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世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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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早白對著各種聯想詞條、卻唯獨沒有“久時集團”這個關鍵詞存在的手機屏幕,神情複雜。
路早白向來進入的都是以磁波構成的幻境世界,從不是平行世界,但他知道,所謂的平行世界意味著什麽。
關於進入平行世界的記錄少之又少,但路早白還是閱讀過類似的內容,平行世界,是與自己原本生活著的世界相互對應而成的,所謂的平行世界不止一個,相似卻不相同,彼此幹擾,從不交叉。
但在某個特殊的時間空間節點上,兩個平行世界,也許會得以交互重疊,如果正好處在交疊的邊緣的話,小小的動作,哪怕僅僅是一個轉身,也許都會使人誤入平行世界當中。
而在平行世界當中,不可能有兩個相同的人存在,這將成為一個時空悖論,所以,兩個不同的人,會暫時合二為一,侵入者作為主動方,將以絕對的腦磁波優勢壓製著另外時空中這具身體的魂靈,直到……二者完全地融為一體。
而在平行世界之中,存在著無限的新的可能性。
也許你還是一個孩童,正在擺弄積木;也許你還是一個初中的學生,剛剛從一節數學課上睡醒,揉著眼睛看向窗外午後晴好的陽光;也許你已經是一個成年男人了,有了妻女,工作安定,家庭美滿。
……這種情況,其實也有一個統一的俗稱,叫“穿越”。
路早白在短暫的迷糊過後,他意識到了,自己穿越來的這個平行世界,與自己原先所處的世界情況相當接近。
他還是母親的“小白”,是甜點店的店長,雙親健在,生活和美,取向正常。
然而,這個世界裏,沒有初一,沒有時境,沒有舒遊,沒有時醒。
路早白渾身冰涼抓住手機發呆的樣子,讓眼前的母親傅柔也擔心了起來,她把菜草草地往餐桌上一放,就把還沾著水珠的手覆蓋在了他的額頭上:
“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啦?”
路早白怔忡地看著這個剛才被自己抱起打轉的中年女人,她滿眼真切的關懷,看得路早白的胸口自內而外地散發出了由衷的甜暖氣息。
他把那隻試著自己額頭溫度的手拉了下來,放在手心裏**了一把,低聲道:
“沒事兒。”
他的臉上流淌著淡而耀眼的光芒,整個人看起來都年輕了很多,甚至像是個十八歲的少年:
“以為有一筆重要的訂單沒有處理完,剛才才想起來已經做完了。看看,我也老了,記性不行了。”
傅柔撲哧一聲笑了起來,老路也蠻無奈地看向他,低聲抱怨:
“你還說老?二十六七歲的小夥子,正年富力強呢,你要是老了,我和你媽算什麽?”
路早白點了點頭,揉揉肚子,就像十六七歲那時候,餓著肚子跑回家,一進門丟下書包,就有熱騰騰的飯菜和飯桌旁父母的笑臉等著自己。
父母去世後,自己動手做飯就成了他的常態,哪怕做得再難吃,也得咬牙吃下去。他一個高中生,拿到的撫恤金算不得可觀,要交學費、物業費、水電煤氣,不能再在吃食上太過浪費了。
這麽些年過去了,父母做的飯菜的味道,他的味蕾早已淡忘,就連坐在氤氳的飯菜香霧後的父母的臉,也難免有些模糊。
現在,這些終於真實地再次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路早白扭頭重新確認了一下鍾表上顯示的時間,便朝著盥洗室走去,擰開水龍頭。
在嘩嘩的水聲中,他抬起頭來,看向了鑲嵌在眼前的鏡子。
鏡子被母親擦得幹幹淨淨,半絲水漬都無,鏡中倒映出的臉,和路早白的臉別無二致,但是……又有著細微的差別。
鏡子裏的人,嘴角即使在最放鬆的時候,也是微微上揚,麵部線條親和又溫柔,以至於路早白一時間都沒能認出來這是自己的臉。
自己平時的臉……冷淡,傲氣,還有點兒嘲諷。
是啊,如果沒有父母雙亡,如果沒有那些見鬼的任務纏身,自己本該是個愉快又無憂無慮的青年吧。
凝視著鏡中的自己,路早白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
“你是誰?你想要幹什麽?”
他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聲音。
……被自己侵占了身體的、這個世界的路早白。
他沒有發聲,而是用一側懸掛的毛巾擦淨了手,朝外走去。
得不到回音的【路早白】開始慌了,但聽聲音他還是在竭力保持著鎮靜:
“你不要傷害我的家人。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如果你是鬼,我多給你燒些紙,你有什麽願望,我替你滿足!”
路早白站住了腳步,挑起了唇角。
這話……聽著很有趣。
他這些年來一直在幫各類鬼魂完成願望,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成了他人眼中的鬼魂。
隻稍稍頓了一下,路早白就朝外走去,同時給體內的自己留下了一句話:
“那好,就幫我完成我的願望吧。”
……
今天晚上做的是炸醬麵,麵是父親手擀出來的,一如既往地爽滑彈牙,新蒜在杏黃色的暖色調燈光下顯得色澤晶亮,炒得紅亮誘人的肉絲香甜可口,黃瓜切得極勻稱,眼前還有一張張切成方塊狀的鮮千張,用豆瓣醬炒出的肉絲不管是拌麵,還是裹在千張裏做成肉卷,都是一樣的美味。
路早白坐在燈光下,手捧著肉卷,小口小口地咬著,身旁父親的視線一直停留在電視屏幕上,看了一會兒後,他氣憤地指著新聞裏一個極力鼓吹著末日論的神棍說:
“胡說八道!哪來的什麽神罰啊?人死後要是全變了鬼,那這個世界豈不是要擠死了?”
路早白不說話,隻給父親舀了一勺麵湯,而傅柔一臉淡定地拿過遙控器,把電視機關上了:
“食不言寢不語!小的時候這麽教小白,老了你倒咋呼起來了!”
父親一下急眼了:
“我哪兒咋呼了?開開!等新聞演完就是電視劇了!”
傅柔叼著筷子,滿不在乎道:
“又是那個演周/恩來的?你就不能看點兒新鮮的?”
“我愛看!”
“愛看你還每次都看睡著!昨天晚上不是我給你哄回去的?”
“……誰說我睡著了?我在聽著呢!”
路早白叼著筷子,微笑看向爭執著的兩人。
在這個世界裏也是一樣的啊。
扭頭看了一眼時鍾後,路早白發話了:
“媽,爸愛看就要他看唄。”
老路得意地瞟了路早白一眼,衝傅柔伸出了手:
“聽到沒有?兒子說開電視。”
傅柔意味深長地瞟了路早白一眼:
“小白啊,隔壁張阿姨家的堂弟的外甥女,長得還不錯,你去年回老家的時候也見過,要是有時間給你約出來見一下?”
路早白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感覺體內的路早白狠狠打了個哆嗦。
#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路早白自動消音了,端碗低頭扒飯,動作一氣嗬成,氣得老路用盛麵湯的勺子狠狠捅了一下他的胳膊肘,氣道:
“生你有什麽用!就向著你媽!”
路早白捧著碗,送了一口裹著肉的麵條到自己嘴邊,無比自然道:
“爸,你腳趾甲長了,吃完飯我給你剪一下。”
老路愣了一下,別過臉去抽了張紙,抹去了嘴角的肉醬,低聲說:
“行,小子還算有點兒良心。”
路早白捧著臉,陽光燦爛地一笑:
“畢竟是您生的啊,兩邊都得向著。”
這一笑過後,路早白的心間卻多了一股酸楚的氣息。
傅柔從剛才起,目光就一直在若有若無地飄向路早白,觀察了些許時候後,她攪著碗中的麵,笑著問:
“小白,你今天說的舒遊是誰?你不是說要和他一塊去見女孩兒?”
路早白早就習慣應付此類突發情況了,謊言幾乎是張口就來:
“沒有跟你們講過嗎?是一個常到店裏來的客人,一家寵物店的店長,我和他是很好的朋友。”
傅柔目光中的探詢意味淡了些,她夾了一箸黃瓜到了路早白碗中,笑道:
“既然是朋友,什麽時候帶到家裏來吃個飯吧?”
路早白用黃瓜蘸了些醬,送到嘴邊,平靜道:
“怕是不行,他最近已經拿到美國綠卡了,正在忙活出國的事情。”
末了,他補充了一句:
“……也許,不會再回來了。”
……
飯後,傅柔拿著路早白的衣服去洗了,而在客廳裏,路早白取來了指甲刀,在老路有點害羞的抗議聲中,捧起了他生滿老繭的腳,細細地修剪起來。
哢嚓哢嚓的聲響,一下下刺進了路早白的心裏,在剪到一半時,路早白停了動作,握住老路的右腳,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老路挺不自在的,看到路早白揉眼睛,才幹咳了一聲,問:
“怎麽了?”
路早白的雙眼都被手背擋著,看不大分明,但他的嘴角卻是微微朝上揚著的:
“好像是碎末濺到眼睛裏了。”
耳聽著洗衣機轟隆隆的聲響,路早白的心生生地軟成了一灘水。
他……太喜歡這樣的日子了……
……太想要了。
隻要他拋棄從十六歲到現如今整整十年的記憶……拋棄掉和時醒這兩年的記憶……
……這一切,就都是自己的了……(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