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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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府的花宴直到傍晚才散了,李夫人送走客人得了空,才將莊子上趕來報信的人叫到跟前。

    那負責看管郝家母女的婆子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昨天半夜,郝姑娘就嚷嚷著肚子疼,郝夫人說她小日子來了,又叫紅糖薑水,又要湯婆子,折騰了大半宿。

    今兒一大早又說疼得厲害,央著咱們去給請個能瞧婦科病的大夫。小的記著夫人的吩咐,隻要她們不出莊子,要什麽都應著她們,便吩咐門上的婆子去請大夫。

    哪兒知道上個茅廁的工夫,她們就翻了窗,從後牆的狗洞爬出去了……”

    李夫人心知郝家母子必定是早就踩好了路,故意半夜折騰,將看管她們的人折騰累了,趁她們疏忽逃了出來。

    有心算計無心,防不勝防。忙了一整日,疲倦不堪,也沒有精神問責,隻罰了那婆子一個月的月錢。原就想打發走的,如今那郝家母女自個兒逃走了,倒省去她許多工夫,也懶得叫人去尋。

    她隻擔心李滄得知郝家母女並未回韶南,憐香惜玉地做些多餘的事情。於是喚了紫燕進來,詢問李滄的去向。

    紫燕從馬房打聽到,李滄和狄虎要了馬出城去了,於是遣人到城門口盯著,不一會兒得著信兒,說二少爺從城外回來,直奔國公府去了。

    李夫人聽說這事兒,將五分怒意化作了寬慰,心說到底是她教養出來的,還知道補救。

    “這孩子可真是的,哪有空著兩手上門去的?紫燕,你趕緊備一份厚禮差人送過去,莫失了禮數。”

    紫燕答應一聲,自去辦事。

    紅玉聽門上說李滄來了,也當他是為了李府門前那樁事兒過來賠不是的,哪知門上的人說,他要見沐蘭。心裏原就有氣,這會兒更添了幾分不滿。吩咐門上叫他候著,等安老太君做完晚課才稟上去,“……合該晾他幾日,叫他好生思量思量。”

    意思就是不讓他進門,直接打發了回去。

    “他既要見,你便安排沐蘭同他見上一麵吧。”安老太君淡淡地吩咐道。

    紅玉沒想到安老太君這樣輕易就答應了,忍不住提醒道:“夫人,您未免太慣著他了。來了不說先拜見長輩,卻指名道姓要見人家未出閣的女兒,這算什麽事兒?

    還沒成親呢,就不將您和姑娘放在眼裏,成了親那還得了?現在不立下規矩,等姑娘嫁過去,哪兒有好日子過?”

    安老太君對李滄今日的所作所為也頗為不滿,隻是一向欣賞李家的家風,相信李滄隻是一時失誤。兩家既已結親,凡事就該圓著辦,還能為這點子可大可小的失誤鬧起來不成?

    “好男人都是聰明的女人調~教出來的,要同他過一輩子的人是沐蘭,我們能為他們操心到何時?就叫沐蘭自個兒掂量著處置吧。”

    紅玉想說姑娘還太小,怕是處置不來,張了張嘴,又把話兒咽了回去。

    自打沐蘭給院子裏的丫頭婆子立了規矩,她就很難從鬱汀閣打聽到消息了。連瑞喜都同她疏遠了,沒有沐蘭的吩咐,輕易不來尋她說話。

    沐蘭主意正,她是領教過的,心知不能再將這小主子當孩子看了。

    遣了菩月往鬱汀閣傳話,又吩咐門上的人領了李滄到小花廳裏等候。

    沐蘭才剛脫了赴宴的大衣裳,拆了頭發,聽說叫她去見李滄,也懶得再興師動眾梳妝打扮。頭發鬆鬆散散地綰了個纂兒,穿著一身家常的衣裳便往小花廳而來。

    李滄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那裏,也沒有心思喝茶。聽到門口傳來“叮”的一聲響動,受驚一樣地跳了起來。從旁伺候的婆子叫嚇到了,趕忙問道:“公子,您沒事吧?”

    “啊,沒事。”李滄尷尬地咳嗽一聲,眼睛盯著門簾,遲遲不見有人進來,為自個兒做賊心虛臉紅不已。

    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思量著待會兒見到沐蘭,該怎樣提及郝玲瓏的事。

    又過了約莫半刻鍾的工夫,門外傳來細細的說話聲,這回是沐蘭真個來了。

    李滄心裏有鬼,也不敢拿正眼去瞧她,彼此見過禮落了座,便盯著她那鑲了斕邊的裙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沐蘭等了許久不見他說話,覺得這樣枯坐也不是法子,便先開了口,“你這個時辰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她不過是想遞個話頭過去,在李滄聽來卻是明知故問,心裏莫名地生出一股子惱火來,話沒經過腦子便脫口而出了,“你今日為何要那樣做?”

    冷不丁地叫他質問了一句,沐蘭怔了一怔,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她在花會上威脅梁苡薰的事。她再討厭梁苡薰,也不便當著李滄的麵說長道短,隻簡短地解釋道:“我同梁姑娘之間有些恩怨。”

    李滄問完那話便意識到自個兒失言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想收回也來不及了。問都問了,索性問個清楚明白,“是什麽樣的恩怨,使得你不顧儀態大打出手,甚至拿了女兒家最珍視的閨譽相要挾?”

    他隻顧一吐為快,倒是不曾察覺,沐蘭卻從他這話裏聽出了滿滿的詰責之意,險些叫他氣笑了。

    大庭廣眾之下,當著她這未婚妻的麵兒在同別個哥哥妹妹叫得親熱,她還沒說什麽,他倒先挑起她的不是來了。

    陪同沐蘭過來的寶福和丹祿也覺這位準姑爺委實過分了,麵露不忿之色。有心替沐蘭辯白幾句,隻礙於身份不好插嘴。

    李滄原就沒什麽底氣,撞上沐蘭似笑非笑地眼神,心裏陣陣發虛,低了頭道:“我的意思是,同為女子,何苦做得那般難堪?甭管有什麽恩怨,也不該動手,失了身份……”

    沐蘭嘴角翹一翹,“原來李公子這個時辰光臨敝府,就是為了說這些。我知道自個兒是誰,也知道自個兒在做什麽,多謝你特地跑一趟來提醒我。

    男女有別,不便多留,李公子要說的話說完了,就請回去吧。”

    說著便吩咐寶福,“替我送客。”

    “等等。”不等寶福答應,李滄便急了,“今日你在門外見到的,是同父親交好的一位世叔家的女兒……”

    “我知道,你說過了。”沐蘭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李滄眼神躲閃著,支支吾吾地道:“玲……我是說郝家妹妹同我自小就熟識,郝世叔過世了,她們母女無依無靠……”

    “所以呢?”沐蘭好整以暇地望著他。

    李滄囁嚅半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心下懊惱不已,不該憑著一腦門子的熱血如此草率地過來。可是今日不說,明日後日恐怕就更難說出口了。

    把牙一咬,把心一橫,抬起頭來與沐蘭目光相接,“郝家妹妹如今無家可歸,十分可憐,你可否……可否瞧在我的麵兒上,莫要為難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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