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0章 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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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招牌菜端了上來。
香山看了看,小小的銀盤裏擺著平淡無奇的油炸裏脊。香山觀色聞香,覺著雖佳,但也沒看出有什麽特別之處,跟先前上的菜一比,反倒顯得寒酸了不少。
坐在香山旁邊的怡良如同巴浦洛夫的狗一樣,口水已經汩汩地流了出來,他興奮地揮舞著筷子,一邊嚷嚷著勸香山趕快趁熱嚐嚐。
豫坤在旁邊講解:“大人細細品嚐,吃完以後就會知道這道裏脊的不同尋常之處了。”
香山夾起來一塊裏脊,小心翼翼地放在嘴裏,然後細細咀嚼,覺著肉吃在嘴裏確實不同尋常,但是哪裏不尋常他卻說不清楚。
“大人,這道菜所用的豬裏脊是取自五十頭豬的精華,廚子們為了這些豬肉費了不少心思。”
“難道殺豬比那些廚娘挑米還要費心思?”
“大人有所不知,這些豬被殺之前要餓上一晚。宰殺之前將他們從圈裏放出來,廚子們便揮舞鐵棍砸豬的脊背,豬疼痛難忍便拚命嚎叫奔跑,越是跑越是追打。”
“這是何故?”
“這樣的話,豬便將全身的精華集中到背脊,等豬累得跑不動了,廚子揮刀直接從其脊背上取肉。”
“其他肉呢?”
“身體其他部位的肉失去精華會變得腥臭難聞,廚子們想送便送,想扔就扔,這樣的瑣碎小事任由他們處置。”
“兩位大人,這麽吃豬肉的話,你們粵海關那得需要多少頭豬?”
“前兩天海關掌勺的廚子告訴我,不到兩個月,他已經親手割了幾千頭豬了。”
奶奶的,就這麽糟踐法,一所現代化的中型養豬場也不夠這幾個王八蛋糟蹋。
說話之間,仆人們端上來第二道菜。
“請林大人嚐嚐這道菜,這道菜是烹鵝掌。”
香山提起筷子夾起一片鵝掌放到嘴裏,香而不膩,入口即化,果然不同凡響。
“豫大人,想必這道菜也有很多講究吧?”
“林大人聽我細說,今天一早,廚子就將兩隻精心喂養的大鵝關在鐵籠子裏,籠子外麵擺放好上等作料調配的醬汁,開席之前廚子便在鐵籠子下麵燒起炭火,等籠子底的鐵板發燙變紅以後,鵝的腳掌承受不住,就得來回跳動,大聲鳴叫,等它們叫到口幹舌燥時就會拚命狂飲醬汁,直到最後死掉。如此一來鵝身上的脂膏就都集中到鵝掌上了,足有能有幾寸厚,最新鮮的肉也在鵝掌上。”
“來,來,林大人快點嚐嚐。”
香山聽完以後心生愧意,他覺著很是對不起那兩隻死去的鵝。
接下來又上了一盤駝峰,也是循著前麵兩道菜的做法,從活駱駝上直接取駝峰。
等吃得差不多了,豫坤對香山說:“大人,剛才這三道菜味道雖美,但都有些油膩,最後一道菜清淡,免得傷了大人的胃口。”
這時候胖廚子牽了一隻俊俏的猴子走了進來,香山看了一眼那猴子,那猴子機靈頑皮,黑漆漆的眼珠子如同黑寶石一般。它進了屋以後,晃悠著腦袋盯著香山看了又看,然後朝著香山鞠了鞠躬。
香山很是喜歡這隻乖巧的猴子,也朝著笑了笑,然後從桌上夾了塊肉遞給猴子,猴子伸出兩隻前爪接過肉來,放到嘴裏吃了起來。
香山一邊挑逗猴子,心裏有些詫異:吃飯的時候廚子為什麽牽這麽一隻猴子進來?
正在他詫異的時候,又一個瘦廚子搬著一張方桌走了進來,豫坤吩咐他將方桌放在香山身邊。桌子擺到香山跟前,他才看出這張桌子有些玄機:桌麵是活的,中間挖了個碗口大小的圓孔,如同套在囚犯脖子上的枷鎖一樣。
胖廚子將猴子的脖子卡在桌麵中間的圓洞裏,露出小小的腦袋,猴子覺著有些好玩,不是轉動這眼珠,伴著鬼臉。
胖廚子又將兩棵拇指粗細的圓木填到圓孔的空隙中,以防止猴子隨意晃動腦袋,胖廚子接著又從衣兜裏掏出把明晃晃地剃刀,把猴子頭頂的毛都刮幹淨,連皮層都刮掉了。
猴子發出淒厲的叫聲,聽得香山汗毛倒豎,兩股戰戰。
快刮完的時候,胖廚子吩咐瘦子說:“快點去取熱湯來!”
瘦廚子慌忙跑回廚房端回來滾熱的湯水,又香山的碗筷之間加了把銀勺。
胖廚子一邊吩咐幫手端起滾燙的湯水,一邊擼起袖子,挽起胳膊,抓起一柄沉重的鐵錘。他舉起鐵錘,喊聲:“倒水”。
湯水“噗”地倒在剃禿了的猴子腦袋上,猴子還不曾來得及發出慘叫,廚子手起椎落,猴子的天靈蓋被砸開,白花花的腦袋冒了出來。
胖廚子衝著香山喊了聲:“大人,請吸食猴腦!”
香山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激靈的猴子就這麽慘死掉,幾個人興奮地從猴子的腦殼裏挖著白花花的腦漿子吃。
香山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剛才吃的那些東西差點都吐出來。坐在他旁邊的豫坤見他眉頭緊鎖,笑了笑說:“大人放心,我初到廣州時,目睹這種吃法時心裏也有些不舒服,但是吃上兩次就好了,這東西實在是人家最難得的美味。”
怡良也勸道:“大人快點嚐嚐,過一會再吃味道便不鮮美了!”
香山突然悲由心生,看著眼前這些吃的滿嘴流油的官老爺們,他實在忍受不住,決心教訓教訓他們。
他先是一聲歎息,接著丟掉筷子,淚如雨下,瞬間竟然哭得如同一個淚人一樣。
桌上的人都嚇壞了,他們都不知所措,慌忙放下手中的筷子,紛紛關切地問道:“林大人哪裏不舒服?”
香山擦了把眼淚,然後說:“我想起京城的道光爺來了!”
香山說著話,淡定地站起身來,在會客廳裏尋了個寬敞些的地方,然後麵朝北方跪下。
香山冷不丁地來這麽一出,屋裏的人都嚇壞了,他們都慌慌張張地站起了,紛紛跟在他屁股後頭朝著北方跪下。
香山先是扯著嗓子嚎,接著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道光爺呀!您老人家生活節儉,一件破袍子穿破也舍不得換新的,縫縫補補幾十年;您老人家喜歡吃冰糖肘子,可是又嫌貴,所以饞得留口水也舍不得吃。您老人家一直叮囑我們要節儉,可是我今天卻違背了皇上的旨意,開了洋葷,臣心裏實在是有愧呀……”
香山這麽一來,會客廳裏的人都嚇壞了,眾人都麵麵相覷,不知道到底該如何是好。
香山念叨完了,站起身來,怡良和豫坤等人也跟著站起來。
香山衝著怡良拱拱手說:“諸位大人,你們慢用!我要回越華書院絕食三天,麵壁思過。”
說到這裏,香山將叫上趙神槍,徑直離開了會客樓,怡良等人象木頭柱子一樣戳在原地,慌亂得不知所措。
兩個人下了樓,趙神槍一邊往前走,一邊朝著香山豎起了大拇指,低聲說:“傻蛋,你這招實在是高明!你知道這些當官的王八蛋過得什麽日子了吧,奶奶的,大清不亡,天理難容呀!”
香山歎口氣說:“我原本不想招惹他們,但是我實在是忍無可忍,這次得罪他們,究竟是福是禍,還是很難說呀!”
兩個人說著話離開了海關衙門,徑直回到了越華書院。
香山離開以後,豫坤膽顫心驚地問怡良說:“怡大人,欽差大臣是不是生氣了?”
怡良哼了一聲,然後怒罵道:“奶奶的,鬼才知道這個王八蛋葫蘆裏到底賣的啥藥。”
這時候,關天培站起身,衝著他們拱了拱手說:“兩位大人,水師還有事情,我先告辭了!”
怡良叫住他,冷笑一聲說:“提督大人,你可真是牆頭草呀,是不是想趁機跟我們撇清關係,去投靠欽差大臣?”
關天培臉紅了,慌忙搪塞說:“大人想多了,水師確實有事。”
“哼,現在還沒分出勝敗,你就先慫了?”
關天培瞪著大眼珠子想了想,然後提心吊膽地說:“如果欽差大臣將這事奏報給皇上,那咱們幾個吃不了可得兜著走了。”
怡良冷笑了一聲說:“奏報皇上?誰給他作證呀?”
豫坤聽到這裏,連連點頭說:“就是,今天在座的都是咱們自己的人,到時候皇上萬一追查此事,咱們來個死不承認,實在不行就說他誣告。”
關天培嘴角蠕動了兩下,戰戰兢兢地說:“他可是欽差大臣,胳膊擰不過大腿,咱們還是不要招惹他為妙!”
怡良不以為然地笑笑,然後說:“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他初來乍到,咱們有的辦法對付他。我本來想拉攏他,可是他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