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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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趙直從冷空的病房走出來的時候,恰好看見了餘文澤。

    此時餘文澤正靠在隔壁一間病房的門邊上,斜眼望著趙直。

    你終於出來了。”餘文澤低聲道。

    你在等我?”趙直往前走了兩步,和餘文澤相隔半米左右的距離,“難道就不怕暴露你自己嗎?”

    餘文澤看起來比幾天前瘦削了一些。

    他的黑眼圈很重,似乎有一陣子沒有睡好覺了。

    鑰匙呢?”餘文澤問道。

    趙直左右看了一眼,隨即將鑰匙掏出來,走進餘文澤,然後悄悄塞進了他的口袋裏。

    一切順利,謝謝你。”趙直重新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孔武怎麽樣?”

    他現在已經逃出來了,不過人到底藏在哪,我也不知道,或許就在這棟樓裏麵,或許在外麵的院子裏。”

    餘文澤微微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他的神情看起來有些蕭索,像是遇到了什麽讓他心情低落的事情。

    你沒事吧?”趙直察言觀色地問道,他有些擔心餘文澤。

    當然沒事。”餘文澤盯了趙直一眼,壓低了聲音道,“你管好你自己,還有,記得將鈴兒帶走。”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會帶她走的。”趙直給予了肯定的答複,其實他也不想讓鈴兒呆在這裏。

    但是現在還沒有得到路線圖確實有點惱火。

    不過趙直相信自己肯定能夠得到的,這是早晚的事。

    對了,你要抓緊時間,這裏有奇怪的事情正在發生,雖然我不確定是什麽事,但肯定對我們有害無益。”

    有一名院警朝著他們的方向走來。

    餘文澤轉身走開,留下了一句話:“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說。”

    好的,你也是。”

    趙直低聲回了一句,隨後轉身拐進了自己的病房。

    餘文澤和趙直分別之後,沿著走廊徑直往前走去。

    走了一會之後,他忽然發覺有些不對勁。

    人們看他的目光中似乎帶著異樣的感覺。

    他急忙查看了一下自己的穿著,然後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和嘴角。

    穿著很得體,嘴角也沒有殘留的飯菜米粒。

    那為什麽他們都用這種奇怪的眼神來看自己呢?

    餘文澤機械般地旋轉了一下身子,恰好看見身後兩名院警在身後對著自己指指點點。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轉過身去,快步走下了樓梯。

    四周的環境好像有些不正常。

    這些人也變得有些不正常。

    他的額頭忽然傳來一陣奇癢,應該是傷疤即將褪掉的緣故,他用兩根手指摳著額頭。

    砰!”地一聲,在樓梯的拐角處,迎麵撞上了一個人。

    你瞎了嗎?!”潑婦般的吼叫響了起來。

    餘文澤的麵前站著那個名叫阿桑的護士,她跟鈴兒的關係還不錯。

    桑姐,對不起,我……”餘文澤解釋著,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好像被卡在脖子裏了一樣,怎麽用力都說不出話來。

    剛剛跟趙直說話的時候,明明是好好的,怎麽現在忽然卡住了……

    阿桑的眼神逐漸變得驚慌了起來,她撿起掉在地上的盤子就朝樓上快步走去,一邊走著還一邊頻頻回頭張望著。

    宇文澤再次楞在了原地。

    太奇怪了……

    為什麽每個人都像躲瘟疫一樣躲著自己呢?

    餘文澤不是傻子,腦筋也不笨,但他卻完全摸不透現在的狀況。

    他加快了腳步,如同一陣風一樣躥下了一樓,然後直接跑進了洗手間。

    他站到了鏡子麵前,內心有點忐忑。

    鏡麵上灰塵很多,有些模糊,他伸出手在上麵擦了幾下,鏡麵上慢慢浮現出了自己的麵孔。

    那是一張蒼白的臉,臉頰和嘴唇都很蒼白,但一雙眼睛卻泛紅,布滿了道道清晰的血絲。

    額頭上的疤痕已經開始脫落,經過剛才摳了幾下之後,半塊疤正懸在半空中,還沒有完全掉下來。

    餘文澤伸出手,捏住了那半塊疤,然後緊咬牙關,奮力一揪,黑色的疤便被生生被拉扯了下來。

    額頭上的皮膚坑坑窪窪,凹凸不平,像是被什麽動物咬了一口,有幾滴新鮮的血液從傷口處冒出來,停在表皮上,逐漸凝固。

    餘文澤看著這張臉,除了疤痕有點恐怖和惡心之外,其餘的都還算是正常,他齜了齜牙,牙齒上也未見菜葉子。

    他左右旋轉著,觀察著身上的部位,觀察自己的褲子和屁股後麵,都沒有發現什麽特殊的地方。

    他感覺更加奇怪了……

    因為他分明已經感覺到自己開始變得奇怪,但就是不知道奇怪在哪裏。

    但除了他自己之外,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

    隻有他被蒙在鼓裏。

    他忽然想了起來。

    難道是自己偷鑰匙的事情被發覺了,猴二已經將這件事曝光了出來,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一個小偷,再聯想他之前曾偷窺過女護士的澡堂子,那麽他現在肯定已經被別人定位成了一個變態狂小偷……

    不,不可能……

    要是他們已經知道了,那肯定會大張旗鼓地來對付自己,甚至將自己關禁閉,不可能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完全不符合他們的行事作風。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自己到底是哪個地方與眾不同,引起了他們的注意呢?

    餘文澤冥思苦想,想破了腦袋,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是他意識到了一件事情,自己現在處於一個非常不利的位置。

    他正在被排擠,正在接受別人異樣的目光,正在逐漸成為一個異類。

    或許,這樣的情況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隻不過直到今天,他才徹底意識到,才真正感知到。

    餘文澤深吸了一口氣,忽然感覺到了一種徹骨的孤獨。

    不過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他選擇了走一條這樣與眾不同的路,走這樣一條追隨自己的內心的路,所以他就要忍受在這條路上行走所遇到任何的艱難困苦,這些艱難困苦不止是身體上的,更多的是一種心靈上的。

    他緊盯著鏡子中的自己,這張臉已經與剛來的時候已經有所不同,這張臉變得瘦了一些,變得蒼白了一些,變得冷漠了一些。

    更大的不同來源於那個額頭上的疤痕。

    那個疤痕有半個手掌那麽大,那疤痕是殘忍的,是醜陋的,那疤痕是一種警示,也是一種證明,它讓餘文澤時刻記得,自己到底要成為了一個什麽樣的人,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麽——

    當然,這疤痕也讓他記住了仇恨,仇恨的力量有時候比愛的力量更加強大,更能夠激發一個人的潛能,打破一個人的內心禁錮。

    他現在不再是一個長著一張女人臉的男人,不會有人再喊他‘人妖’。

    至少這一點,餘文澤比較滿意。

    看完了自己的臉,他又看著自己的眼睛。

    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要看一個人的精神狀態和內心波動,就要看他的眼睛。

    餘文澤感覺自己的眼神有些陌生——

    這不像是自己的眼神,像是一個陌生人的眼神,因為這眼神中充滿了冷漠和蕭索。

    他記得自己的眼神是膽怯和溫柔的,是自卑和軟弱的——

    現在他的眼神的深處藏著一股憤怒的潛流,那股潛流偶爾流出來,在眼球上波動一下,刺著他的內心深處。

    他像一頭受過傷害,充滿仇恨,靜靜潛伏著爪牙的野獸。

    餘文澤忽然有點害怕看見自己的眼神。

    他急忙扭過來了頭去。

    在扭過頭去的一瞬間,他驚呼了出來,迅速地,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在他的身後,一扇廁門的陰影後麵,他看見了一個人,一個熟悉的人。

    這個人長得很高大,很黝黑,這個人曾經是他的隊長。

    這個人,正是孔武。

    此時的孔武頭發蓬亂,胡子拉碴,衣衫破碎不堪,如同一個無家可歸的乞丐。

    孔武那雙黑色的眼睛盯著餘文澤,良久的沉默之後,他忽然冷冷地笑了一聲。

    餘文澤,別來無恙。”

    孔武的聲音有些生硬,有些沙啞,似乎很久都沒有說過話了。

    孔隊長……你怎麽會在這……”餘文澤顯然吃驚不小。

    我在等待著我的獵物。”

    誰?”

    餘文澤剛問出口,就已經明白了,毫無疑問,孔武是來複仇的。

    嘿嘿。”孔武冷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孔武關上了廁所的門,悄悄躲進了裏麵。

    餘文澤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頭也沒回地邁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