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隔離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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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護士長領著兩個院警和一個年輕的小護士走了進來。

    梅醫生按下了儀器的按鈕,將皮帶從趙直的身上抽掉。

    兩名院警站在趙直的身側,並沒有用手銬和腳鐐綁住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似乎在觀察他。

    護士長朝著梅醫生點了一下頭,然後對趙直道:“跟我走。”

    趙直瞪了一眼梅醫生,然後又瞪了一眼小玉,這才轉過身跟在護士長的身後朝著門外走去。

    房門被關上之後,梅醫師站起了身子,走進了裏麵房間,再次坐在了皮椅上,露出一個側身。

    小玉,你覺得他是怎樣一個人?”梅醫生望向窗外小廣場的排椅上坐著的那個女孩,幽幽地道。

    一個病人。”小玉的聲音跟她的表情一樣,冷冷的,充滿著一股毫不掩飾的恨意。

    除此之外呢?”梅醫生看見排椅上那個女孩正在低頭看著手中那張發黃的紙張。

    一個長著鉤子的男人。”小玉再次冷冷地道。

    梅醫生不再說話,她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一絲神秘的笑容。

    走廊裏,兩名院警跟在趙直的身後,寸步不離。

    小護士站在趙直的身側,偷眼看了一下趙直。

    這名小護士不是別人,正是昨天新來的鈴兒,在她的記憶象中,這個病人名叫趙直,說話很衝,脾氣很強,似乎永遠都不服氣。

    趙直忽然偏過頭對著她苦笑一聲道:“鈴兒,我們又見麵了。”

    鈴兒微微抬頭,臉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純真又可愛。

    趙直,好好配合治療,相信你很快就可以出院了。”鈴兒低聲道。

    趙直抬起頭,望著護士長那寬闊的後背,冷笑了一聲沒有說話。

    走在最前麵的護士長一句話都沒說,但她所有的注意力卻全部都是身後的趙直身上,從剛才趙直身上的皮帶被抽走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在觀察了。

    對趙直進行隔離觀察,定性評估這件事,護士長會特別慎重對待。

    也就是說,趙直最終能夠住進哪個病房區域,護士長會有一定的發言權。

    隔離觀察,通常隻有在病人尚未完全定性危險程度的情況之下進行,一般會有a+,b+,c+,d+,四類模糊病人,在這四類當中,c+最少,因為c+會直接決定他到底是在重病區還是普通區,而另外的幾種隻會確定是在某一區域內的某個地方或者某個病房。

    對於隔離觀察,是一件很考量觀察者的事情。

    首先,要在病人完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進行實施,其次要在盡量短的時間內全方位地對病人的整體精神狀態進行考量,可以說難度頗大。

    而在這間精神病院,隔離觀察一般會安排一個‘特殊觀察員’與病人住在一起,並讓其根據安排觸發病人的某些情緒點,以此進行評估鑒定。

    ‘特殊觀察員’是一份出力不討好,而且危險程度比較大的工作,一般情況下會是一名院警,很少有護士親自出馬。

    護士長一邊朝前走著,一邊在腦中思量了起來。

    看來,等會,她要去找一下大隊長才行了。

    護士長領著趙直來到了二樓的隔離室,並叫身後的院警打開了隔離室的房門。

    這間隔離室是雙層的,外麵一層有一張桌子,和一張沙發,是配備給外麵的觀察人員用於休息用的,中間有一道玻璃牆,從外麵能夠看見裏麵,從裏麵看不見外麵,此時玻璃牆上正蒙著一層巨大的黑布。

    院警打開了內層隔離室的門,站在了門邊上。

    趙直環顧四周,裏麵左右兩邊各有一張床,除了這兩張床之外,幾乎空無一物。

    趙直有些疑惑地道:“這是病房?”

    護士長點了點頭道:“是的,這就是你的病房。”

    趙直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有些憤怒地道:“不會又是間禁閉室吧,我都已經這麽配合了,還讓我關禁閉。”

    護士長搖了搖頭,鄭重地道:“不,這就是你的病房,以後你就在這,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就是老老實實地配合治療,聽見了沒?”

    趙直搖晃了一下腦袋,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護士長給旁邊的院警使了一個眼色,兩個院警將趙直的肩膀押了起來,將他往裏麵推去。

    趙直奮力晃動了一下肩膀,回過頭來道:“不要推我,我自己走。”

    說完之後,趙直就邁步走了進去。

    通過之前的經曆,趙直已經明白,在不該反抗的時候,最好不要反抗,不然吃虧的肯定是自己,而且最終的結局也是一樣的。

    院警很快就將房門關上了。

    護士長將玻璃牆上的黑布升了上去,玻璃牆變成了透明的,站在外麵即可完全看清裏麵。

    護士長看了一會之後,轉過身走出了隔離室,鈴兒依舊站在外麵看著。

    趙直在房間裏麵轉了兩圈,令他感到詫異的是,這裏竟然沒有洗手間,那他要拉屎撒尿怎麽辦?

    趙直的眉頭皺了起來,走到房門前,將頭對在上麵一個鐵網缺口處,大聲道:“開門,老子要小便。”

    院警的聲音從外麵傳了進來:“裏麵解決!”

    趙直生氣地道:“你要讓我尿在床上,那你們洗床單可會非常麻煩?”

    外麵沒有了聲音,過了一會之後,房門被打開了,一個尿盆從外麵滾了進來。

    趙直一隻手把住了房門,一邊左顧右盼,一邊道:“我渴了,給我弄點水來喝。”

    院警凶惡地將房門關上:“時間到了才會有。”

    趙直:“什麽時間?”

    院警:“吃飯的時間。”

    趙直嘴裏嘀咕了幾聲,在房間裏麵走動了一會之後,再次將臉對準了那個鐵網,一隻手奮力敲打著房門。

    院警厭煩的聲音響了起來:“又要幹嘛?!”

    趙直聲音中帶著笑意地道:“大哥,我打個電話行不?”

    院警冷哼了一聲:“不行!”

    趙直提高了音量道:“為什麽不行?!”

    院警大聲吼道:“打電話有規定!你現在還不符合規定!”

    趙直罵了一聲道:“你們這是幹涉人身自由,你們這是在犯法,知道嗎?!”

    院警的腳步聲響了起來,緊接著,警棍‘砰’地一聲打在了鐵網上,那張帶著凶惡和嘲笑的麻子臉出現在了鐵網外麵:“你是個精神病!我們不幹涉你的自由幹涉誰的自由!給我老老實實躺床上去!”

    趙直怒目瞪著那名麻子臉院警,大聲罵道:“你他媽才是精神病,你全家都是精神病!”

    麻子臉院警似乎怒了,他一警棍敲在鐵網上:“你信不信我現在就進去把你打個半死!”

    趙直往後撤了一步,咧嘴笑道:“你進來啊,有種你就進來,看咱們誰把誰打個半死?!”

    麻子臉院警忽然冷笑了一聲道:“我們有的是辦法讓你變得服服帖帖,所以不急於這一時。”

    麻子臉院警說完之後就將臉從鐵網旁邊撤開了,臉上掛著邪惡的笑容。

    這笑容讓趙直有種不祥的預感。

    趙直再次罵了兩句,見院警沒有回應,才離開了門旁,不停地在房間內踱著著步子,腦中開始思索著一個刻不容緩的問題:自己怎麽樣才能逃出去?

    通過過去兩天的情況來看,這家精神病院的管理相當森嚴,而且凡是離開房間,都會有院警和護士一路看守,很難有機會脫離他們的視線。

    趙直輕吸了一口氣,伸出手在自己的左右臉頰上撫摸了幾下,疼得他一陣呲牙咧嘴。

    真想不到那個死三八臭婆娘竟然會這麽狠,在過去的二十多年裏,趙直一共都沒挨過這麽多的耳光,而且凡是打他耳光的人,最後都沒有一個好下場。

    趙直咬著牙,目露凶光,他發誓,這三十幾個耳光,一定會加倍還給她的。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當然,還有那個死丫頭,那幾棍子差點把他的胃給戳穿,直到現在,趙直的嘴巴裏依然存留著那股酸澀的味道。

    趙直一邊想著,一邊緩緩躺在了床上,經過這幾天的折騰,他卻是已經累得夠嗆,此刻能夠有張床讓自己躺著,而且不用被捆綁,於他而言,已經是極其舒服的享受了。

    護士長從隔離室走出來之後,直接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她的辦公室在三樓,主治醫生辦公室的旁邊,是一個很小的辦公室,隻能在這辦公,完全無法在這休息和睡覺。

    每一次護士長走進自己那家狹小的辦公室的時候,她就會情不自禁地想起主治醫生和院長的辦公室,他們的辦公室比自己大了五倍不止,而且,他們是那種連帶著臥室的辦公室,能夠直接在隔間休息和睡覺。

    護士長歪過頭去,望了一眼主治醫生的辦公室,然後又望了一眼斜對麵院長的辦公室,輕吸了一口氣之後,才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護士長走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她甚至都沒有坐在那張讓她非常不舒服的椅子上,直接就抓起了上麵的電話,快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了,對麵傳來了一聲厚重的悶哼聲,護士長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握著聽筒,其實在這家精神病院,她最不想見到的人,就是他。

    孔隊長,這邊有一個病人要進行隔離觀察,需要你們那邊派出一名特殊觀察員來配合我們。”護士長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很平靜,可她似乎還是能夠感覺到聲音有些微微發顫。

    她知道,那並不是害怕。

    圓圓,最近背還疼嗎?”對麵的聲音很厚重,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嚴,但卻帶著一絲特殊的感覺,像是關懷。

    護士長嘴角微微一抖,在這家精神病院裏麵,能開口叫她圓圓的人恐怕也就隻剩他一個了吧。

    鄭圓圓,這個名字,護士長從她懂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討厭了,到現在,簡直是已經討厭到了無以複加的地步。

    她覺得這名字不僅透著一股厚重的鄉土氣息,而且跟她本人的長相和身材一點都不搭配,甚至還帶著一種嘲諷的味道。

    所以,鄭圓圓很少跟別人說自己的真名,一般都說自己姓鄭。

    我們需要一個觀察員,能盡快安排嗎?”

    鄭護士長迅速調整了自己的情緒,一隻手在自己的後背上輕輕撫摸著。

    好,我會安排。”

    對麵沉默了一會之後才說道,他說的每一個字都似乎含著一種力量,好像但凡是他說出的話,一定就會辦到。

    鄭護士長將聽筒按在自己的耳邊,她聽到對方似乎還在說著什麽話,但沒有聽清,她迅速將耳朵撤開,將聽筒放在了桌上。

    鄭護士長的眉頭緊緊皺起,有那麽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真的糟糕透了。

    但是,還有很多事情等待著她去處理。

    她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出了房門,雙眼望向了院長的辦公室,辦公室的房門緊緊閉著,印象中,似乎很少看見開門的情況。

    鄭護士長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似乎想象到了自己有朝一日昂首挺胸走進去的模樣。

    她的背不知不覺間就不疼了,似乎是忘記了。

    看了一會兒之後,她才轉過身,朝著樓道口走去。

    她寬闊的肩膀上麵像是踩著無數隻小精靈,讓她走起路來不由自主地左右微微晃動著。

    但或許,在她的肩膀上,並不是一些小精靈,而是一層層的傷疤和隱忍,一個個的期盼和願望。

    窗外的陽光照射進來,將鄭護士長那又高又壯的身影映射在地板上,拉的很長很長,像一個孤單的巨人。

    有時候,活下來,可不僅僅是依靠勇氣。

    還有克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