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叫清溪村碼頭嗎”

    曉歐想起趙老幺早前的介紹，問道。

    “以前是這樣叫的，現在叫三河壩了。”

    李梅說。

    “哦，那邊是個集市嗎？”

    曉歐在夕陽的逆光中並沒有看見她通紅的臉和臉上的表情，隻覺得通過教小蠻牛詩詞跟她熟絡了很多，心裏對她的印象也有了很大的轉變，認為她其實是個非常聰明的女人，很多東西隻講一遍甚至有時隻點一下，她就懂了。此刻見了碼頭後麵很大的一塊平地，又問道。

    “嗯，我們周邊的村民有時不想出山，就在這裏互換一下物產，後來山外的商販知道後也來這裏買賣，久而久之就形成了集市。因為隻是每月的逢三六九號趕集，所以並沒有固定的建築，隻是平整了個壩子權當市場而已。”

    她的心態慢慢平複，語氣也平順下來。

    “你先在船上等一下哈，我去摸兩條魚上來，晚上請你喝酒。”

    曉歐聽見趙老幺的喊聲回頭看時，他已脫完了衣褲，隻穿了條褲衩站在船尾正欲向下跳。

    “喂，要不得，水太冷了！”

    趙老幺回頭笑了一下，雙腳一彈，一頭便紮進了河裏。曉歐大喊著跑過去時他早沒了身影，不覺著急起來。

    “沒事，他別的本事沒有，抓魚的本事這條河上下倒沒人比得上他。”

    李梅走進駕駛室拿了個網兜出來，遞給蹦蹦跳跳跑過來的小蠻牛後說道，說完去提了兩個已纏好膜的布包往岸上走。小蠻牛則拿了網兜拉著他到船邊看。

    “叔叔快看，出來了，出來了！”

    隨著小蠻牛驚喜的喊聲，趙老幺從水下竄了出來，出水的樣子把曉歐嚇得不輕。隻見他滿嘴是血的咬著一條三四兩重的黃臘丁，手上還拖著條足有四斤多重的鰱魚。遊到船邊，一甩手將鰱魚仍了上來

    “你嘴巴受傷了，快點上來！”

    曉歐衝他喊。

    趙老幺取下嘴裏的黃臘丁扔上來後，用手扶著船舷喘了幾口氣說：

    “是黃臘丁的血，不把它龜兒咬緊了嘴巴要遭它紮。”

    說完又猛吸了一口氣，抓起船舷邊早已準備好的兩根細鐵絲，一翻身又潛了下去。

    “李師傅，你把駕駛室門鎖了先回去吧，我們等會再走。”

    李梅撿了船艙上活蹦亂跳的鰱魚，用剛從岸邊折下的野藤穿好，笑著遞給他道。

    “好嘛，那我先回去了。屋頭隻有我和堂客倆個人，吃不下這麽大一條，這條黃臘丁正好可以煨鍋湯。”

    中等個子，一臉憨厚的李師傅推開李梅的手，從小蠻牛手上網兜裏抓了黃臘丁出來，用個布袋裝了，笑著走到曉歐身旁說：

    “兄弟，今天的事我都看到了。也聽他們坐船的人說了你去清溪村的目的。前麵那些去的人沒能得到那麽好的兩座山，這是老天爺給你留的機會，希望你能抓住了。隻是趙老二那隻老狐狸不好打交道，你要有耐心，但有她支持你，應該會順利一些。

    堂客這幾天有點感冒，我就拿這條魚給她熬點魚湯，先走了。以後有什麽事，招呼一聲就行了，別的本事沒有，開個船出點蠻力還是沒得問題的。”

    “謝謝李師傅，我盡力爭取吧，你慢走！”

    曉歐握著李師傅的手，直把他送到船邊才回來。

    “我們這裏的人對你挺好吧？”

    李梅將鰱魚裝進網兜，正跪在船邊彎腰洗手，聽見他走近的腳步聲，頭也沒回的笑著問。

    “確實，主要是你們這裏的人好。”

    他正準備蹲下來察看小蠻牛手裏的鰱魚，聽了她的話就笑著回道。因為離得太近，一抬眼就看見了她露在花襖下麵半截白生生光滑的身子，忙起身移開視線。

    李梅洗完手回過身來，就看見了他正移開的目光，卻比在木台上時害羞慌張了很多。心想當初果然是想以此激我，可見並不是個花心的漢子。現在我也激你一下，看你對我是啥想法。就大了膽子看著他問：

    “那你覺得我人好不好呢？”

    “當然好囉，你們這裏的人都是很好的人。”

    曉歐沒想到她會這樣看著自己，而且問出這種問題，一時有些窘迫，就避開她火辣辣的眼睛笑著說。

    李梅有些失望，正要再問，就聽見河裏傳來了響聲。

    “哇，趙幺爸好凶哦！”

    小蠻牛興奮得歡跳起來，嘴裏不停的叫。

    曉歐已是目瞪口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是絕對不會相信有這種事情的。

    在趙老幺高舉出水麵的雙手上，卻不知有多少條魚在落日的餘暉下掙紮。

    趙老幺遊到船舷邊，一甩手便扔了一串魚上來，然後扶了船舷顫抖著大口喘氣，

    “給老子，今天運氣好，一個石縫裏居然有幾條黃臘丁！”

    說完又將另一隻手上的也扔了上來。

    “快點叔叔，鐵絲散了，魚掉出來了！”

    小蠻牛滿艙的抓著活蹦亂跳的魚兒歡叫著，曉歐也應著四處亂抓。

    趙老幺用手肘撐住船邊，一甩頭，長發便帶起一片漫天飛舞的水珠。他用手抹了抹臉上的水，拿眼看著一大一小倆個人興奮的笑著，搶著，突然就有了種成就感，竟比喝了杯美酒還要高興。

    李梅坐在船舷邊給背簍底部纏著保護膜，看著他倆興高彩烈，親密無間的樣子，臉上溢滿了幸福的笑容。

    她實在沒想到這個在她心目中穩重老成，眉宇間時常帶著絲憂愁的男人開心起來會是這樣的迷人，不知不覺間就把剛才的失望丟得一幹二淨了。

    此時看他倆像父子似的親熱，心中就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客車前那四目相對的一幕又浮現在眼前，思緒就亂了，不由自主的停了手，紅了一張粉臉看著倆個“瘋子”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