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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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份報紙,讓周林緊張起來。

    “二弟,安慶家中發大水,哥特來尋弟討回57塊大洋濟生。哥暫住四川路教堂內,速來見我。”

    全篇啟事,表麵看沒有什麽問題。

    但巧就巧在沒有問題上,因為這中間的意思,周林一看就明白。

    慶大出現在一個句子裏,就說明這是戴笠的人來了。

    所寫的四川路教堂內,不是在教堂接頭,而是在教堂外,四川路13號見麵。

    討回的意思就是雙減數。雙數為22,44,66,57小於66,隻能是22,44兩個數。57減22等於35號,57減44為13號。

    35數還可以雙減,減後也是13號。

    周林記得,13號是一個書畫店,裏麵有不少的名人字畫。

    周林曾經去那裏給山田買了一幅清初畫家的放牛畫。

    57減去24小時等於33,33還可以再減,再減24小時為9。

    今明天上午9點,四川路13號。

    這就是這個啟事所要表達的意思。

    周林看了看時間,8點30分,時間剛好可用。

    以出去吃早點的名義,周林開車來到了四川路的“字畫堂”。

    一路上,周林十分注意身後是否有尾巴。

    確認沒有後,他便將車子停在“字畫堂”的門邊。

    “老板,有沒有唐伯虎的醜女圖?”周林的人還沒進門,嗓音就傳得左右都能聽見。

    店中一個四十五六歲的男人正在打掃,沒有理睬周林。

    “問你呢?怎麽不回答?”周林發火的聲音。

    “公子,我隻聽說唐伯虎會畫仕女圖,那仕女都是美女,沒有聽說過唐伯虎畫過醜女圖。”

    “對對!就是那仕女圖!但那畫上的女的太瘦了,沒肉感,當然就是醜女了。”周林有理有據道。

    左右的男人聽到後都笑了,可左右的女人卻挺起了胸脯:怎麽樣,象老娘這樣豐滿的才算美女吧。

    其實,兩人的對話,已經完成了接頭暗語。

    周林拿過桌上筆,寫下了“蘇州河公園漁女像十五點”的字。

    掌櫃的看過後,拿出火柴點煙,同時也將紙條燒掉。

    周林很氣憤地走出來,臨走時還踢了一下店門。

    “連唐伯虎的胖妞畫都沒有,還敢叫什麽“字畫堂”,不如改賣小籠包得了。”

    說完,周林駕車離開了四川路。

    九點多,周林坐在了三角形處,李強背靠背。

    “戴的人已經來了!下午三點,約好在蘇州河公園見麵。”周林輕聲說。

    “千萬小心!晚上在我那兒再聊。”李強說完,便離開了“黑咖啡館”。

    周林卻沒有動,依然喝咖啡看報紙。

    十點半鍾,周林才回到了碼頭,回到了辦公室。

    停車的時候,周林看到了光頭四處發煙發糖。

    他進辦公室,光頭也進了辦公室,放了一小包在桌上。

    “什麽東西?”周林打開小包,裏麵是五十塊大洋。

    周林指著大洋:“借的吧?給我拿回去!跟了我一年多,還不知道我的脾氣,什麽時候我吸手下兄弟的血了?”

    光頭:“我請不起你吃飯,所以就給點錢請你喝咖啡。”

    周林:“我如果收你的錢了,就把你當成了外人,你還要我收這幾十塊大洋嗎?”

    光頭一聽,急忙將大洋收起,轉手拿出一條煙,一包糖,怯怯地遞到桌子上。

    周林笑了:“這是你升官的喜煙喜糖,我收了!高興高興!”

    “如果沒有處長,我現在還在偵緝處當一個每月拿五個大洋的小嘍囉。哪能想副科長的美差。”光頭感激道。

    周林拿出一顆糖,放入口中:“雖說是副科長,但三科的事,全都歸你管。我隻是掛個名,沒有多少時間去操那個心。”

    光頭站直:“三科不管什麽事,我都向你匯報,你批準了,我才去辦。”

    “嗯!你繼續去發喜糖吧!將王虎給我叫來。”

    光頭答應了聲,跑了出去。

    很快,王虎走了進來,悶著不吭聲坐在沙發上。

    “吃了光頭的喜糖了?”周林問道。

    “沒吃!看他那得意的樣子,我就不想吃那糖。”

    周林笑著罵道:“你就是個木頭,做假都不會。想當官不?”

    王虎細聲道:“想!光頭現在的薪水比我多六倍。”

    “知道你為什麽沒有光頭那官運嗎?告訴你吧,就是你這象針縫住似的嘴巴。不會奉承人,不會討好人,不會說假話,這三不會,就將你攔在了官場外。”周林一一跟他指出。

    王虎笑嗬嗬的說:“算了,我就不當官了,隻要隊長你不嫌我,我就一輩子跟在你身後聽差就行。”

    “屁話!我當組長,你跟我,我當隊長,你跟我沒問題,我當科長,你跟著我還有事幹。如果我當處長了,你一個大頭兵跟著我能幹什麽?所以你要學會改變自己,學會當官。知道嗎?”周林的手指頭差一點就點到了王虎的腦袋上。

    王虎不傻,周林說的話,他曾經無數次的想過,也想過如果周林當處長了,他還真的不能給周林辦事了。因為那些辦事的人都是科長級的才有機會。

    周林罵他,讓他感到親切,起碼隊長的心裏還有王虎的位置。

    罵完了後,周林拿出了煙,王虎想了想,學著光頭過去的樣子,給周林點燃了煙。

    周林滿意的說道:“嗯!能教!要學會變通。不要看我在你們麵前人五人六的,在機關長麵前,我也是不敢抬頭的份。快點學!”

    “是!”王虎一想,奉承人也不是很難的。

    “一科現在的事,你多負責點。關鍵是盯緊點,防止出問題。你就調到白班,接光頭原來的事。但夜班,你也要安排人幫你盯著,隨時向你匯報情況。”

    “是!隊長!保證完成任務!”王虎的聲音傳出了老遠。

    下午三點鍾,周林來到了蘇州河公園。

    他裝作閑情逸致的樣子慢慢地欣賞著風景,很快便到了漁女像前,靠著漁女像坐了下來。

    而在漁女像的側邊,也坐著一個人,因為他的位置背靠漁女像,麵朝大海,所以岸上的人很難發現他。

    “我叫楊坤,楊樹的楊,乾坤的坤。”楊坤先開口:“從現在開始,我是你的上線,由我向你傳達上頭的指令。”

    “你那個書畫店不好!在明珠,都知道我周林不喜歡中國的字畫,我去你那裏多了,別人會懷疑的。”周林不客氣的說。

    “如果你喜歡女人,我總不可能去開個妓院吧。”楊坤說。

    “我喜歡早上喝咖啡,下午和晚上喝茶,特別是鐵觀音茶。”周林沒有理會對方的不高興。

    “我知道!我會去開個茶社,日本茶道。”楊坤馬上決定。

    “如果是日本茶道,手藝好的話,我會介紹一些日本軍官來品嚐。關鍵是茶藝要高於市場上的茶社。”周林誘惑道。

    一聽介紹日本軍官,楊坤的眼亮了,這可是獲取情報的好地方。

    周林馬上潑了一盆冷水:“千萬不要在茶社內安裝竊聽裝置,日本人會留意你這個新店的,而且我認識的日本軍官,很多都有情報技能,你騙不過他們。”

    “知道,茶社弄好後,我會通知你。怎麽通知你?”

    周林想了想說:“濟南路23號前的公共廁所,是個人流量很大的地方。我每天上午去‘黑咖啡館’,必然經過那地方。如果有情報傳遞,就在廁所外的電線杆子上畫一個烏龜。見到烏龜,我會進去第三個坑取情報。如果是通知見麵,就畫一個長辮子女人,我就會去書畫店。還有事嗎?”

    楊坤看了看四周:“老頭子親派了一個人來見你,這人現在在外灘17號的小院內。晚上七點,不見不散!”

    “怎麽還要見麵?怎麽這麽麻煩,怎麽……”

    周林的第三個怎麽還沒說下去,發覺楊坤已經走了。

    沒有人發現他是怎麽走的!是個高手!

    周林又坐在漁女像前抽了一根煙,才離開。

    走前,他看了看漁女像,發現隻有一條路通漁女像,可楊坤怎麽離開的?不了解對手的根底,周林很不放心。

    雖說楊坤現在是自己的接頭人,但在周林的心中,他始終將他當作了自己的敵人。

    離開蘇州河公園,周林去了黃石路,在死信箱內留下了密信:“表叔來了。已見麵,安排好了表叔。但表叔的表叔也來了,等我上門拜訪。詳情後述。”

    整個下午,周林都是在思考一個問題:老頭子派人來幹嘛?

    本來有楊坤,所有的事都不需要周林出現,可怎麽還派另外的人來,而且是與自己直接見麵。

    一直想不出個所以然,周林就這樣度過了一下午。

    晚上七點,周林如約來到了外灘17號的小院。

    路上,他給自己化裝了一下,粗看是認不出他的。

    周林進院子後,沒有耽誤,直接進了屋。

    看到一個人背對著自己,周林便說出暗號:“表叔讓我來拜訪一位長輩。”

    “你長輩姓毛嗎?”背著的人問道。

    “不是,他的姓三天兩變的。我也不知他現在姓什麽?”

    暗號對上了,背著的人終於轉過身來:“我姓陳,曾經是你爺爺的茶友。”

    周林糊塗了:“暗號裏沒有這段啊?”

    “哈哈!我是陳**,”那人笑著說。

    周林頭皮一緊:“你是陳部長?你怎麽跑來這裏?日本人和漢奸特務都有你的畫像。”

    “你不是也沒認出我嗎?”陳部長坐下:“我說的話是真的,我是你爺爺的茶友。”

    周林不相信:“你怎麽認識我爺爺一個鄉下老人?”

    “十年前,委員長讓我安排照顧一個老人,老人叫毛大栓,溪口後坡的。我遵照委員長的命令,花錢請人照顧老人的生活。直到去年老人去世。”陳部長拿出一張照片:“這是你爺爺七十年生日那天留下的照片,委員長讓我送給你!”

    看著照片上的老人眉頭上的愁雲,周林的眼淚流了下來,爺爺一直都在盼著父親回歸。

    “謝謝!謝謝你照顧我爺爺!”周林站起身,給陳部長行了個中式禮。

    陳部長歎息道:“唉!如果老人家能多撐幾年就好了,那就能等到你父親。別傷心了,我們現在說正事。”

    “是!”周林收起照片坐好。

    “你們查收了一批煙土,並且將煙土賣給了台灣人。”

    周林想不到是這事:“是,山田說日軍需要很多錢,所以讓我將煙土賣給了台灣人。”

    “那批煙土是我們的。”陳部長說道。

    周林站起身:“政府不是……”

    陳部長讓周林坐下:“戰爭爆發,政府開支激增,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赤字,為了給抗戰增加實力,就需要大批的金錢。所以我們才聯係了台灣方麵,向他們輸出煙土。並規定他們,這些煙土不能在大陸銷售,隻能賣到海外。”

    “煙土是四川的原產嗎?”周林知道四川軍閥曾組織生產鴉片。

    “其實,這些煙土也是那些人貢獻出來的,他們也積極投入抗戰之中,川軍也是好樣的。”

    “就這點煙土值多少錢?六十條小黃魚。”周林不以為然。

    “這是我們拿出來試水的。”陳部長輕輕的說。

    周林身子一震:“那就是還有很多。數量少,我還能騙過去,但數量一大,就引人注意了,日本人不好糊弄。”

    “所以委員長讓我親自過來同你談,他的意思是,希望你能讓這些煙土給他變回上千萬美元,他要拿這些錢去購買美國的軍火。”陳部長表麵沒有逼周林,但實際在逼。

    突然,周林想到了一個主意:“我有一個想法。”

    陳部長:“說說看,也許你能想出個金點子。”

    “找一個四川小軍閥來明珠找我,這人必須沒有政府的背景,就是一個封閉的小軍閥。我再將他的事情告訴山田,征得山田同意,讓台灣人將這批貨轉賣去海外。”

    “山田會同意做?”陳部長不相信。

    “日軍現在正在搞一個計劃,需要很多錢!不然的話,上批山田怎麽會放行?”

    “知道是什麽計劃嗎?”陳部長興趣問。

    “我一個經查科科長能知道這些?估計中國人都沒有人知道。我猜計劃肯定是關於中國的,很可能是對付你們的。”

    “你是說,日本人正在進行一個針對我們的計劃?”

    “八九不離十!因為山田缺錢啊。如果是日本總部統籌的計劃,東京會撥款的,還會需要這樣弄錢?”

    “那就說明了是駐中國的日軍自己策劃的計劃,而駐中國的日軍的計劃,肯定是有關中國戰局的。很有可能就是針對武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