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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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無兒無女,當年李嬸在地裏累的被人抬回來,整個人眼看就不行了。
從工地回來的李叔看見李嬸躺著床上,整個人就蒙了,一個大男人哭的比被人家大姑娘哭的都勁兒。
從醫院出來以後,李叔沒告訴李嬸她被檢查出來不能懷孕。
李嬸也不傻,她隻知道自己男人每次都說,倆人挺好的,你愛我我愛你。
多好。
李嬸偷偷哭了幾次,沒人李叔發現。
可就是這樣,李嬸還是沒能遵從結婚的那個時候的誓言:隻求同年同月死。
她先去了。
而李叔的狀態也似乎不太好。
端著碗在外麵吃飯的農民工看見陸航遠一行人“氣勢蕩蕩”的朝著這邊兒走來,都給自己找個借口回屋喂蚊子了。
這個區域都是些沒拆遷的小平房,雜草挺多,有時候還斷電。
出去在附近轉幾圈都能在附近踩中“地雷”。
這是陸航遠第二次來這個地方,第一次是跟人打了一架,為了那兩個想偷李叔賣臭豆腐的十幾塊錢。
第二次就是今天……
大傻和二傻撓著脖子和穿著大褲衩的毛大腿,吵著要回去,蚊子快把他們吸幹了。
陸航遠撇了他們一眼後,倆人就老實了,但身體裏就像裝了一個彈簧,一動一動憋的難受。
推開門,一股尿騷味兒就進了陸航遠的鼻子裏。
李叔躺在那張小破板床上,進氣兒少出氣兒少,陸航遠心一沉,探了探李叔的鼻息。
李叔抬了下眼皮,看見陸航遠的擔憂,心中的遺憾也少了不少。
“我還沒死……”李叔啞著嗓子,說了幾個字。
陸航遠的心放下了點兒。
“但快了。”李叔的這句話沒說出來,自己就咳嗽的半個大字都說出來了。
陸航遠讓小二出去買了碗粥回來,喂了幾口,李叔就趕陸航遠走了。
李叔擺了擺手,忽然叫住了陸航遠,他甚至能自己坐起來,把床墊子底下的一個信封拿了出來。
“小遠,你來。”
陸航遠去了,他看著李叔的樣子,心裏的血液腐爛成了一灘死水,泛不起一絲波瀾。
“這個你拿著,明天再來看我。”
陸航遠不記得自己有沒有點過頭,又是怎樣走出屬於李叔的那個小屋的。
怎樣帶著一幫前“黃幫老大”留給他的“累贅”回的屬於他的房子的。
他點了一根煙放在手裏夾著,口袋裏還放著李叔的信封。
那一幕跟幾年前的那一幕重合了。
陸奶奶躺著床上,迷糊間叫了一句“小遠”,陸航遠聽著聲音,打破了一隻碗。
他眼睛紅著,不知道該怎麽辦。
第二天去叫陸奶奶吃飯的時候,才發現人已經去了。
陸奶**發被梳的極好,那雙陸爺爺結婚時送給她的梳子還被她緊緊攥在手裏。
陸航遠再也控製不住,跪在地上哭了出來,像極了隻被拋棄的幼獸。
陸航遠看著醫院的人帶走了陸奶奶的屍體,跟著那些陌生的人上車,下車。
他看著陸奶奶那張年輕時照的zhào piàn,苦味在全身蔓延。
最終,所有積蓄換來了一個小小角落裏的位置,安葬了陸奶奶的骨灰。
他拿著林水留下來的號碼,帶著一絲希望去打了公共diàn huà。
機械的女生告訴他:diàn huà無法接通。
第二天,diàn huà無法接通。
第三天,第五天,diàn huà不在fú wù區,無法接通。
她說:“你等我好不好,我很快就會找你。”
那為什麽連diàn huà都打不通……
你去了哪兒,林水。
陸航遠看著自己心裏林水留給的小火苗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他幹預不了。
然後他退學了。
回家的路上,他看見了林水。
他僵著身體,腳步不由自己跑像了林水,他扔了書包跑向林水。
林水回頭看他,路燈下的林水綻放著屬於她獨特的光芒。
林水低著嗓子,看著他的眼光裏充滿了嘲笑和諷刺。
她說:“別靠近我,我的衣服很貴,你賠不起。”
她又說:“我隻是玩玩你,陸航遠,你天真的讓我心癢。”
林水跟著一幫閃亮的好朋友走了。
陸航遠覺得自己臉上有點涼,他轉過了身,去撿自己丟下的書包,扔掉了自己的天真。
他遊蕩著,尤同一隻僵硬著的屍體,或許是渴了或許是餓了。
然後遇見了快要死掉的“黃幫老大”,被托付了一幫“累贅”大軍。
走到了那個味道極醜的攤子,被一個白頭發的老頭塞了一個加大加厚的臭豆腐。
李叔死了……
陸航遠拿著那些錢,把他葬在了李嬸旁邊。
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
你的骨頭我的骨頭上,開出了一朵朵泣血美麗的黑色花朵,燦爛著笑著,我的骨頭你的骨頭裏,彌漫著你我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