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凱凡麵不改色，對於他來說，這個碉堡的來源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小小的碉堡所能夠起到的作用。

    看著堤岸下徹底陷入停頓的工地，他不由地露出幾分淡漠的冷笑，在鳳塘區這小小的一畝三分地上，他並不需要有像郝躍飛這樣冒險而且孤注一擲的作為，他需要的是，一種絕對的權威，一個不容置疑的聲音，不可動搖。

    “那個，那個，顧書記，市裏麵下發了一份文件，需要您過目一下！”

    正當眾人都聽著副組長的高談闊論的時候，一個聲音卻在這個時候很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眾人不由地循聲看去，連副組長都停下了如同演講般的話頭，微微皺眉看向說話的人，領導在說話，是能夠隨便插嘴的嘛？一點都不懂規矩！

    “小劉，有文件，等調研組完成了工作再說，你這個時候上來湊什麽熱鬧？”

    有人開口輕聲訓斥說話的年輕人。

    小劉縮了縮腦袋，年輕的臉龐上微微流露出幾分惶恐，但拽著文件，伸出來的手卻沒有立刻縮回去。

    顧凱凡不經意地挑了挑眉毛，看向這個郝躍飛的年輕秘書，還真別說，這一路下來，他還真沒在意到這個年輕人的存在。

    小劉，劉彥衛（書友5知暖知足），是個才剛畢業一年的大學生，筆杆子不錯，腦袋裏也是裝著東西的，工作材料也寫的非常漂亮，但眾人對他的印象也僅限於此，即便是他身為郝躍飛的秘書，也沒有給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一來跟郝躍飛的工作風格有很大的關係，他一向都是信奉親力親為的，而且近來都釘在開發項目上，政府這邊的工作參與度反倒是降低了一些，這也是變相地對顧凱凡的示弱，表達姿態；這二來嘛，則跟劉彥衛的性格有點關係，這是個不太愛說話的年輕人，不會來事，難免在辦公室裏會被邊緣化一些，而且年紀也輕，才被安排做郝躍飛的秘書。

    “什麽文件，非要在這個時間給我，是郝區長的意思？”

    顧凱凡這個時候一點都不介意提起郝躍飛，在眾人的視線下，走到劉彥衛的麵前，伸手將他手裏的文件給接了過來，笑著問道：“劉秘書是什麽時候過來的，剛剛都沒注意到你麽？”

    他問完話也不等眼前的年輕人回答，就直接打開了文件。

    “我之前一直都跟著接待的琪姐在做相關的工作，顧書記可能就沒看到我，這份文件是市裏直接發到我手上的，我還來不及給郝區長看，不過，我覺得可能需要顧書記您親自過目一下！”

    劉彥衛一板一眼地把顧凱凡的問話都給解釋了清楚。

    這算是這個平日裏不聲不響的年輕人的一種投效嗎？以這樣的方式？

    顧凱凡心中微微想到，他咪咕了一會兒，覺得自己還是很喜歡這種意外的方式的，如果連郝躍飛這個不會來事的秘書都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脫離郝躍飛的序列，那不是就意味著郝躍飛很快就會成為一個失敗者，眾叛親離？

    顧凱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隻是當他低頭看清楚文件裏麵的內容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突地一收，變成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甚至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麵前的文字。

    站在顧凱凡身邊，眼神比較好的工作人員也在這個時候看到了文件上的些許內容，心中忍不住一驚，偷偷地去看顧凱凡的臉色。

    顧凱凡此刻已經刷地一下合攏了文件，目光如同豺狼一般盯向了麵前的劉彥衛，嚇得這個年輕的秘書噔噔噔地向後連退了好幾步，臉色都變得慘白，他何曾見過顧凱凡這般不加掩飾的厲色。

    離得遠的人察覺到了在這一瞬間顧凱凡的明顯變化，不由地帶著幾分好奇地看著視線中心的二人，這位劉秘書雖然平日裏顯得謹小慎微，但他的身份畢竟擺在那裏，顧凱凡和郝躍飛此刻的關係其實還是很微妙的，他在這個節骨眼上遞上了一份文件，讓顧凱凡一下就變了臉色，的確很值得人去琢磨和思考了。

    顧凱凡也意識到了他自己這個瞬間的失態，但這份文件給與他的心理暗示實在是太多了，讓他真的做不到麵不改色。

    實際上，文件內容並不算出格，隻不過是叫停鳳塘區申報文物的措施，而且是直接從省裏下發到市裏，再有市裏下發到區裏的。

    而恰恰是劉彥衛選擇的時機太過巧合了一些，巧合到如同當麵甩了他一個巴掌似的，要是他將這份文件宣揚出來，等同於讓他和調研小組都徹底下不來台了。

    這份文件，到底是機緣巧合，還是郝躍飛的手筆？

    顧凱凡分明感到自己已經有了幾分慌亂，但他還是努力地選擇鎮定下來，隨手將文件夾在自己的腋下，然後走向副組長，笑道：“曹組長，市裏下發了一份文件，可能需要我們進一步地進行學習一下，您看，要不我們在海棠鎮這邊的調研活動就暫時結束怎麽樣？”

    曹副組長愣了愣，但很快就回過味來，笑道：“我們聽顧書記的安排，該看的和該說的都已經差不多了，市裏麵既然有指示精神，那我們還是以市裏麵的指示為重！”

    曹副組長畢竟不是周組長，說話的時候很快就給自己留了幾分餘地，他不是傻子，分明也留意到了顧凱凡之前的變化。

    原則上來說，聽從市裏麵的具體指示，總歸是沒有錯的。

    顧凱凡幹笑了一聲，並沒有因為曹組長的話而有什麽憤怒的感覺，他衝著接待組的工作人員使了個臉色，馬上就安排車輛轉向下一站，跟文物保護無關！

    很快地，大隊人馬就直接下了堤岸，但文件的內容同樣也迅速地流傳開來，眼尖的，正巧站在顧凱凡身側和身後的人可不止一個兩個，而之前選擇站在郝躍飛這邊的人，顯然也不願意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鳳塘區剛剛開展起來的文物保護工作被市裏叫停了，還下發了正式的通知文件，文件最後甚至還蓋著有省裏麵相關單位的戳。

    這可真就變得有點意思了？

    這是趕巧了？還是郝躍飛那邊見招拆招的戲虐舉動？這不一下子把顧凱凡逼到了無比難堪的境地嗎？

    話說那曹組長也真是搞笑，這文件到時候看了，也不知道他會是個什麽表情，如果再有人湊上去跟他說說那碉堡的來曆，那滋味，真是簡直了！

    難免會有人因此而心情輕鬆下來，存了幾分看笑話的心態。

    顧凱凡為了打壓郝躍飛，甚至不惜讓開發項目停工，鳳塘區要是錯過相應的曆史發展機遇，他們連帶著也會成為相應的曆史罪人的，這一點，他們其實打心眼裏都是不支持顧凱凡的作為的。

    “這小劉，膽子倒是挺大！”有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不過，正是這樣的牛犢子，可能才會有這樣的衝勁，也不知道顧書記那邊要怎麽應對，這小劉的麻煩恐怕不會小了！”

    相熟的人小聲地交流著，話題也刻意地壓製著不讓太著痕跡，但卻鮮明地預示著他們的態度趨向，顧凱凡在開發項目上後續的所作所為，是不得人心的。（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