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闖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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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收腳,人藏到轉角後頭——是什麽事我不知道的?

    「他還不知。」說話的正是三師兄朱選,我探出半個頭,見到師弟王憐也在。三人在前方屋簷下,或蹲、或坐,湊成圈說話,卻讓我聽得一清二楚。

    丁詮又說:「嗯,先別讓他知道。這幾天妙…師父給他特訓,不要教他分心才好。」「師父那邊…?」王憐問向丁詮。「師父自然是知道,頭兩天他才去了齊雲社商討賽程。」「師父回來沒說什麽?」朱選忙問,丁詮搖了搖頭:「遮莫他老人家也不想擾了咱們練球。」

    朱選終於忍不住一拍大腿,罵道:「齊雲社那些賊烏廝,真是欺人太甚!」「怪隻怪咱們輸了王府那一場…,」丁詮歎口氣,抬頭又問:「爾說今日內賽程便會張貼出來?」王憐點頭:「俺聽澡堂夥計說的。」「好,這些天你們別約張俊去澡堂、茶堂什麽的,我估計他也沒那個心思自個兒去。」丁詮下了個結論,便要大家散了。

    我杵在原地,心裏咀嚼著他們說的。齊雲社人多勢大,師父是個獨立野圓,八成是在排賽程時咱謙社吃了悶虧,而這虧又與上回王府比賽有關…。我心中怏怏:不然去找王憐問個究竟?不行!轉念一想:我不能老是靠別人zhōu jì了,如果我要在這一世闖出個名堂,我就要學著靠我自己!

    打定了主意,我便大步走回賬房,坐回案前,專心一致地運算起來。大約一柱香燒完,我也算出了結果,前後檢查一遍,再把說明文字加注在表達式旁,確定能讓人看懂後,便急急忙忙收拾了東西、從裏門穿了出去。大賬房裏嘩啦聲依舊,方管事正和人說話,我一上前,他便止住嘴、兩眼直溜溜地看我。「俺算出來了。」我大聲說,手上揚著算紙,卻被他一手按住,一麵朝我擠眉弄眼,我正會意,身旁的中年賬房已投來狐疑的眼神。噠噠幾聲落定,一屋子跟著靜了下來。轉頭一看:乖乖隆地咚,滿屋賬房先生全停了算盤,兩眼直盯著方管事和我!

    方管事大手一抓,硬把我拖回了小間。等外頭算珠聲又起,他才低聲說:「以後我叫你算什麽,你千萬別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賬房先生們,知道嗎?」我點了點頭,一麵給了他我的算紙:「俺算完了。」他取過翻了翻,看到最後一頁的結果,便問:「這麽快便算出來了?確定沒錯耶?」「確定毋錯。」我說。他又仔細琢磨起紙上的數字,臉色這才好看了些:「好好,我再仔細看看,你先回去吧!喔,沒什麽事,你先提早去練鞠也行。」我心想這方管事可真善解人意,我正要告假,沒想他主動給了!不過,也可能是他不想再讓我碰著前屋裏那些人,所以早早把我支了開去?

    不管如何,我忙拱手道謝,轉頭要走。「欸欸,」他急攔住我,又指了指hòu mén:「從這兒走,還有明日一早也來我這兒,又複打hòu mén進來。」我道聲諾,跟著故作神秘地溜了出去。

    往前院繞去,見日晷指著午時不到,便是前世快十一點鍾了。我快速盤算了一下,如果動作快的話,應該來得及。事不宜遲,跑吧!

    今生這個身子壯得很,跑進城裏這一段路也不頂累。隻是進了街肆裏還是不得不慢下來:王憐他們沒說是哪一間澡堂,這會兒沒幾步路就一間掛著「浴」、「湯」字招榥的店,我該去哪一家啊?正想著,見著一間俞七郎茶店,布招上寫「附設香水」,門口一樣掛把湯壺。又有茶喝、又有澡洗?就這間吧!

    一進店門,便有夥計上前躹躬哈腰:「小爺吃茶還是洗澡?」「先洗澡吧!」我正說著,他就一個轉身扯開喉嚨:「小爺香湯沐浴一桶伺候著囉!」便引我入內,我們穿過三三兩兩喝茶的客人,來到另一麵門牆前,門楣寫著「香湯」兩字,兩旁對聯「到此皆潔己之士,相對乃忘形之交」,到也雅致。

    拉開厚厚的門簾,一股氤氳撲來,再看清時,一個矮胖掌櫃已在櫃枱後頭朝我堆笑:「小爺好久沒來光顧啦!今兒個湯沐可要加半桶?全桶?搓背?梳頭?吃茶?」「這半桶是啥?全桶又是啥?搓背、àn mó、梳頭、吃茶又是啥?」我問。掌櫃一楞,大笑道:「敢情小爺今兒興致好,跟小的打起燈謎來了!」便一一解釋與我聽。

    原來來這兒洗澡,一人一大桶湯,固定湯錢,胰子、皂豆齊備。途中可加價換半桶的新水,最多換兩次,便是全桶了。另外,澡堂裏備有師父幫人搓背、àn mó,洗完澡還有梳頭的fú wù,這些都可以加價購買。泡完澡到前頭茶堂裏吃茶還可以打折。這真可媲美前世的**fú wù了。

    但真正讓我吃驚的還在後頭。

    等我選好全套fú wù、付了四十文錢、正要給店小夥帶路時,掌櫃又叫住了我:「小爺身上的衣服…?」我一聽,傻了,忘了帶妙娘給的那包換洗衣服了!掌櫃見我表情,便說:「不打緊,您待會兒去了衣服,交給黟計,小店幫您洗好烘幹,您洗完澡時交給您,保證幹幹淨淨!」「啥?連這個都有?」「收您十個製錢便有!」

    ……再下去,就算麵前出現一台全自動洗烘衣機,我也不會驚訝了。

    浴室空間寬敞、水霧氤氳,穹頂采光,青磚鋪地,周圍擺十來個大木桶圍成一圈。有幾個人坐在中間凳上給人刷背,但更多人泡在木桶裏,顯得十分愜意。我也是其中之一。

    雖說這時節冷熱適中,而且這時代沒什麽空汙霾害,但幾天不洗澡還是不太舒服,何況昨兒個還在野地裏滾了一下午…。慚愧的是,以前我還以為咱們老祖宗都不洗澡的,沒想到一千年前就這麽享受了!

    但我可不是來享受,我是來打聽消息的。隻可惜豎耳聽去,聊天的客人沒人提到蹴鞠,刷背師父又隻顧著用力(好似非刷下一層皮不可),根本不想搭理我。

    會不會來錯了地方?我正犯愁,突然察覺對麵一個眼神直射而來,我斜著眼看去,那人泡在桶裏、隻露出半個頭,頭上頂了個髪髻,臉上長了一雙大小眼,卻個個炯炯有神、目不轉睛地直視過來。那眼神看似並無惡意,卻直教人渾身不舒服。

    在澡堂裏,被一個男人直盯著自個兒的身子,很難不讓人有不太直的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