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困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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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著mèi mèi,在無人的雪山中遊蕩,避開噬人的野獸,逃離追擊的人們,忍受寒冷與饑餓,花費三天時間,千辛萬苦,終於來到目標小鎮。
mèi mèi靠在我背上瑟瑟發抖,臉色蒼白,盡管已經花了泥土妝,掩蓋掉她小小年紀就絕美的臉龐,但依舊還是那麽的惹人憐惜。而我此刻是衣衫襤褸,麵黃肌瘦,這幾天幾天背著有我一半體重的人,哪怕身體強壯無比,卻也抗不過腹中饑餓,胸中依舊抱著對未來的向往,希望能在這裏開始新的生活。
走在小鎮的石路上,大街小巷都是生意人家,店鋪東西琳琅滿目,讓人目不暇接,讓沒從村子走出來過的我大感驚奇,隻是後背上mèi mèi的重量時刻提醒著我不能懈怠。
我開始邊找活幹,隻是各位老板見著我身後的mèi mèi,就連連擺手,搖頭拒絕,帶著一個不能勞作的殘廢,哪怕勞工能力再強,也會被拖累。
無奈之下我決定先討飯,但這裏乞丐實在太多了,不諳規則的我討了一天的飯,也不過從一個好心的大神那裏討到一個饅頭而已。天漸晚,陽光所能給予的溫暖越來越少,我帶著mèi mèi找到一座破爛的小神廟住下,屋簷的巨型蜘蛛網,冰冷的碎冷磚,但哪怕它再破爛,也能為我們兄妹倆擋住冷風。
看看手裏的饅頭,再看看懷裏的日月妾,我吞了一口唾沫,將饅頭硬塞進她的嘴裏。
“妾妾,將這饅頭吃了罷。”
“”
“怎麽了,嫌它硬嗎?”
“我吃了這饅頭,哥哥你吃什麽?”
“我不餓,哥哥很強壯的。”
“哥哥不吃,妾妾也不吃。”
見mèi mèi難得一臉倔強,我歎了口氣,無奈咬了一小口,故意用含糊不清的語音說:“你看,哥哥吃了,輪到妾妾了。”
日月妾這才願意開口吃饅頭,我將饅頭撕成碎片,這樣她就不會意識到她吃的分量有多少。
夜愈寒,風從廟裏破洞鑽進來,發出奇怪的呼嘯聲,就像鬼怪的叫聲,陰森可怖,mèi mèi終究是墜入凡間的九歲女孩,不再是那個麵對千萬鬼兵依舊談笑風生的日月玄女,我感覺到抓著我胸襟的手又緊了緊。
“不怕不怕,有哥哥在。”
“咳咳,哥哥,我好冷。”
看來這幾天風餐露宿已經快到mèi mèi的極限了,讓一個從小就體弱多病的女孩子陪我跋山涉水,實在是太難為她了。
我再仔細看看,感覺她的呼吸有點急促,臉頰有不正常的紅暈,額頭微溫,怕是快要發燒,我心裏著急,但外麵空無一人的街道,身無分文,我又能去哪裏尋求幫助呢?無可奈何,心痛到眼淚都要掉下來,隻能等明天再去做活,無論如何,明天都要找到一份工作!
我在心中暗自下定決心,見她在睡夢中咳嗽,片刻安穩不得,忙輕拍她的後背,我哼起她在地獄中曾經唱過的歌謠,稚雅的、輕輕的,我用我最溫柔的聲音唱出來,這是她最喜歡的睡前曲,以前她生病的時候,我都是用這首歌哄她入睡的。
從前古道旁 白骨屍茫茫
上盤擺祭羊 神仙莫道忙
地上心願亮 唯有星星詳
戰神長戟強 凡間如願嚐
她的呼吸漸漸安穩,突然說出一句夢囈:“天上真的有戰神嗎”
我微微一笑,點了一下她的鼻翼,道:“不管天上有沒有戰神,在人間,我就是你的戰神。”
日月妾可愛地吸了吸鼻子,沉沉睡去,在這場寒冷中,我也飽含困意,幾乎是一閉上眼睛,我就睡著了,緊緊抱著日月妾,心中有一種信念,無論何時何地,我都不會讓別人將她奪走。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周圍一陣吵鬧驚醒,剛睜開眼睛,就見著一根木棍朝我頭上打來,根本來不及閃避,硬受這一擊,但這一下沒有擊暈我,我想要站起來反擊,可是被懷中的日月妾延緩了起身的速度。
“喲,這小崽子還挺耐揍,老二,你再給他一下。”
隨著粗狂的大漢聲音,又有一根棍子落在我頭上,溫熱的血液流下來,我意識模糊,隻是在最後看見廟裏有其他乞丐貌似也被打暈了,正被這些大漢往袋子裏塞。
是人販子嗎?
當第三棍落下的時候,這是我最後的意識。
當我再次醒來時第一時間就是感覺到頭痛,但我沒有輕舉妄動,昏暗之中,隻是安靜地躺著,保持呼吸,忍住劇痛,利用除視覺之外的五覺去感受周圍的環境。
血液的腥味,堅硬的地麵,外麵微弱的歡呼聲,以及腳上冰冷的觸感,明白自己已經被監禁,周圍並沒有人監視,睜開雙眼,露出審視的目光,這是一間單獨的小牢房,而我腳上,是綁著鐵球的鐵鎖。
“哥哥?你在嗎?”
我身體一震,看向身後,mèi mèi躺在地上,盲目地在空中揮手,我趕緊將她抱在懷裏,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沒事的哥哥,他們沒有打我,隻是將你和我一起塞在一起,然後給賣了,叫做鬥獸場,是什麽呀,哥哥你知道嗎?”
鬥獸場,是平民與貴族平日的娛樂場所,也是血腥修羅場,昨天在城鎮中找工作的時候看見過,但遠遠就避開了,因為是很危險的地方。麵對日月妾疑惑地表情,我沉默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才能萴èi mèi梅判摹?/p>
我很想哭,我到底該怎麽保護我的mèi mèi。
“哥哥?”
“是養小兔子的地方,妾妾不用擔心,我們要隻需要抓滿一百隻小兔子就能出去了。”
“抓小兔子,那妾妾可以幫忙嗎?”
“妾妾呀,隻要待在哥哥的身後就可以了,抓到小兔子之後,哥哥會拿來送給妾妾吃的。”
“妾妾才不吃小兔子呢,聽說兔子都是很可愛的!”
日月妾不滿的皺了皺鼻子,似乎不滿我要吃可愛的小動物。我嗬嗬一笑,笑中滿是苦澀。這時候,外麵驀然傳來一陣聲響,我的笑容頓時僵硬住了。
“喲,還挺悠閑的嘛,不過也是,小孩子嘛,好好享受你們最後剩下一個時辰的生命吧。”
一個懶懶調侃的聲音,透過被拉開的門上小口,我看見有三個饅頭被丟進來,小口又“砰”的一下被關上。
地上三個白饅頭滾動了一會後就停了下來,想來這是我們最後一餐,鬥獸場最卑微的仁慈。我低頭看著那三個白饅頭,掙紮思考了一下,回過頭看著mèi mèi削瘦的臉,羞愧地對她說:“mèi mèi,哥哥要吃飯了,下次才有你的。”
mèi mèi乖巧地點點頭:“沒事哥哥,妾妾不餓,你吃多點妾妾會很高興的。”畢竟平時哥哥有好東西總是讓給她吃,這次讓給哥哥也是應該的。
我吃掉了三個饅頭之後在一旁閉目養神,沒有和日月妾說話,她不哭不鬧,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很快一個時辰就過去了,牢門被打開,進來三個大漢,我冰冷的眼神掃了一下他們,看著他們玩味的表情上,下巴指了指門口。我自覺抱起日月妾離開牢房,一出去就看見一個木製的特小牢房,就我這種小孩子也隻能剛好擠進去,而當我要進去的時候,那三個大漢發話了。
“等等,你進去,你抱的那個不能進去,她要在外麵給老虎吃。”
“但是她不能走路。”
“那就放在你的‘木箱’上。”
我感覺到日月妾的小身體明顯一抖,我看向大漢手中的棍子,狠狠咬牙,不顧日月妾的哭喊,將她放上去,周遭大漢哈哈大笑:“小子還挺懂事,可惜命不好。”
哭聲與笑聲交雜在一起,心底裏有一種羞辱出來,又被我狠狠壓下去,他們有wǔ qì,有鐵鏈,還不知道有多少人,現在跟他們翻臉根本沒法活著出去。隻是這種恨,讓我幾乎咬碎牙齒。
腳上的鐵球被解開了,我進了“木箱”,日月妾被疊在“木箱”上麵,我倆透過縫隙將手指勾在一起,被抬著穿過陰森的地牢,來到了充滿陽光的地麵,隻是那陽光我沒有感受到半點溫度。
“各位觀眾老爺,那麽照慣例,在勇士鬥猛獸的時刻來臨前,我們需要一點小小的調味劑,那就是用鮮血點綴勇士的舞台!現在我們的‘小點心’已經來了,是時候了,讓野獸的怒吼響徹整座鬥獸場,為狂歡帶上快樂的色彩吧!”
“上,咬死他們!”
“哈哈,慣例慣例,鮮血能刺激猛獸,多給待會的鬥士增加點難度,這才有看頭。”
“快點下一場吧,無聊!”
我和日月妾被放置到鬥獸場的正中央,四麵八方的籠子開門聲與野獸的吼聲交織在一起,伴著台上觀眾瘋狂地叫喊,我感受到這個世界對我們滿滿的惡意,落在了最黑暗的角落,沒有人拯救,沒有人在乎生命的哀傷。
“妾妾,你怕嗎?”
日月妾終於知道發生了什麽,兩排牙齒上下打顫,即便如此,她還是強扯出一個笑臉:“有哥哥和我在一起,我就什麽也不怕!”
我哀慟地看著她,再看向已經圍過來的猛獸們,如果按照鬥獸場的人想法,當這些猛獸吃掉日月妾的時候,下一個就是我了吧,木製的牢籠可沒有辦法擋住這些饑餓野獸的爪牙。
但是既然擋不住猛獸,那麽同樣也擋不住我!
手指抵住縫隙,我用盡全力一扯,那‘木箱’便如紙般被我撕開。將mèi mèi重新擁入懷裏,麵對眾多猛獸,我慢慢退到牆壁那裏。
台上對於我破開‘木箱’事情表示很不滿,紛紛罵‘木箱’質量不行,根本沒有人相信一個孩子能手撕硬木,自然,也沒有人會猜到接下來發生的一切。
我將mèi mèi放靠在牆上,這樣,就等於身後就沒有了敵人。當我重新麵對那些猛獸的時候,那股恨意化作一股暴戾,絕境之地讓我心底裏升騰而起瘋狂情緒,暴怒讓我的臉扭曲無比,一張嘴,咆哮的音浪衝出。
“誰允許你們這些畜生對我伸出獠牙!”
六隻猛獸吼聲一頓,竟有三隻被我這聲咆哮嚇退一步,下一刻,一種恥辱的感覺猶然而生,自己竟然被眼前的猴子嚇到了?
一隻獅子不堪其辱,首先對我低吼,萬獸之王根本容不得挑釁,而我不甘示弱,雙手落在地麵,如獸般行走,也是一聲吼叫。兩道巨大吼聲在鬥獸場中響起,場麵震撼得讓讓台上觀眾都靜下來,仔細聽聽,我的吼聲隱隱間竟然要比獅子還要大點。
“有夠勁啊!籠長哪裏找來的‘小點心’,這麽厲害,今天這票價,值了!”
沒有心情去理會那些觀眾,我的戰鬥已經開始,獅子撲過來的時候我不退反進,一個膝頂穿過雙爪將它撞回去,還沒落地左右就有兩個猛獸張開血盆大口向我咬來,我伸手抓住他們下排牙齒的將他們輪飛起來,等放手時候雙手已經血肉模糊,沒有時間在意這些,又是一拳砸飛一隻狼。
猛獸們落地翻滾後又悍不畏死地衝上來,眼中的猩紅與瘋狂不比我差上多少,沒辦法,它們實在是太餓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台上的觀眾越來越不敢置信,瞠目結舌,那個小男孩他竟在六隻猛獸的圍攻之後竟然能堅持這麽久?還護著一個小女孩?要知道,接下來的那六個鬥士都不一定能做到他這種程度。
“真的假的?六隻都打死四隻了,這是天生神力?把那麽大個的獅子輪著玩,那可是三百多斤肉呢,嘖嘖,現在小孩子都這麽猛了,會不會是哪家軍爺的公子給拿來賣吧?”
“這可是練武的好苗子,放在鬥獸場裏太可惜了!若是上了戰場,神真王朝的人豈不是要給嚇死?瘋狗,絕對是瘋狗!”
“老板這奴隸多少錢?我買了!多少錢我都買了,娘的,帶著這麽剽悍的小子,給他套條繩索,出門倍有麵子!”
“哎你看他快不行了,這血流得滿地都是。”
我重重喘著粗氣,分不清臉上那是獸血還是我的血,身體已經快要不能戰鬥了,雙手發麻,雙腿顫抖,然而還有兩隻猛獸還圍著我轉,一隻豹子與一隻狼,虎視眈眈,伺機而動。
狼被我打了幾次頭卻依舊活著,豹子太敏捷了抓不住,如果再這樣僵持,我可能就要失血過多死掉了,下一次攻擊的機會一定要抓住!
狼狡詐,遲遲不上,豹耐不住肚子饑餓,衝將過來,我腳下一個踉蹌,順勢躲開了它這一撲,但是身後的mèi mèi就暴露在豹子的視線之中了,這時候隻要它一撲一咬,日月妾必定命喪當場!
身後的日月妾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似乎聞到了豹子散在空中的腥臭口氣,疑惑地問了一句:“哥哥?”
聽到這聲音,我才發現我剛才雖然躲開了豹子的攻擊,但卻放過了一隻死神向妾妾奔去,我原本無神的眼睛猛地睜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豹尾,用出最後的力氣將豹子拉回來重重摔在地上,它發出痛叫。
“誰允許你傷害妾妾!”
我發瘋一般揮出無數拳頭,等我停下來時,豹子臉已經成了肉醬模樣,抬頭看向最後一隻猛獸,也就是那隻狼。感受到腹部的傷口流血過多,我的體溫漸漸減低了,這是最後一隻,你死我活的最後一場戰鬥。
但是由於剛才瘋狂砸死豹子,我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揮一拳的力氣都沒有,雙臂軟綿綿的垂下,隻要狼撲過來,我和妾妾必死無疑,但我的眼中沒有一絲波動,就像自己依舊強大一般,冷冷看向唯一幸存的猛獸。
那隻狼沉默著看完我發瘋的全過程,此刻見我看它,竟後退了一步,低下頭表示臣服,叼起一塊其他猛獸的肉就回到自己的牢籠裏麵了。
至此,這場“困獸之鬥”是我贏了,我差點跪下來昏過去。
全場響起掌聲、歡呼聲,無數錢財被人扔下來,熱切的目光射向我,那些原本吝嗇的人,此刻都掏出了腰包,讚美我的勝利,甚至還有金元寶,鬥獸場裏下了一場金雨,但我對那些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都懶得看一眼,我隻想回到日月妾的身邊,將她抱緊。
艱難地將mèi mèi抱入懷中,滿是熟悉的溫度,我的心悲傷無比,活著太苦,希望渺茫,找不到光芒,在這鬥獸場陰暗的角落裏,我迷惘了。
“哥哥乖,不怕不怕,妾妾會保護你的。”
稚嫩的童語,就像我曾經安慰她的一樣,她也努力學著來安慰我,看著她緊閉的雙眼,明明無法見得光明,卻總能看透我的心。這份柔情,讓我再也忍不住,淚流滿麵,又死死咬住嘴唇,害怕被她聽到我的軟弱。
好怕就這樣見不到你了,那樣下輩子我該去哪裏找你?
此時此刻,在鬥獸場台上最尊貴的絲紗方房中,一位身著便衣的人在看完這場“困獸之鬥”後撫掌而哈哈大笑,身上肌肉如蛟龍盤繞,剛正的眉目卻帶著一份儒雅,而他的身邊,全是身著威武非凡的軍裝之人,看起來身份非同一般。
“呂姬,你怎麽看?”
聽到詢問,男子身旁一名美豔女子身著白衣,恭敬上前一步回話:“回大人,此童天生神力,定是上天欲壯我十堰王朝,故有此兆,讓其現於吾等眼前。”
“說了多少遍了,朝廷那一套就不要再搬下來,這裏都是武人,你說的他們聽不懂。”
男子一番揶揄,頓時讓這裏哄堂大笑,氣氛極為輕鬆,但呂姬就紅了臉,清咳一聲,哪怕被嘲笑,還是要繼續盡自己謀士的義務:“俞公可是看上了這小孩?”
“恩,此子天賦異凜,怪力無雙,若能讓他進我軍中,多加培養,不用幾年,定能成我軍中一位將軍,若是他再有天賦點,腦子能裝東西,將來接替我大元帥的位置也不一定。”
呂姬大驚,這番言論可是需要慎之又慎的重言,若有泄露,怕是出要大事,忙惶恐道:“您對他期望竟如此之高?可他與您從未接觸過,不知其秉性如何,如何能擔得起您這樣的看重?”
“他能豁出性命去保護親人,自然能豁出性命去保護他的國家,我所見過的人,不貪生的人很少,更沒有為了親人而願意付出生命的,他們都不是真正的強大,因為沒有與求生相對抗的強大內心,所謂邪不勝正,正義的強大就在於對真情的追求而不畏生死,這是守護的力量,也是我們需要的力量。”
“可是太危險了,您沒看見那個小孩看除女童外別人的眼神嗎?那簡直就是野獸的樣子!逮誰就要咬上一口,不如派個將軍去交談下就好,看看他的意象如何。”
她真的有點被剛才那一幕嚇怕了,那個小孩真的跟瘋子一樣,全身上下都是獠牙,那隻最先挑釁他的獅子就是被他活生生咬死的,他還拚著胸口給抓上一爪,將一隻shān zhū掏肛,死狀極慘,整個場麵比死人戰場還要血腥恐怖,要不然怎麽會有那麽多人給他賞錢?
俞千磐沒有回答,隻是手指輕敲座椅把手,良久,起身出帳,身後各位將軍一聲不吭就跟上,一片片紅色披風飄揚,好不威武。
他有一種預感,這個小孩,值得他上心。
我與日月妾依偎在角落裏,感受生命漸漸地流失,從旁邊拾起一顆不知道什麽野獸的獠牙,對準了日月妾脖子上血脈跳動的位置,顫抖的手猶豫不決。
除了我沒有任何人會對一個又瞎又瘸的人好,又長得這麽好看,沒有人保護,那麽她就隻能留在這個世上受苦。如果要留她一個人在世上受苦,不如現在讓我親手了結了她!
十幾道沉悶的聲響落下來,那些人個個體型巨大,遮蔽住了大片陽光,朝我走來。怎麽,還要打嗎?那些人看起來非常強壯,還帶有wǔ qì,現在人近瀕死,哪裏還有力氣反抗,我掙紮著,將她護在身後。
“你叫什麽名字?”
我緊緊盯著帶頭的人,隻有冷冷的眼光報以沉默。
他身邊的人生氣了,罵道:“好你個臭奴隸,竟敢對”
俞千磐抬手止住身邊人接下來的話,拿出一個瓶子,對著我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你回答我的問題,我把這上好的止血膏給你,怎麽樣?”
我心跳漏一拍,上好的止血膏?隻要能止住血,或許我還有活下來的可能性,那這樣我就可以繼續保護mèi mèi了。看那人將瓶子毫無防備的放在手心,我突然伸手奪走,那人也不阻止,甚至沒有半分惱怒。
俞千磐並不在意我這無禮的動作,好整以暇地看我撕開自己衣物,熟練包紮傷口,突然開口:“你以前是做什麽的。”
拿人手軟,不好再無視他,我不情不願地回答:“獵人。”
“很厲害,這個年紀就能去山裏打獵了,別人都還在家裏做活而已。”
“”
“你的名字叫什麽?”
“君影。”
“那這位小弟弟叫什麽?”
“她是我mèi mèi!叫日月妾。”
“抱歉,是我看得不準,話說你們姓氏不同?”
“同父同母!”
“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與你何幹!”
眾人在一旁扶額,這完全就是一場失敗的對話,這兩人完全聊不到一塊去,元帥行兵打仗天下間數一數二,但對於哄小孩這方麵就是弱智一個。
俞千磐對於我也有點束手無策,無奈跳過家常,直接說出此行的目的:“君影,你願不願意加入軍隊?”
“不願意?”
俞千磐奇怪地問:“為什麽不願意?”
我則懶懶回答:“加入軍隊作甚。”
“保衛黎明百姓你不覺得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嗎?”
“黎明百姓?”
我冷笑,一指被鬥獸場高牆擋住的太陽,道:“黎明?”
又一指那些剛才要我去死的瘋狂賭徒,道:“百姓?”
俞千磐不說話,臉色也變得陰沉下來,這片並地區不歸他管,雖然他權利大得驚人,但那隻在戰場上。
“那你要如何?”
“殺了鬥獸場的真正掌權人,釋放所有奴隸,然後毀了這地方。”我麵目猙獰,咬牙切齒。
“這樣你就願意解開心結,加入軍隊?”
“對!”
我眼裏帶著嘲弄,與那名征戰沙場的人平等對視,我不信他會為了我這種小角色而做這種對於上位者毫無益處的事情。
“成交。”
那個男人笑了起來,散著強烈的光芒,如同太陽那麽耀目。因為我臉上的愕然,他似乎很享受我對他的出乎意料,性子有點小家子氣。
看著他身後已經開始行動起來的人,鬥獸場管理者的頭顱一個個飛揚起來,高台上的人們驚慌失措,驚叫連連,周圍一片混亂,但是我的雙眼發暗,目不能視物,這是失血過多的征兆。這種出乎意料的結局是我沒有想到,想到可以逃離鬥獸場這種可怕的地方,妾妾的安全也能得到保證,我略微寬心,別過臉假裝不耐煩地說:“隨便你吧。”
親了一下日月妾的額頭,抱緊她靠在牆上,疲憊的神經終於撐不住了。
我沒有睡,我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