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琴聲

字數:6418   加入書籤

A+A-




    我頗為無奈地看著她在我懷中口吐鮮血,這就是強行動用妖力的結果,不夠我不意外也並不怪罪她,畢竟這樣過的處境換做是我也會拚死一搏的。



    “好吃嗎?”



    我含笑看她死命啃咬我的手,鋒利的妖牙稍微艱難地破開皮肉,將我手臂咬得血肉模糊,我卻仿若沒事人般的樣子讓她呆了呆,卻依舊沒有鬆開牙齒。



    “七千金幣,買你在我家做一天的客人,可好?”



    她張開嘴巴,猩紅殘留在唇邊,眼中是一望不見底的冷意:“你是誰?”



    “十堰王朝的將軍,君影。”



    “你跟那些屠我瑤山的人一樣,都是人類!既然都是人類,那麽我又怎麽會侍奉我的仇人?今天落在你們手裏,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若想讓我屈服,絕無可能。”



    我屈身,想要將她放在倒在地上的石牆上,還沒等放手,她就已經跳出我懷裏了,如小獸般四肢著地,尾巴上白色狐毛根根豎立,顯然警惕到了極點。



    “如果我強硬要求你,你會自裁嗎?”



    “會!”她斬釘截鐵。



    我輕笑:“如果是這樣的話,你應該早就自裁了,是因為還有想要守護的人在吧?”



    她楞了一下,沉默下來,對峙的局麵絲毫沒有改善。



    我搖了搖頭,言盡於此,希望她能想通她現在的處境:“你被扒了妖筋,百年之內是別再想修煉了,就憑你這姿色與現在的實力,出去外麵立刻就會被人強行擄走。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去留,一切隨你,我不強求。”



    說完我轉身就走,絲毫不拖泥帶水。



    “你想要幫我?為什麽?你對我的身體不動心?”



    “哈哈哈,”我腳下一頓,突然笑起來:“哈哈哈,不好意思,突然間有點忍不住”



    “你笑什麽?”小狐妖不懂。



    “你以為你是人間絕色?”



    “難道不是嗎?這世上還有比我們羽狐一族更美的女子嗎?”她反問。



    自古以來,羽狐一族就是這世界上最絕世驚豔的美人,多少凡人散盡家財隻願為見其一麵,多少書生曾日夜在山腳吟詩期盼,乃至結籬終身。甚至歌謠中,都傳唱著羽狐少女曾以美sè yòu君王,覆滅一個王朝的故事,可想而知,她稱自己為人間絕色天下人絕對都會認同。



    當然,除了他。



    “你當然不是什麽人間絕色,如果你不服的話,今晚來後麵庭子,有人願為我撫琴一曲,算你有福氣,正好趕上今天她第一次彈奏。”



    我揮揮手再不停留,雖然我沒有聽過妾妾彈琴,但是想來她應該會彈得很好聽,沒有什麽理由,這就是我對她的信心。回去衝了個冷水澡,在床上打坐,放鬆心神入定,直至聞到淡淡飯香,我才睜開眼睛往飯廳裏去。



    “詩詩,你去把哥哥叫來,該吃飯了。”



    “好的xiǎo jiě。”



    “不用了,我已經來了。”



    妾妾正在與詩詩交談,聽到她們的對話,我笑著道不用,手裏將熱好的西湖醋魚端上桌子:“嚐嚐,隻是我從搖月樓中帶回來的西湖醋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隻要是哥哥帶回來給妾妾的,一定就是最好吃的!”



    “嗬,真乖。”我笑眯眯地摸摸她的頭,讓她一臉滿足。



    “吃飯吧。”



    “嗯。”



    “妾妾今天在府邸裏做了什麽呢?”



    我邊吃邊邊問,這白米飯雖然在都城百姓們都能吃上,但是在邊境那邊,卻是極度奢侈品,不禁感慨現在的生活真是幸福。



    還有妾妾陪在身邊。



    “妾妾今天擦琴了,還有在還有哥哥回來!”



    “哦,發呆呀。”我總結。



    “才不是發呆,想哥哥是全心全意地想,跟發呆是不一樣的。”



    見到她一臉認真的樣子,我有點無奈,這小丫頭太較真了,原本隻是想調侃她一下而已,結果卻被她一本正經的反駁。



    “對了,早上你不是說要彈琴給我聽嗎?我期待一整天了,待會我們去後麵庭子彈琴吧,到時候會有一隻小貓咪來聽,你可要好好表現哦。”



    “小貓咪?”妾妾舔了舔指尖沾上的一顆米粒:“府邸裏有小貓咪嗎?”



    我點點頭:“剛買回來的,花了七千多金幣呢。”



    日月妾驚呼:“七千多金幣!哥哥你”



    她麵露猶豫,像是有話噎在嘴裏不知道當講不當講,我明白她心裏在想什麽,道:“你別多想,我花這筆錢自然是有理由的,絕不是奢靡無度。”



    “那就好,”妾妾點點頭,心裏還是很相信我的,隻是不知道什麽貓咪居然價值七千金幣,還能讓shā rén如麻的將軍如此在意。



    “對了,詩詩怎麽了,怎麽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我看向低著頭的小侍女。



    “詩詩?詩詩怎麽了了?”日月妾眼睛沒有神采,四處亂看,詩詩趕緊上前一步,握住自己xiǎo jiě的手,表明自己的位置。



    “xiǎo jiě,詩詩在這裏,沒有無精打采,我很好,是將軍看錯了,”詩詩側臉瞄了我一下,否認道。



    雖然她的樣子有些奇怪,但是我沒看出個所以然,也就不了了之。



    



    晚餐過後,我抱著妾妾去到後花庭,那裏種著一顆木棉花樹,今晚的月也正圓,偶有小風吹過,秋色無邊,讓人的心情一陣舒爽。跟mèi mèi在木棉樹下坐了許久,才喚詩詩去取來古箏,親自為她點燃熏香,見她撫上琴弦,,靡靡之音猶然入耳,我便閉上眼睛安然享受。



    初聞聲時,宛若年少溫柔,再一轉離別已到,聲如珠珠落玉盤,頃刻雨下涼人心,十年征戰,十年閨房,這其中綿綿不絕的思念之情,直教人肝腸寸斷,百感交集。樹上葉子顫了顫,無風自落,片片飛揚,化作漫天悲傷,此刻天上狂風一卷,呼嘯如同哭聲,又平添了幾分冷意。



    等她停下演奏後,這琴音似灑落了滿地,還不斷在我心中響起,我回味許久,才緩緩睜開眼睛。



    “以後不要再彈這麽傷感的曲子了,會傷身的。”琴音本身不會傷人,傷人的是人心中的情,勾起的回憶會引起人的共鳴,從而產生更多莫名心痛。



    “這是以前想哥哥的時候作的曲如果哥哥不喜歡,那妾妾以後就不彈這一首了。”



    “我是擔心你的身體,聽呂姐姐說彈琴會不自覺把精氣神都投入進去,自己沉迷其中無法自拔,你這首曲子中滿是幽怨與回憶,實在不適合你。”



    我將她重新抱了起來,見她滿頭大汗,便用袖子給她擦。



    “你看看你,從小就身弱多病,談一首曲子都能把你累成這樣,再彈這種傷神的曲子,我真怕你會生病。”



    妾妾微微喘氣,麵上有著不健康的潮紅,細聲問道:“那隻小貓咪,來了嗎?”



    我看向牆角陰影處,笑道:“她早就來了,一直都聽著你彈琴呢。”



    牆角邊的那個影子顫了顫,猶豫許久,終於走出來,月光落在她潔白的皮膚上,讓她宛若嫦娥般散發光芒。



    “她是瞎子嗎?”



    “她看得比誰都清楚,”我不容置疑地反駁,招招手要她更近一點來看。



    日月妾在我懷裏東張西望,奇怪道:“哥哥,不是說有一隻小貓咪嗎?怎麽是個人?”



    小狐妖湊近了看,剛才在遠處就已經覺得這女孩五官精致得不像樣,此刻得以見到全貌,一張小嘴微微張開,驚訝無比,這世間竟然真有比羽狐少女還要美麗的人。



    眉同翠羽,為她帶來一分大氣與淡淡威嚴,單薄的唇隻有少許血色,蒼白的臉幾近透明,那是一種比月光還要純粹的顏色,她的一切皆是鬼斧神工,仿若畫在紙上的仙,黯淡的眼珠子雖然不可視物,透露淡淡的迷茫,就是這唯一的缺點,還為她添上幾分我見猶憐的感覺。



    她被那個淡漠的男人抱在懷裏,如同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落了家,這如詩如畫的場麵讓她想起了未覆滅前的瑤山,那是她心中同樣美的畫麵。過慣了無家可歸被囚為奴的日子,小狐妖心中竟有點羨慕她。



    “服了嗎?”



    那個男rén miàn無表情地開口,小狐妖楞了一下,不知道他在說哪個方麵:“什麽?”



    見他的下巴點了點懷中少女的頭,小狐妖頓時明白他所說的“服了嗎”是指哪方麵的,隻要一個少女承認自己沒有另一個少女漂亮,這個男人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服了。”



    小狐妖不情不願地說,我笑了起來,果然還是自己的妾妾贏了。



    “那你考慮好了沒?做我府邸的丫鬟,我保你百年平安,不囚禁你,給你絕對的自由。”



    見我不理她,隻顧著跟別人說話,妾妾有些不滿地拉了拉我的衣袖,嘟著嘴說:“哥哥你騙我,都沒有小貓咪的。”



    小狐妖看著日月妾一副有點不開心的樣子,鬼使神差將自己柔順無比的白色尾巴伸進她懷裏。日月妾驚呼一聲,抓住尾巴之後咯咯笑起來,輕輕捋順白毛,動作溫柔無比。



    我看著小狐妖嘴角邊微微勾起的弧度,趁勢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夜合。”



    “她叫日月妾,我們是兄妹,是曾經與你一樣的苦命人。”



    “君影日月妾”她呢喃著這兩個名字,眼中露出一絲掙紮:“我還是不能留下。”



    我歎了一口氣:“我對你並沒有歹意,我與妾妾是林民出生,從小過的就是苦日子,也曾經給囚禁在獸籠中,被趕去與野獸搏命,見到你覺得你我命運相似,哪怕你是妖我也想幫你。”



    “我知道,你們兩人都是好人,跟別人不一樣,我從沒見過像日月妾xiǎo jiě這樣美麗純潔的人,也從沒見過不愛我顏色、願意脫下衣服為我遮羞的男子,”夜合緊了緊身上那件褐色的男子大衣:“我想留下,但是我不能留下,因為我是狐族的公主,我必須去拯救我的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