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師弟:混蛋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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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這話,甘青司唇角扯得老高,手不安分的攬過席若白肩膀,“席大公子,要不要看看我有沒有本事?”



    “油嘴滑舌。”席若白低笑,“商門主方才同我說的果然沒錯,夙冶,你最要不得的就是這一張嘴,討打。”



    “親舅舅,真是深知我脾性。難不成舅舅真沒誇我一句?”



    席若白頓足,“商門主說,隨不常在身側,但他信自己侄兒不會讓他失望,就同甘伯伯一樣。”



    甘青司化開眉間哀思,“自然。”



    煙雨朦朧的杪秋宣泄愁色霏霏,海棠百葉油紙傘下人影成雙,雨水順著傘骨打濕肩頭,淋了衣袖廉纖,沾了衣擺霡霖。不知是誰踩著一地水潦,碎了一方漣漪,又複一窪繚亂。



    各門派在溱洧整頓幾日後陸續離開。



    席子期見眾人一臉沉思,問道,“可是啟程去驚雀,還是另做打算?”



    江溢這回反常的沒做回答,而甘青司也深沉地端坐在原位。



    席若白視線停留在甘青司麵上好一會兒,答道,“驚雀怕是暫時不去了。”他話一完,甘青司便回他一笑。



    “席二師兄,青司鬥膽問一事。”



    “嗯。”



    “如今各大門派動向如何?”



    “雖然大部分長老弟子派遣回本門,但也有的早早去了驚雀。此次封屍血沼出乎眾人意料,門派損失嚴重,更多的將聖鬼經作為首要目標。驚雀台之戰,勢必全力爭鋒。”



    甘青司淡然問,“封屍血沼之事還是沒有頭緒嗎?”



    “是,長老們決心從百家出手,獻祭定需不少高階靈者,百家中,非掌門和長老不可。大長老下令盤查百家各門派是否有人失蹤,至於尋蹤穀就由唐嶸長老本門負責,若有消息定會第一時間轉告各門各派。”席子期見甘青司若有所思的點頭,問道,“青司兄可是覺得其中不對勁?”



    甘青司點頭,“確是有些苦惱。”



    江溢總算是沒再沉默,“何解?”



    “山鬼謠之事恐怕不止是受固懷堂之人利用那麽簡單,固懷堂的目的是損夢嶺名譽,他們再怎麽也不會料到山鬼謠會出現在百宴。山鬼謠到長容時,知道他行蹤的隻有我們,而固懷堂定不能探到他與我們在一起,畢竟無浪和青司在。可要是說他離開後被人發現,那麽蘇幕裏為何會直搗他所在之地,而固懷堂卻是作壁上觀。有兩種可能,一是他們自己尋到,二是他們被人有意指引,固懷堂不必多說,他們好歹有鬼師可尋,可蘇幕裏收鬼有法,尋鬼未必有道。”席子期頓了頓,“誣陷山鬼謠的事來得蹊蹺,山鬼謠尋仇是真,可要在他之後當黃雀,又對他動向清楚了若指掌之人想必與他關係匪淺。還有當初在聚沙江遇見的樂師,據我所知山鬼謠特立獨行,又怎會出現此高人相助,而那人又會不會和我們在宣式後遇上的是同一人?”



    甘青司思量半會兒,“難為二師兄了。如此說來這人倒是遺漏了一項,但去問一問就清楚了。”



    席子期明了一笑。



    江溢眼神在兩人身上打轉,“問誰?”



    席若白唇一揚,“南歌子。”



    “他還活著?”江溢問。



    “小靈說席真師兄是與他一同離開的。雖不知他現在在何處,但他應會回西越。”甘青司道,“我待會傳信讓白瞳趕往觀淮,到時一問便知。”



    “我總覺得幕後之人不是為了一個封屍血沼那麽簡單。”席子期蹙眉思索,“選在名門齊聚的時候發動陣法,不是白費精力嗎?可到底還有什麽值得這麽做的。”



    江溢手指撫平他眉間,“桑讓,你再這麽耗費心神下去,我可就把你牢牢實實綁在床上了,自打給大師兄療傷以來你就沒好好歇過,調查之事偶爾也讓我搭把手,別自己一個人全扛下。”



    “是啊,席二師兄,你是沒瞧見無浪兄愁壞的樣子,別提多糟心了。”甘青司打諢道,“你也別太負擔,我待會去轉告思藺他們你的話,讓他們去和其他名門商討商討,百家的事怎麽也得大家一起來,你說是不?”



    “可是我怕固懷堂那邊心有怨恨,萬一對南歌子下shā shǒu……,”席子期也曾想過與他門商討,可一想到席真的事,就怕眾人將他牽連其中。



    “他們若是知道自己也被當成棋子使了,你看是埋怨重要還是滿門性命重要。我會讓他們秘密轉達此事,你不必太過憂心。”甘青司話完,席子期也應了下來。



    靳諶擔憂地看向甘青司,“主子,你讓白瞳去尋南歌子怕是不妥吧。”



    “放心,不會有變故,白瞳做事一向謹慎,他定會完成任務的。”甘青司看向他,“靳諶,不必再疑他。”



    “是。”靳諶未在答話。



    等到大家四散,屋子裏隻剩下青席二人,席若白望著心事沉重的人,開口道,“夙冶,可要打一場?”



    甘青司對上席若白的笑顏,伸了個懶腰,拿起如影就走。



    兩道身影飛入叢林,掀起枯葉翩翩,無邊落葉瀟瀟灑灑,白衣人手握長劍,玄衣者背負三尺,兩人右拳左掌揖禮,笑目下遮不住非凡之勢,忽而涼風悄卷,衣袂舒展。甘青司提唇輕語,“還請席大公子不吝賜教。”



    “甘公子承讓。”



    霎時間,劍影成雙,破風之勢疾而不亂,一招一式皆是如清泉流水,涓涓不絕,連綿的劍勢相持,二者毫不落彼此下風,劍掃當空,葉斷風行。旗鼓相當的兩人打得酣暢淋漓,眉色之間是久逢的快意。



    殘影終是在一瞬停下,席若白的元夕劍指甘青司心髒,而劍鋒落在如影劍身,甘青司嘖嘖幾聲,道,“席公子,又打平了,算上這回我就欠你三次了吧。”



    “無賴,明明你還輸我十九回。”席若白收劍,沒好氣的揭穿。



    兩人在劍術課上從來就是死敵,要說甘青司劍術突飛猛進那全不是林尋之教導的,而是席若白給逼的。想當年體術課,甘青司赤手空拳所向披靡,一到劍術課要麽被席若白追著滿場打滾,要麽被席若白刺得一身窟窿。



    席若白控弦殺出神入化,對目標從來快狠絕,使劍就更加遊刃有餘,而兩人的比試就十分有趣了,席若白每次都能把劍對準甘青司要害,而甘青司每次隻能擋卻從無機會逆轉,所以某人擅自將平局定為己勝,直到十年後還是欠著一屁股輸帳。



    “那成,我們不比劍。”甘青司了當的收好如影,“你仙術對我鬼術如何?”



    “我如今高階氣門,甘公子現在能召出幾鬼?”席若白打量著他,一臉恬淡。



    別說召鬼了,靈現在他都召不出一隻,甘青司泄氣道,“哪能這樣啊,席大公子,這般不得行,我多丟臉,什麽都贏不了你。”



    席若白微微抬眉,“說到這個,我還真贏不了你。”



    甘青司欣喜問道,“什麽?”



    “論丟臉我贏不了你。”



    論要臉呢,這個,好像也贏不了。



    “聽歡,說到底,你就是看上我不要臉了。”甘青司泄氣道。



    “甘夙冶!”



    甘青司磨蹭坐到樹下,一把將席若白緊緊裹在懷裏,下巴在他肩膀停靠,“聽歡,我好多了。”



    手從他的鬢發落到麵頰,席若白點頭,“那便好。”



    翌日,熹微晨光點點撒入窗柩,門外哄鬧聲讓甘青司極快從睡夢中醒來。門吱呀一響,就見屋外大群人喜色飛揚,客棧裏還住著不少百家之人,個個精神抖擻,看得甘青司稀裏糊塗。



    一張紙貼在甘青司腦門,清朗之聲帶著不小的怒氣,“幹事情!我從沒這麽不服氣過。”



    甘青司念叨著,“大清早貼我紙多不吉利。”他揭下仔細一看,三指寬的票券上寫著蘇幕裏三個大字,右下角戳著永樂賭坊的紅章。他嘿嘿笑兩聲裝作不甚在意的樣子揣進兜裏,摸了半天發現沒內袋,隻能胡亂塞入袖中,緊張地吞了一下口水,“不會吧,真是煙萬重啊?”



    “可不是真的嗎?清早就傳遍整個溱洧,終場通都煙萬重已定,想想我的十兩我就難受。”江溢總覺得自己不是輸給了運氣,是輸給了命,誰讓他搭上了個事主。



    “那你沒思藺輸得慘是吧,無浪兄,賭場最忌諱惦記輸贏,有舍才有得嘛。”



    “你有資格說這話嗎?”江溢倒在桌上,十分心累,“我竟然信了你的邪。”



    “是是是,下次我會注意的。”甘青司急忙調開話,“可知道驚雀台的對手了?”



    “嗯,我們對東吳玄門,蘇幕裏對夢嶺,東吳淩霄殿對南梁南風殺,西越影宗對西越萬靈頂,東吳異神閣對東吳冥引宗。驚雀台兩戰,第一戰如此,第二戰抽簽,一共六枚,顏色相同者戰,剩下一門直接對上煙萬重。”江溢見甘青司心不在焉,問道,“你不會又在想什麽抽簽能直接去的事吧?”



    “當然不是,隻是眼下有些事需要處理,我想親自去尋南歌子一趟。”



    江溢也不問緣由,道,“反正我們也是閑著,大家一起去吧。”



    本來無從打算的幾人,十分利索收拾好行李大步走出客棧,還沒走多遠,人群之中就迎來一人,“見過幾位夢嶺師兄。”說話者少年模樣,眉清目秀的笑臉卻帶著苦悶。



    “師弟,你怎麽一個人在這?”席子期問道。



    “席二師兄,你能不能幫幫忙?”他紅著臉,問得有些扭捏。



    “但說無妨。”



    他小心湊到席子期耳邊,“還煩請席師兄借我些銀兩,我得去贖我兩個師兄。”



    席子期無奈笑道,“好,需要多少?”



    “四……四百兩……,”



    “這麽多?”席子期犯難,轉身去問幾人,大家零零散散不過湊出四十兩。



    就在甘青司摸遍全身時,靳諶好意提醒他銀票,這人才從一堆雜物中找到三張皺巴巴的紙團,看得少年就差沒下跪。



    後邊一陣吵鬧,就見兩個人影衝出人群,身後一堆人扛榔頭舉斧子追趕,前邊喊著小弟救命,後麵喊著老子要你們命。



    少年急忙舉著銀票呐喊,“等等!錢給你們!”



    兩人飛快逃竄到少年身後,一邊叉腰振振有詞道,“我們有錢,追什麽追!”



    趕來的人上氣不接下氣,反倒兩人一臉明朗,“小弟,你哪來的錢?我們有底線的,絕不幹缺德事!”話是說的正經,可臉上的表情卻讓人看出十分的調侃之意。



    少年哭著和人賠禮道歉,遞銀票過沒理身後無理取鬧的人。



    鬆鬆垮垮的鴉青外袍,赤金幽客盤底,足踩碧虛郎白靴,這麽顯眼的衣服除了煙萬重還能有誰。兩人見少年不搭理,眼光一晃就晃到身後。



    “煙萬重池九霄有禮了。”



    “煙萬重公良殊有禮了。”



    席子期幾人回禮後,就見少年擦著眼淚,跟著自家師兄又行一遍禮,“煙萬重師弟有禮。”



    “小五,你該不會和幾位師兄借的錢吧?”池九霄異色眸子閃爍著不明的光。



    “長老們都走了,三師兄四師兄又懶得管你們昨兒個夜裏也沒了影兒,我不認識別人,好不容易才碰上席二師兄,我不和席師兄借去哪裏借。”



    公良殊不忍開口道,“小弟,我們錯了,你別哭,下次二師兄再也不喝了!打死都不喝!戒酒!真的戒!”



    “你都和我說多少遍了,我才不信你!你們快想辦法還錢,混蛋師兄!”



    池九霄看了看幾人臉色,醞釀半晌才開口道,“請問幾位師兄是要去哪?”



    席子期道,“有事回西越。”



    “那不恰巧,真是有緣啊!”公良殊清咳幾聲,“幾位師兄不嫌棄的話,捎帶上我們三個如何?”



    “嗚哇!”少年哭得更加嘹亮。



    池九霄捂住少年嘴巴,“大家一路有個照應,說不定我們能幫上什麽忙呢,哈哈哈。”



    眾人哭笑不得的看著三人的鬧劇,最終應下來一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