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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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們息怒。”

    他轉身進了書儀堂裏麵,大手越過一幹戒尺,拿走了最上麵的戒棍,重新來到這群老先生麵前,雙手托舉,低聲請求他們安靜。

    一幹老人漸漸安靜下來,八字眉老人皺眉問道:“銀浦你這是幹什麽?”

    他大聲說道:“得蒙各位老先生信任,將監管大公主的責任交給銀浦,但今早確實是我的不對,是我放走了大公主讓她出宮,因為她確實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如果各位先生生氣,想要罰,便罰我吧,還請千萬不要鬧到陛下那裏,陛下日理萬機,已經為大公主花耗了太多心力,實在不該再繼續為她擔憂。再者管教皇族子嗣,這本來就是眾位先生的責任,又怎麽能去要挾陛下,這實在不是有骨氣的君子所為!”

    老先生們麵麵相覷,確實,管教皇族子嗣本來就是老師的責任,怎麽能總是要皇帝做他們的工作呢?

    八字眉老人看著跪在地上托舉戒棍的長庭銀浦,蒼老的聲音緩緩開口:“銀浦,你可知罪?”

    長庭銀浦精神一震,看向那位先生之的老人:“銀浦知罪,請先生責罰。”

    這一位老人是書儀院的院長,隻要老人願意罰他,那麽長庭落心抗旨的事情,就不會再像之前那麽嚴重了。

    八字眉老人點頭,拿起了長庭銀浦手中的戒棍,隻見上麵密密麻麻刻著神秘的符文,黑光如有生命的湧動,這是專門拿來丈打擁有修為卻不聽話的皇子的棍子,這一棍下去,普通人怕是命都沒了,而長庭銀浦雖然看起來高大威猛,似乎有無雙武力,但其實他一點修為都沒有,體魄就是比普通人差不多而已。

    “既然知錯,杖打二十,可有異議?”

    周圍的先生們瞪大了眼睛,杖打二十,長庭銀浦焉有命在?本來就錯不在他,且他平日尊師重道,溫恭自虛,幫了學院許多忙,心有不忍,紛紛拱手求情。

    “院長,還請三思!”

    八字眉老人斜了一眼剛才還義憤填膺的眾人,道:“他承諾帶來公主沒有做到,此其一背信;過時辰到場,此其二不守;越師而摸戒棍,此其三不尊;當眾頂撞老師,此其四自傲。這重棍可又是他交到我手裏的,每一錯罰五棍,杖打二十有何三思之由?”

    “弟子甘願受罰!”

    長庭銀浦的聲音壓過一幹求情的老先生,驚得他們目瞪口呆,一個願打一願挨,他們能有什麽辦法?隻好紛紛揮袖搖頭、歎息作罷。

    他解下錦服,露出滿身橫蛟肌肉,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地準備接受懲罰。

    八字眉老人走到他身後,一棍下去風聲不大,但打在他身上隻覺得勁道摧枯拉朽地穿透肌肉,直達五髒六腑,炙熱的感覺在肺中洶湧,疼得他差點跳起來,好不容易才忍住,但這隻是第一棍。

    沉悶的咚咚聲在這書儀院中不斷響起,每一棍落在他身上,都有一種直打心髒的瀕死危險感覺,長庭銀浦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承受這神通境界也要叫喊的痛苦,眼瞳漸漸潰散,意識變得模糊,隻有火燒血管與心髒搏擊的痛楚充斥了全身。

    正在挨打的他,心中卻還想著那個紅衣的少女!那個與別的男人相見的少女!

    從小到大,他為她做了那麽多,換取她偶爾的溫柔,人人都羨慕他能跟在王朝第一美人的身邊,但隻有他自己知道,她的眼裏根本沒有他,守護她的人是長庭銀浦,但她想嫁的人是皇宮外頭的蓋世英雄。

    她要出宮,他做肉墊讓她踩著翻牆。

    她要吃鬆糕,他踏遍小巷為她買。

    她要胡鬧,他為她承受所有宮裏懲罰。

    他可以為她做任何事情,隻願換取來一個跟在她背後能默默守護的機會,這就夠了。

    喉中的血腥壓抑不住,沿著嘴角流淌低落,沒有力氣支撐龐大的身體,他倒下,揚起灰塵,又重新落下蓋在他的身上,金絲錦服染著黑,染著紅,斷斷續續的呼吸漸漸微弱,而身後的揮棍聲還依舊有,那位極其認真的院長是絕不會數少棍子的。

    他在塵埃中露出一個苦笑,這都是我自己選擇,不是嗎?

    唯獨讓她受到傷害這件事情,不行,誰都不行,她的笑容由銀浦來守護,但她的幸福可以由她自己決定。

    愛到極致,就無所謂到極致。

    長庭落心一大早就來到我房門前大力敲門,“咚咚咚”的聲音那是一浪蓋過一浪,屋簷上的灰塵都被驚到掉下來少許。

    “小影子,臭影子,還不快趁著太陽沒出來前活動活動,不然太陽出來了你就不見咯!”

    我在屋中氣急,將洗臉的盆拿在手裏,打開門就往她身上潑,她靈活一躲,水都潑到台階上,滴答滴答往下掉。

    “嘻嘻,沒潑著,真可惜。”

    “你有病啊,大清早吵什麽吵!”

    “我今天不就要去曆練了嗎?下午就得先去軍中待著,所以隻能早上來找你玩了!別生氣別生氣,我請你去搖月樓吃西湖醋魚吧!吃到你滿意!”

    “哼。”

    我不滿地回房換了身衣裳,然後去日月妾的房間,正好她也剛醒,梳洗完三人一起吃了頓早餐。

    吃完後左右磨不過長庭落心要出去逛街的邀請,看在她說中午請客且可以打包的份上,我就勉強答應陪她一個上午。

    繁華的鬧市中人們川流不息,有拖家帶口來遊玩的普通百姓,有吆三喝四招攬生意的小販,有搖頭晃腦敲擊手鼓的說書人,這裏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走過,是長庭落心最喜歡待的地方,她覺得待在這裏,就像自己也變成了一個普通的老百姓一樣。

    我跟長庭落心的侍女走著,而長庭落心則邊走邊四處遊蕩,那邊的銀簪摸摸,這邊的麵具看看,活潑好動,倒成了這裏的一道亮麗風景線。

    “小影子,那邊好像有賣冰糖葫蘆的,你要嗎?”

    長庭落心指向我身後,我看去,不遠處確實有一個老人扛著木棍在賣冰糖葫蘆,點了點頭:“幫我帶一根吧。”

    “好嘞!你們等下我哦!”

    她學著客棧裏麵的小二吆喝一聲,一揮溜就跑了,在臨走前還向自己的小侍女使了個意味深長的眼色。

    白花受到指示,右腳豎起點了幾下地麵,顯得有點慌張,躊躇一會,還是拉了拉我的衣袖,正在觀察四周的我下意識將目光移到小侍女潔白的額頭上。

    “嗯?怎麽了?”

    “君影將軍,奴婢作為落心公主的貼身侍女,有一些事情想要問你,你可否如實告知。”

    我有些詫異,但還是道:“恩,你問吧,如果可以告訴你的事情我自然會告訴你。”

    “我想知道,你喜不喜歡公主?”

    “哈?喜歡她?你開什麽玩笑?那家夥性格暴躁無比,既不體貼,也不溫柔,還不講理,哪裏有一點女人的樣子?整天四處瘋玩瘋鬧,正事不做,好事不做,壞事倒是做得挺多,當然這都不是我不喜歡上她的理由,最最重要的理由是,她胸小。”

    我不屑地譏笑擊長庭落心,直將她貶低得一文不值,就像她是從天而降的滅世魔王一般,卻渾然不知道身後已經有人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火,一雙鳳眼露出像是要把我吃掉的猩芒。

    白花倒是看到了,縮了縮脖子,猶豫著想要不要提醒君影將軍一下。

    “白花,你們在聊什麽呀?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呢!”

    聽到極近的地方傳來溫柔的女音,從來沒有聽到長庭落心這麽怪異的聲調,我身體一僵,心想這下壞了,不知道剛才的對話這小妮子聽到多少,

    “沒什麽沒什麽,隻是白花對明天是否會下雨的問題有些疑惑問我而已。”

    “哦?我還不知道我們的君影將軍還會算天命呢,還真是才華橫溢啊。”

    “一般一般,行軍打仗總要看天時地利嘛......”

    我打了個哈哈,但長庭落心不為所動,一副笑眯眯地樣子,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我當下拔腿就跑,在街道狂奔而逃。

    長庭落心見我要跑,立刻露出了惡狠狠地表情追上來,從腰間抽出來一條紅鞭,鞭影霎時灑得漫天都是。

    “暴躁是吧!不溫柔不體貼是吧!眼神凶是吧!胸小是吧!來你過來,臭小子我們來聊聊人生,別跑啊,不就要割點你身上的肉來下酒而已嘛!你堂堂邊境最強最年輕的將軍還怕這點皮肉傷......都叫你別跑了,給本公主過來!”

    我翻了個白眼,心道我又不是傻的,就算不怕疼也沒人會給你割肉下酒吧!剛才那些話肯定全都被她聽到了!這下麻煩了,接下來有一段日子會不好過了。

    我有些鬱悶地埋頭狂奔,急急卻小心地穿過人流。而身後的刁蠻公主可不管那麽多,她所過之處,雞飛蛋打,人仰馬翻,我感覺身後就像有一頭大野豬在追我一樣,腳下不由得加快度,好在這半年我已經將都城的街道熟悉了個遍,找個偏僻的拐角將她甩掉,趕緊躲回自家府邸。

    那大公主在都城中將我找了個底朝天,沒找到我,還準備殺來我府邸,還好半路給血盡染抓住帶走。

    聽到消息的我鬆了口氣,心裏嘀咕,長庭落心今天是怎麽了,感覺好反常,不就是開個玩笑麽,用得著一副要跟我拚命的樣子嗎?

    不管了,反正她還要離開都城好多天,等她回來氣差不多消了,到時候我就讓血盡染陪我上門賠禮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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