裏, 陛下這邊走。”

    越靠近書房的位置, 魏昭心緒卻越發平靜。書房的門被打開,屋外的陽光隨著魏昭一同進了屋子。

    屋子裏坐著兩人, 正是寇真人和神和真人, 房間裏氣氛凝重緊繃。魏昭進來前,寇真人似乎在說什麽,然而神和真人一直都是麵無表情, 神情冷淡的模樣。

    在聽到開門的響動後,他抬頭朝魏昭道了句:“你來了。”仿佛是在招待一位等待已久的客人,神情鎮定自若。

    “參見陛下。”寇真人起身, 朝魏昭行禮。

    對於有真本事, 有用的人, 魏昭從來都很客氣禮遇,他主動上前扶起寇真人,表示此次能把神和真人抓來多虧寇真人幫忙。

    一番寒暄後,魏昭提出讓寇真人先避退一下,他想和神和真人單獨談談。寇真人同意了,並將一麵小小的八卦鏡交給魏昭。為了防止神和真人使用道術逃跑,這件書房他布了禁製。而這麵八卦鏡正是禁製的陣眼,不僅能夠控製陣法,還能保護待在陣法中的魏昭。

    從魏昭進來,到寇真人出去,這期間被無視的神和真人臉上沒有絲毫不耐。

    房間中安靜下來,陽光像一片片金粉,在窗欞上閃耀。

    魏昭終於開口打破沉寂,“我該稱你為江道清,還是神和真人呢?”

    神和真人朝他對麵的座椅做了個手勢,示意魏昭坐下。魏昭坐下後,他平靜閑適地替兩人倒了杯茶。

    “你想叫什麽都可以。”

    魏昭笑了笑,神情同樣平和鎮定,就好像兩人當真是朋友聚會一般,“是為了將天命撥亂反正?”

    從寇真人那裏,他對天一教和神和真人都有了更加詳細的了解。但他還有一個問題無法解決。

    神和真人絲毫不意外魏昭會猜到這個dá àn。當年他給魏昭做老師的時候,就知道他的才智有多驚人。

    “是的。”

    “你算到的天命是什麽樣的?”

    到了如今的地步,神和真人明白,自己想要撥亂反正已經沒有了可能。他看著對麵,魏昭英挺的麵容,以及眼中的剛毅冷峻,索性將自己算到的天命說了出來。

    “你本該立竇家娘子為皇後,從稱帝第五年起,大興土木,shā rén如麻,荒淫無道,成為暴君。”

    魏昭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但麵上卻依舊保持著鎮定專注,實際上,聽到他本該立竇家娘子為皇後時,他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佩囊。

    佩囊中的硬物硌手,卻讓他心裏慢慢平靜下來。

    他還記得西梁巫女曾與他說,曆史上他和李陵姮乃是恩愛一生的一對帝後,是她穿越重生之後,想要改變曆史,才搶了李陵姮的皇後之位。

    他從得知神和真人的目的是為撥亂反正後,心中就一直藏著一個謎團。既然曆史如此,那他和李陵姮在一起該是順應天命才對,為何神和真人還一直要對付李陵姮。而寇真人道行淺薄,不及神和真人,未能算出原先的天命,使他一直無法解惑。

    此刻,魏昭終於明白了,原來是因為神和真人算到的天命和西梁巫女告訴他的曆史不一樣。

    到底哪一個是真,哪一個是假?誰在騙他?魏昭抬起眼,打量了神和真人一眼。

    已經將算出來的天命說完了的神和真人朝魏昭道:“陛下有何想法?”

    魏昭收起心中的思緒,朝神和真人搖了搖頭,“我並無任何想說的。這件事,已經結束了。”他說完,起身召來守在外麵的人。

    “帶走。”他朝著部下道。

    然而,就在將士們要把神和真人押走時,寇真人上前一步,開口道:“陛下,能否饒我師兄一條活命。”他不認同師兄的做法,所以才會在當今陛下找shàng mén來時,同意幫他擒住師兄。但同時,他與師兄到底有多年師兄弟情誼,師傅過世前,還曾交代他們兩人團結一心,將天一教發揚光大。師兄對他不仁,他卻不能對師兄不義。

    早在天牢門口,得知寇真人沒有把神和真人押入天牢,而是帶回自己府上時,魏昭就猜到他可能會替神和真人求情。

    雖然與寇真人接觸不多,但短短幾次會麵,他早已看出,此人心慈手軟,顧念舊情,不管是和他還是和神和真人都不是一路人。

    魏昭看向寇真人,嘴角微微勾了勾,“神和真人參與謀反,罪大惡極,本該處死,但既然寇真人為他求情,那孤就網開一麵,饒他一命。隻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寇真人聽到魏昭願意免除神和真人的死罪,麵上忍不住笑起來,朝魏昭行禮道謝。他也曾聽過魏昭殘殺宮人和太醫的惡行,但此刻,他卻覺得魏昭當時隻怕是事出有因,並非本性凶惡。

    魏昭受了寇真人的禮,目光卻對上站在後方的神和真人,兩人的眼中都是如出一轍的冰冷嘲諷。

    被魏昭的寬宏大量所震撼,寇真人真心實意道完謝後,才憶起,自己尚未向陛下討要八卦鏡。眼看魏昭已經走出書房,往外走去,他立刻追了上去。

    背後,神和真人冰冷的聲音幽幽響起,“來不及了。”

    寇真人轉頭皺眉,“什麽來不及了?”

    神和真rén miàn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我早就說過,總有一天,你會死在你的心慈手軟之下。”偏偏師傅最是欣賞他這種心慈手軟、舍己為人的性子。明明他才是更有天賦的那一個!

    神和真人話為說完,就有一支利箭射中了寇真人胸口。伴隨著這支箭,無數箭支如同落雨一般朝書房射來。

    被射中之後,寇真人一時並未死去,他轉頭看向書房外,外麵房頂上,樹上,不知何時已經藏滿了弓箭手,門口也有一大排弓箭手,而魏昭就站在他們身後,正目光幽冷地看著這邊。

    他不敢置信地喊了一聲陛下,怎麽都沒想到,魏昭竟然會言而無信!

    箭還在不停地放,神和真人看著寇真人,不屑地說了聲蠢貨後,便將目光移向弓箭手後方的魏昭。

    他忽然大笑起來,“青出於藍勝於藍,二郎,你可以出師了!”天命,到底是什麽天命!什麽是對,什麽又是錯!

    神和真人的大笑聲戛然而止,有一支箭正好射中他的喉嚨。在緩緩倒下去的前一刻,他看到一身玄衣的魏昭雙手合抱,緩緩高舉齊額,彎腰,朝這個方向恭恭敬敬行了一個天揖。

    神和真人嘴角綴著一絲微笑,不論天命如何,他這輩子,起碼教出了一個好弟子。

    射出來的箭支越來越少,所有箭都射完後,整間書房都已經被紮成了刺蝟,更不夠用說書房裏被禁錮了道術的兩人了。

    魏昭將一直在指間摩挲的八卦鏡扔在地上,吩咐部下給這兩人收屍後,便轉身離開了。神和真人三番四次害李陵姮,昨夜更是害她差點難產身亡,魏昭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過他。至於寇真人,自從得知這世上還有些他無法掌控的奇人異士後,魏昭心裏一直有一個除掉他們的想法,隻是猶豫不決。畢竟,這些人會對他和李陵姮產生威脅,但若是操縱得好,可能也會對他們有幫助。

    寇真人這種老實巴交,心慈手軟的性格,不管是他還是神和真人都看不上,但若是想利用他的力量,確實個好人選。

    隻可惜,他居然提出要放了神和真人。為了斬草除根,魏昭隻能選擇將他也殺了。

    從寇真人府上回來後,魏昭又召集文武百官處理昨夜常山王叛亂一事。魏昭再次踏進和寧殿,已經是傍晚了。

    “來,朝阿母笑一個。”

    魏昭剛走進和寧殿,就聽到李陵姮逗孩子的聲音,他下意識眉頭一皺,隨後想起昨夜李陵姮和他的談話,又將眉頭鬆開。

    聽到腳步聲,李陵姮抬頭看到魏昭,笑著喊道:“二郎,你回來了?”

    魏昭坐到李陵姮身旁,有些驚奇地發現昨天還醜得像隻猴子的孩子,今天竟然沒那麽醜了。皮膚不再像昨天那樣又紅又皺以後,整個人看上去都好看了許多。

    這會兒,他正一隻手虛握著拳頭,睜著眼,樂嗬嗬地看著他們。

    從魏昭進來,李陵姮便在仔細觀察他臉上的神情,見他雖然不曾露出親熱喜愛之情,但好歹不再有排斥後,心裏鬆了口氣。

    李陵姮繼續昨晚的計劃,她剛想問魏昭,他小時候是不是也長這樣時,忽然想起以前聽到的傳聞——魏昭剛剛出生時,皮膚黝黑——立刻改了口,“我聽阿母說,我小時候也是這樣的,見人就笑。來,這是你阿父,朝阿父笑一下。”

    孩子不怕生,膽子也挺大,見到神情嚴肅的魏昭,不僅沒有哭,反倒十分配合地咧開嘴笑起來,口中還在咿咿呀呀的。

    “二郎,阿煜很喜歡你呢。你來抱抱他。”李陵姮也十分開心地笑起來,想要將孩子交給魏昭。

    魏昭下意識想要皺眉,但聽到李陵姮在一旁的催促聲,又看到咧著嘴朝他笑的孩子,心中想著李陵姮剛剛的話,她小時候也這樣愛笑,終於慢慢伸手接過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