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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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記得是怎麽回去宋江的宅子的。我隻依稀知道我回去時,已經天黑,宋江聽說我一粒石子未撿,火冒三丈地跑來,一見到我的樣子,驚得說不出話。我躺在床上,半昏半醒、全身發熱,耳裏斷斷續續地聽著他詢問妙娘,嘴裏則不停重複說「回不去了、回不去了」。第二天,大夫、道士都來了。道士還好,隻是說我中了邪,起了祭壇,拿著劍對我比劃幾下、畫幾張符燒了了事。大夫可整死我了——他開的藥那個苦啊,一小口就能讓我喉頭打結、一碗下來整張臉可皺成了老樹皮。每來一碗,都要妙娘緊迫盯人、軟硬兼施,方能卒飲。

    妙娘就坐在我門口煎藥,一坐就坐到天荒地老(在宋朝,我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概念,加上萬念俱灰,堪稱是度日如年),還得不時注意火侯、水量,見她幾次不慎燙著手,表麵又強作沒事,我心中很是過意不去。

    師弟王憐對張俊(或是我)也是極好,跑藥鋪、喂湯藥、遞毛巾、倒尿壺……,幾乎白天都耗在房裏侍候我,一句抱怨都沒有。反而時不時地安慰我:「郎中說了,你是賊風侵體,加上急火攻心,吃了藥好生休養便沒事了。」

    這是哪來的賊風,把我一吹就吹回到九百年前啊?

    頭一天裏我終日昏沉、時而發熱、粒米未進。第二天熱退了些,但渾身無力、隻能進一點稀粥。趁著腦袋較為清明,我開始麵對現實,先是拐著彎向王憐問出了宋朝張俊的身份:原來張俊是個孤兒,後來成了宋江家的雇工,還住在他家。宋江從事糧食買賣致富,是個大商人,同時他愛好蹴鞠,因此揀選了自己商行裏的一些子弟業餘地成立了謙社蹴鞠隊,張俊便是隊員之一。而且是隊上最好的球員。

    從王憐說這話時的崇拜眼光來看,宋朝的張俊是有兩把刷子的。隻是不知道和我比起來如何?

    他的話也透露另一個重要訊息:現在的我隻是個孤兒兼雇工,雖然球踢得好、家裏大xiǎo jiě對我又有意思,但我是斷斷不可能一直這樣白吃白喝白養病下去。

    同時,我把這次穿越想了又想,並且整理出一個理論:我在現代摔倒、張俊在北宋朝跌倒,我們所處的兩個平行時空之間,某個超物理的信道不知為何被打開,於是我們交換了。照這樣推理,想要反穿越或反交換,就必須再次「平行」摔倒,不然,就算我一個人在這個時空裏摔上個十萬八萬次,也是徒勞!

    雖然還不至於萬念俱灰,但想到這個機率可能微乎其微,我就隻好接受現實:先想辦法在這個現代生存下來再說!

    也許是因為我想通了,也許是因為良藥真的苦口,第三天,我好了很多,隻是仍沒有食欲、肚子鼓漲,使不出力。到了第四天,我停了藥,出得了門,但吃不下的情況依舊。這時,家裏來了一個客人。

    這位客人很是年輕,大概隻比前世的我小一、二歲(麵對現實後,我改口把二十一世紀的我稱為前世,而宋朝的張俊就是我的今生了),見了我就喚「九弟」,關愛之意、溢於言表。我當然對他一無所知,正好趁著生病、支吾過去。唯一知道的是他身份重要:一來他雖作一般士人打扮,但衣著鮮亮、氣質不凡,再來他進屋時,是宋江一起陪著進來的,宋江還一直喚他「賢侄、賢侄」,狀似親昵。

    更重要的是,他還帶了一位大夫過來。

    據說是京城名醫的這位大夫,把了我的脈、望了我的舌、又摸了我的肚子,問了我這幾天的狀況,沉思片刻,便說:「這是燥結之症。」「燥結?」宋江問道。「嗯,你看他舌苔黃燥,肚子發漲,前幾天又發熱,這是病邪化熱所致,這熱結於腸胃,灼傷***加上他當時憂思過度,傷了脾髒,所以消化不良,腸胃少動,秘結就更嚴重。此外,所謂脾主肌肉、四肢,脾傷,自然就全身無力了。」這醫生一連串說完,又問我:「你有幾日未曾解溲了?」「至今第六日。」我回答,一麵努力把那恐怖廁所的畫麵趕出腦袋。「奇怪,應該不止啊?」他沉吟道。有可能,畢竟六天是從我穿越後算起至今,但之前我的今生有幾天沒解我就不知了——搞不好宋朝的張俊就是個便秘的主兒也說不定!

    「這該如何治得好?」客人問道。大夫笑笑說:「這個簡單,在下開些麻仁潤腸丸、再輔以調理脾胃的方子,病人年少體健,服用個二、三日,也便好了。」客人與宋江千謝百謝,又囑妙娘送大夫到偏廳奉茶兼開方子,這便隻剩他倆和我仨待在房裏了。

    客人深深看了我一眼,問道:「九弟,汝究竟為何急火攻心、憂思至此?」我低頭不語,總不能跟他說我是九百年後穿越來的、然後被他們趕到瘋人院吧(如果有的話)?

    客人看向宋江,宋江搖搖頭:「我還當他是中了什麽邪物呢!」客人不置可否,又想起什麽似的,說:「宋叔,昨日裏齊雲社的人又來找侄兒了。」宋江臉色一變,看我一眼,便改了話荏子說:「賢侄,要不先讓張俊休息,你我出去看看李郎中開的方子?」「也好。」客人起身,對我說了些保重的話,便隨宋江步出房外。

    我不明所以,隻在心中祈禱上蒼:拜托這個郎中開的藥不要那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