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跟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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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虎騎的馬本就不如主子的好,加之李滄擔心郝玲瓏有個什麽好歹,一路快馬加鞭,跑得飛快,將他遠遠地甩在後頭。他一麵努力打馬,一麵在心裏暗暗叫苦。

    李夫人早先叫了他過去,好生敲打了他一番,說二少爺少不更事,當下人的要盡到本分,知曉分寸,好生看顧主子,該勸的勸著,該攔的攔著,不能幫著,更不能攛掇主子做糊塗事兒。雖未挑明了說,可話裏話外透出來的意思無非是叫他勸攔李滄,莫叫李滄私下裏同郝玲瓏來往。

    隻他一個下人,能幹涉主子的地方實在有限。適才李滄叫他備馬,他多嘴勸了一句,叫李滄踢了一腳,還說再多嘴就發賣了他。他除了照辦,又有什麽法子呢?

    勸不得又攔不住,他隻求李滄同那郝家姑娘之間清白無事,回頭李夫人追究起來,他還能少吃些罪。

    已經能瞧見那土地廟的影子了,李滄愈發心急如焚,轉彎的時候險些同迎麵行來的馬車撞個正著。

    “抱歉。”他顧不得停馬,甩過去兩個字便飛馳而過。

    “趕著去投胎是怎的?”車夫叫濺了一頭一臉的灰塵,一麵拿袖子抹臉,一麵嘟囔著罵道。

    一把折扇挑開車簾,露出一張溫潤又不乏精明的臉孔,望一望李滄疾馳而去的背影,便問侍奉在側的小廝,“蓮生,方才過去的莫不是李家二公子?”

    蓮生袖著手斜靠在車座上,懶洋洋地打了個嗬欠,“姓李的多了,誰知道公子說的是哪家的二公子?”

    “自然是同解姑娘定親的那位李家二公子,別家關我何事?”候七再往車外望上一眼,見李滄拐下官道,往山裏去了,眉頭慢慢地挑了起來。

    蓮生撇著嘴瞅他一眼,“公子當真慧眼如炬,人家跑得飛快,隔著車子又隔著簾子的,您都能一眼認出來。”

    聽了蓮生這揶揄的話語,候七也不以為忤,修長的手指摩挲著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如果他沒有記錯,今日當是解家姑娘往李家赴宴的日子。未婚妻頭回子登門,李滄既沒有去學裏,便該當在家裏支應著。那邊隻有一個廢棄多時的土地廟,如此行色匆忙地趕過去所為何事?那破廟裏還會有比如花似玉的未婚妻更吸引人的東西不成?

    一時起了好奇之心,便衝車外喊了一聲,“無影!”

    “公子。”一個身著青衣、青巾蒙麵的人應聲出現。

    候七拿扇子點一點李滄飛奔而去的方向,“跟去瞧瞧。”

    那人應了聲“是”,身影便跟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蓮生和那車夫顯然見怪不怪了,一個充耳不聞,一個視若無睹,該打盹兒打盹兒,該趕車趕車。

    李滄在土地廟前麵下了馬,卻不知道郝玲瓏身在何處,待要喊上一喊,便聽耳殿那邊傳來一聲哭號,“……我的兒,你去了,讓為娘怎個活啊?”

    他心神一凜,循著聲音疾奔過去,一腳邁進門裏,隻見郝玲瓏晃晃悠悠地懸在梁上,郝夫人正抱著她的雙腳嚎啕大哭。他顧不得許多,跑上前來,攬住郝玲瓏腰身,將她從繩套裏解救出來。

    眼見著郝玲瓏氣息奄奄地癱在他的懷裏,一時間又氣又憐,“玲瓏妹妹,你究竟有什麽解決不了的難處,年紀輕輕何至於就尋了死路?”

    郝玲瓏顫著濕漉漉的睫毛睜開眼睛,含糊地喊了一聲“二哥哥”,腦袋一歪便又暈了過去。

    這耳殿原是倉儲用的,房梁極低,郝玲瓏又非真個尋死,掛上去的時候便留了後路,雙腳離開地麵不過數寸。郝夫人怕她一不小心假戲真做把自個兒縊死了,狠命抬著她的雙腳,掛上去的時候又不長,隻頸子上留下一圈紅印,連皮兒都不曾擦破。作出十分虛弱的模樣,不過是為了借機賴在李滄懷裏罷了。

    郝夫人還當她真個勒到了,哭喊著搶過來,叫她拿胳膊肘悄悄頂了一下,這才知道她是裝的。記著她的囑咐,便拉著她的手反反複複地哭著“我的兒”。

    李滄因自個兒遲悟遲來,險些趕不及搭救郝玲瓏,滿腔都是懊悔,哪兒還能留意到郝夫人的哭聲假得很。拍著郝玲瓏的麵頰連喚幾聲,見她毫無反應,隻當她快不行了,一麵將她打橫抱起來,一麵對郝夫人急聲說道:“郝世嬸,我帶玲瓏妹妹去看大夫,先走一步,隨後叫人來接你。”

    郝夫人心知郝玲瓏無事,這一看大夫豈不露餡兒了?哭聲一滯,有些不知所措。

    郝玲瓏眼見裝不下去了,“嚶嚀”一聲睜開了眼睛。

    “玲瓏妹妹,你醒了?”李滄驚喜地道,感覺她在懷裏掙紮,唯恐摔了她,忙又矮下~身子。

    郝玲瓏稍加醞釀,便淚如雨下,“二哥哥為何要救我?我無家可歸,亦無人可靠,與其苟延殘喘地活在世上,不若死了幹淨!”

    李滄最看不得這梨花帶雨的模樣兒,溫言軟語哄了半日,等她平靜下來,才想起來問,“郝世嬸,玲瓏妹妹,你們不是回韶南了嗎?”

    郝夫人嘴唇動了動,才要答話,接到郝玲瓏遞過來的眼色,趕緊打住了。記著女兒的囑咐,抹了抹眼淚,站起身來道:“福哥兒,煩你照看玲瓏,我去尋摸點兒水來。”

    李滄憐意正濃,也不曾覺出這樣安排有什麽不對,把頭點一點。待郝夫人出門去,便又將方才的話問了一遍,“你們沒回韶南,可是途中出了什麽變故?既如此,為何不回府裏去,卻在這破廟棲身?

    這一問,郝玲瓏剛剛收住的眼淚又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劈裏啪啦地往下掉。

    李滄叫她哭得心裏跟貓抓一樣,再三追問,她才哭著說道:“當初若不是實在走投無路了,我們母女兩個怎會背井離鄉,千裏迢迢跑到京城來?原當尋見二哥哥一家便有了依靠,誰知道……

    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多事,叫李夫人誤會了,李夫人也不會……

    唉,算了,事到如今還說這些做什麽?總歸是我們娘倆命不好,天下之大,竟連一處容身之所都尋不到!”

    李滄一向自詡聰慧,如何聽不出她弦外有音?一把扳正了她的肩頭,“玲瓏妹妹,究竟是怎一回事?你把話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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