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6章 搬弄是非

字數:3906   加入書籤

A+A-


    船艙狹窄逼仄,伸不開腿站不直腰,如同悶罐一樣,香山早就在裏麵待煩了。

    “我早就待煩了,咱們趕快下船吧。”

    香山說著話便準備抬腿下去,阿九趕緊叫住了他。

    “傻蛋,等會再下船!”

    “這個地方快憋死我了。”

    “再等會!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如今你可是欽差大臣,皇上的全權代表,按照這guān chǎng的規矩,官位越高架子越大,那些下人隨便問問,你便慌慌張張地下去,這實在不成體統。”

    香山覺著阿九說的有理,這樣的場景他似曾相識。

    他在京師大讀書時經常遇到這樣的事情,每當有重要人物來學校視察時,係主任宮刑武士便會提前通知他們要將狗窩一般的宿舍打掃得一塵不染。因為重要人物為了表達自己的親民之意,總喜歡倒背著雙手,在一群學院領導的前後簇擁下檢查學生的住宿環境。時間久了,香山總結出來一套規律,他可以根據宮刑武士提前告知的時間準確地預測到重要人物的級別,院級的提前兩天,校級的提前一周,廳級的提前一個月。

    準備迎接重要人物視察的日子漫長而枯燥,他們不得不將本應該率性些的宿舍整理得如同五星級酒店的大堂一樣,但是日複一日的如此,實在苦不堪言,有段時間,三天兩頭有重要人物來學校視察,他們索性將收拾幹淨的宿舍關窗上鎖,跑到外麵一家便宜的小旅館湊合了一周。最噩夢般的回憶是有次宮刑武士神秘地告訴他們,這學期重點任務是宿舍衛生,因為教育部副部長來學校視察,他們差點沒瘋了……

    香山隻得聽從了阿九的話,在逼仄的船上如坐針氈般煎熬了兩個時辰,期間廣東巡撫怡良派人來請了兩次,直到他眼瞅著黃昏的太陽即將要沉入珠江裏,阿九才點頭說可以下船了。

    香山如釋重負,頓時覺著神清氣爽,心情舒暢了很多。

    阿九忙活著替他梳了梳腦袋後麵的假辮子,正了正官帽上的雙眼花翎,又扯了扯身上皺了的官服。

    第一炮必須打響,他必須將欽差大臣的氣勢扮足。期間香山閉氣凝神,滿腦子都是宮刑武夫給他們訓話時的模樣,昂首,挺胸,踱步,眼神高冷,聲音鏗鏘,滿嘴都是永遠不會錯的廢話……

    每個細節都準備好以後,香山淡定地站起身來。

    他正要準備出船艙登岸,阿九在身後輕輕地扯了扯他的衣服,然後低聲說:“傻蛋,怡良那個家夥是我們群芳樓的常客,讓他認出我來便麻煩了,你先下船,我等你們入了城以後再下船。”

    香山點了點頭。

    阿九留在了船上,香山倒背著雙手,昂首挺胸,踱著方步在前,趙神槍緊緊跟在他後麵,兩個人威嚴地下了船。

    香山的腳還沒有站穩,鷹鉤鼻子便帶著一群官差呼啦一聲跪倒在地上。

    香山挺了挺腰身,傲然地掃了他們一眼,輕輕地咳嗦了一聲,然後威嚴地說了聲:“起來吧!”

    鷹鉤鼻子從地上爬起來,如同一條春藤一樣靠近香山的身邊,點頭哈腰地問道:“欽差大人一路辛苦了!咱們進城吧。”

    不等香山說話,旁邊的趙神槍不耐煩地罵道:“奶奶的,不進城難道讓大人在珠江邊過夜不成?趕快將轎子抬過來便是!哪裏那麽多廢話!”

    鷹鉤鼻子不敢怠慢,慌忙吩咐手下說:“還愣著幹嗎?趕快去抬轎子!”

    八個精明強幹的轎夫抬著一乘簇新的綠呢轎子到了香山跟前,鷹鉤鼻子如同東洋鬼子一樣彎腰九十度,挑起轎簾說:“恭請欽差大人上轎。”

    此處距離城門不遠,溜溜達達走過去也就是算了,可是身份所需,所以香山也不好客氣,抬腿上了轎子。

    等他坐穩當以後,隨著鷹鉤鼻子一聲“起轎”。

    轎子穩穩地抬了起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便到了廣州城門下。

    轎子停住,落了地,坐在轎子裏的香山聽到外麵有人扯著公鴨嗓子喊道:“恭請欽差大臣駕到!”

    緊接著無數聲音跟著喊道:“恭請欽差大臣駕到。”

    公鴨嗓子湊到轎子跟前,諂媚地說道:“廣東巡撫怡良恭請欽差大臣下轎。”

    坐在轎子裏的香山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這時候有人慢慢地挑起來轎簾。

    轎簾挑開,香山看見了站在轎門前的廣東巡撫怡良。

    怡良的長相極為別致:水蛇腰,猴腮兔臉兒,忽閃忽閃的金魚眼,獅子鼻,鯰魚嘴……這五官可以輕鬆地湊足一部簡易的動物大全。

    香山往怡良身後看了看,看見怡良後麵站著一排大清官員。

    這些人有廣州將軍,水師提督,陸路提督,按察使,布政使等等,他們穿著花花綠綠的朝服,腦袋上都頂著紅紅綠綠的頂戴,華美的官服上繡著不同的鳥類,有鴻鵠,有野鴨,一字排開,就像象京師大生物學院禽鳥專業布置的展板一樣。

    這些官員束手而立,噤若寒蟬,滿臉的恐嚇,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喘。此情此景,連香山自己都陶醉了,那一刻他覺著他就是欽差大臣,欽差大臣就是他。

    怡良伸出雙手,攙扶著香山下了轎子。

    香山掃了一眼眾人,然後威嚴地問道:“哪位是兩廣總督鄧廷楨鄧大人?”

    怡良聽到這裏,湊近香山,歎了口氣說:“林大人,兩天前我便去找鄧大人商量迎接您老的事情,可是任由我跑斷腿磨破嘴,泡在總督府裏勸他,可是這個老家夥倚老賣老,把你貶損了一番不說……”

    “哦,他都貶損了我些什麽?”

    怡良低聲說:“唉,這裏人多眼雜,都入了城我專門給大人稟報此事。唉,真是氣人,但是他比我官職大,卑職實在不敢勉強。”

    香山故意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鼻腔裏“哼”了一聲,然後冷冷地說:“欽差大臣駕到,他身為兩廣總督竟然不來接駕,本欽差早晚給這個老家夥點顏色看看。”

    怡良見香山生氣了,心裏樂開了花。

    他接著火上澆油說:“誰說不是呢!依照卑職看來,他何止是瞧不起大人您,就連當今皇上也沒放在眼裏。”

    看著怡良的臉,香山知道兩個人矛盾很深,便拍了拍怡良的肩膀,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說:“哼,這還了得!看不起我老林便是眼裏沒有當今皇上,我馬上給道光爺上折子彈劾他。”

    怡良豎起大拇指,連聲誇讚說:“大人行事果然利索。”

    香山突然想了想,然後煞有其事地說:“怡大人,聽說鄧大人做事還算用心。”

    怡良聽到這裏,撇了撇嘴說:“用心個屁!這隻老狐狸不過是蒙騙皇上罷了。欽差大人不必擔心,這個老狐狸已經失寵了,不然的話道光爺也不會派您親赴廣州來督導禁鴉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