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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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手肘碰了碰颯遝風,示意應該到他說話了,卻發現他沒有什麽反應,有些不解地看過去,見他呆滯在原地,眼睛直直地看著日月玄女,一副說不出話的樣子。

    “喂。”我小聲提醒:“快自我介紹啊。”

    颯遝風如夢方醒,抱胸靠在柱子上,一臉憂傷地表情看向門外的遠方,輕輕說道:“你好,初次見麵,我是......不羈的風。”

    我差點沒被氣得暈厥過去,這就是你所說的“越是在關鍵的時候就越是冷靜”?

    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我沒好氣地說:“說人話!”

    颯遝風吃痛地捂著腦袋,隻聽見旁邊“噗嗤”一聲,我倆下意識轉頭看去,見日月妾被颯遝風逗笑出聲,一張笑臉如蓮花綻開。

    “你......你好,我叫颯遝風。”

    颯遝風結結巴巴地說道,日月妾點點頭,溫和說道:“你好,聽說你是小白的朋友,真是罕見呢,我家這隻笨狐狸居然還有朋友,實在是令我意想不到。”

    “小白?你叫他小白?”颯遝風失笑出聲:“笨狐狸?”

    我危險地目光瞪過去,颯遝風趕緊收起笑容,嚴肅地朝日月玄女說道:“隻是偶爾遇見,偶然成伴而已,大多時候都在打架。”

    日月妾含笑道:“棋逢對手的交情嗎?”

    颯遝風歎了口氣:“不,是被揍出來的交情。”

    日月妾對我嗔怪:“你怎麽還是這樣子,老是動不動就要打人,自己的朋友也打。”

    我無奈道:“是他自己要找揍的。”

    見日月妾要怪罪我,颯遝風趕緊出來打圓場:“這隻是切磋的必要,我們男人不怕什麽受傷,隻要刀法能夠精進就可以了。神女您舉世無敵,可能不大懂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的追求,就別再怪罪小......小白了。”

    當說到“小白”的時候,颯遝風明顯憋不住笑,我麵無表情地拿出一根黑針往他腰上一紮,他的臉頓時變得猙獰,齜牙咧嘴的,好不痛苦。

    日月妾又與颯遝風聊了一會,她的行為舉止都表現得落落大方,一點跟我相處時候的小女子脾氣都沒有,這讓我不禁有點奇怪,想起她去天庭與神帝匯報職務的路上,遇見其他神仙不知道是不是也都這副樣子。

    我無意讓颯遝風留在這裏太久,因為我看得出來她有些不喜他人來雲宮殿內,便拉著颯遝風走了,他離開雲宮之後還有些晃神,我有些好笑道:“怎麽樣,日月玄女可比你的刀好看多了吧?”

    颯遝風有些為難地看著手上的大刀,又想了想剛才那位不染風塵的神女,喏喏道:“也就......差不多吧。”

    我笑著搖搖頭,說道:“你且在這裏等我,我下去帶些酒肉回來,今天我們在後山聊聊吧。”

    “我去吧。”

    “不,那一處酒家隻有我去才能拿到最好的酒肉。”

    颯遝風點點頭,不再堅持。

    我跳下雲宮,去到靈界東邊的一處平原,找著以前的路,撕開三界壁壘,走過那層幽黑的薄暮,我來到了人界的一座小島,小島被一顆蒼天大樹遮蔽得昏暗無光,空中卻有溫潤,一種寧靜的感覺浮現心頭。

    走過黑暗路,踏過藤條橋,又是那間木屋,又是那個老人,他和藹地看著我,在我此刻威名響徹三界的時候,很少人眼中會沒有半點害怕。

    上一任靈界之主,古長青。

    “來了?我估摸著年份也差不多了,是來拿酒的嗎?”

    “是。”我簡明扼要地回答。

    古長青撫了幾下他木色的長須,閉著眼睛想了一下,隨後伸手插入牆壁,無數藤條在樹璧上翻滾,找了許久,他終於從裏麵掏出了一大瓶酒,笑嗬嗬地遞給我。

    我拂過酒瓶上的灰塵,拔開木塞,亮晶晶的粉末隨之衝出來,濃鬱酒香霎時充斥在小小的木屋中,古長青眼睛一亮,說道:“雖然這釀酒的手藝是我教給你的,但我還真未釀出過這樣奇異的酒,無論神仙還是凡人,飲上一口怕是要醉上一夜吧。”

    我微笑道:“不僅如此,飲下此酒的人還會做個好夢。想當初為了找配方中的材料,我可是將三界翻了個遍,得罪了不少人,也結交了不少人。”

    “此酒可有名字?”

    “便叫它一夜一夢吧。”

    我倒出一杯留給古長青,算是見者有份,他也笑嗬嗬地接受了,這三百年來我可沒少拜訪他,這位老人對於任何事情的經驗都非常豐富,也算是一位良師了。

    見我將酒收入衣袖,轉身要走,古長青伸出手伸出手挽留道:“白友,且慢急行,上次我與你說的那件事情你可有做?”

    我停住腳步,聲音變得平穩:“做了。”

    “可有壓住戾氣的效果?”

    我沉默一會後,在古長青炯炯有神的目光下,隻好老實交代:“我按照你的說法,將我身上的事情告訴了日月玄女,並在一次戾氣爆發的時候被成功安撫下來。”

    古長青掏出紙筆,肅穆道:“請詳細說說,能夠控製惡氣所生的戾氣辦法非常罕見。”

    我別過臉,有些艱難地問:“一定要說嗎?”

    “一定要說!這可以作為下一任惡氣吸收者的經驗!”

    “好吧......事實就是她一屁股把我死死壓在了身下,我要是不聽話她就揍我,將我胸中的戾氣揍得一幹二淨。”

    “呃......”古長青臉上頓時變得尷尬,小心翼翼地說道:“不是用善良之心包容你?”

    我悲憤欲絕地說道:“我倒還想問你呢,當初說讓我找個善良的人陪伴可以讓內心充滿平靜,可我根本沒感覺到平靜,隻感覺到了皮肉之苦。”

    “咳咳,”古長青也略顯窘態,收起紙筆,說道:“怎麽說呢,反正事情解決了就好了。”

    我瞪了他一眼,隨即走出木屋,剛走了沒兩步,卻聽見身後一聲長長的歎息,有一種死氣沉沉的老態,悲涼的氣氛頓時籠罩在此間。

    “我感覺到靈魂正在消散,活著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有一天你過來再也找不到我,還要記得此處,因為我的身體會化作龐大的生機,萬年魂力化作泉眼,我會送給你最後一樣禮物,切記,切記。”

    “不想死啊......我不想死啊......”

    那個老人輕聲說話,滿是紋理的皮膚隨著動彈更顯褶皺,聲音回蕩在空曠與孤寂之中,默默訴說著心中的恐懼。

    萬年的榮光會隨著齏粉而散。

    曾不忘的愛人會再無法於夢中親吻。

    偉岸的身影會在曆史長河中淡去。

    我歎了一口氣,再不留戀地離開了,每次來到這裏,古長青身上的那種遲暮的感覺會讓我感到很難受,濃濃的不甘充斥心中,隱約間戾氣上湧,我用力地撕開三界壁壘,像逃跑似地離開了這個地方,回到了天界。

    英雄會末路是因為不夠英雄,而我也會跟他一樣嗎?

    在飛回雲宮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想得有些入神,直到一陣焦黑的氣味衝入鼻中,我才恍然驚醒。

    雲宮中一條焦黑的道路延伸到大殿之內,大門被砸得粉碎,許多華美的建築倒塌成碎石,顯得非常狼藉,仿佛被一頭凶猛巨獸肆虐過一般,許多的烏雲浮現在雲宮周圍,還閃動著危險的雷電。

    是誰敢來雲宮搗亂!

    我腦中有些空白,偏頭看向廚廳,以最快的速度衝向那裏,卻突然想起颯遝風就在焦黑道路上等我,心中更加焦急,神識放開之後,在離殿門不遠處的一處巨大坑洞中找到了他,卻見他身體幹枯無比,通體烏黑,皮膚龜裂開來,露出下麵熟透的肉,若不是他死死握著不放的那把大刀,我還真的認不出來他的身份。

    伸出手指點在颯遝風的心髒處,雖然沒有了心跳,但是生機還未完全散開,血液依舊還是緩慢流動,我鬆了一口氣,如履薄冰地用妖力接上斷掉的心脈,感覺到心髒開始重新跳動,我微微一壓他的心肺,他咳出一口黑氣,總算是睜開了眼睛。

    “小白......”

    “找死麽?敢叫我這個名字!”我低聲罵道,卻也不好在此刻一巴掌拍過去讓他一命嗚呼,急切問道:“怎麽我才離開一會這裏就變成這樣了?日月妾在哪裏?”

    颯遝風噴出一口淤血,手臂顫抖著卻無法抬起,語無倫次地說:“你離開之後,有人踏著滿天巨雷過來,燒死了許多花草,還打壞了大殿一角,我心中不滿,找他理論,卻被一掌拍飛,一道天雷炸下來後我就身受重傷了,好在還沒徹底昏厥過去,見到日月玄女出來與他對上一掌,日月玄女好像略顯下風。”

    我急急問:“之後呢?”

    “之後......我想想......對了,之後我恢複了聽覺,聽見對方朝日月玄女說了許多不堪入耳的話,天水神女已與她行過魚水之歡,這次來是想跟日月玄女......咳咳......”

    “誰!是誰!”

    我眼中血絲彌漫,一股戾氣再也按捺不住,從心中噴湧上頭,獠牙長而銳利,炙熱的喘息讓空氣變得扭曲,妖力在體內澎湃不已,直欲尖叫肆虐。

    “裂雷......天公......”

    “裂雷天公!那個渣滓!他不是已經在宮殿中養有幾萬名美貌女子了嗎?他與天水神女如何與我們有什麽幹係,天生神人盡可夫,日月妾可與他們這些放縱欲望的神不同,數千年來運轉日月為三界帶去白日與黑夜,兢兢業業未曾有一天鬆懈,絕對是天庭的中流砥柱,他一介為三界帶去毀滅的神,安敢犯我雲宮!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

    我暴跳如雷,直欲咬碎鋼牙,心中恨意滔天,卻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問道:“日月玄女呢!她在哪裏?”(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