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青眼相加·歃血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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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張丈長的香案橫亙在前,紅木精雕細琢。新刷的漆在晨霧裏裹著山間早風獨有的味道撲麵而來。



    六個白瓷小碗一字整齊排開,當中一尊青銅香爐,三支鬆香嫋嫋。



    王洛傑就負手麵對著這香案站立,李寒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手裏拿著一把鬆香,神色淡然,目光縹緲。



    王洛傑視線從香案移到遠方盡頭,連語氣都像是飄到了不知多遠,虛無縹緲道:“你還是不信任他們,臨走前還要搞這麽一套,有實際作用嗎?”



    “你說沒有就沒有吧。”李寒不置可否,“我這個人信命,我相信人在做天在看,就算沒有用,我也圖個心安。”



    “多此一舉,你就不怕畫蛇添足?”



    “很多事情,我比你看的透。”他低頭把弄著香,“當你在花天酒地的時候,我可是在生死之間。”



    王洛傑兩隻手都撐在了香案上,沉重的歎了一口氣,說道:“你最近好像變了一個人。”



    李寒沒有正麵回答他,反而說道:“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對的,不論是否對錯。”



    王洛傑不說話了,李寒這句話似乎在提醒他什麽一樣。他和李寒之間從不存在隔閡嫌隙之說,李寒對他也從不會隱藏。



    但是今天的李寒,他卻有些琢磨不透了。



    還是那間書房,玉淩龍還是同樣的姿勢在看同一卷竹簡,還是毫無征兆的司戊一下子就衝了進來。



    玉淩龍把視線從竹簡上移開了一秒鍾,又收回目光,問道:“如何?”



    司戊回道:“淩煙閣已經穿回了消息,證實了傳聞不是假的。”



    玉淩龍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司戊又說道:“許家的人好像已經有所行動了。”



    玉淩龍把竹簡放下,輕輕啜了一口茶。



    “似乎和許家相對應,李家的人似乎也有所動作。”



    玉淩龍沒什麽表情變化。



    這些事都是意料之中。上次已然說過在所難免,這些世家怎麽可能置身事外。



    “夢拓他們已經接觸了血月的人,取得了初步信任。”司戊繼續說道。



    玉淩龍點頭示意知道了,現在這個時候,他已經不想節外生枝,就算是真的讓血月進入麒麟閣,是福是禍還不一定啊。



    司戊說完這些就不再說話,等候玉淩龍的指示。



    “別的事情先放到一邊。”玉淩龍慢條斯理的開口,“繼續暗地裏把閣內新銳弟子送往淩煙閣。”



    司戊點頭。



    “你我以下,現今所有二代以上弟子集中到朱閣。”



    司戊點頭。



    玉淩龍收起竹簡,臉上露出神秘莫測的笑容,說道:“走,我帶你去見個人。”



    晨霧越來越濃鬱,空氣裏的潮濕氣息越來越重,露水已經打濕了王洛傑的鞋麵,朝陽透過乳白色的霧氣呈現出一種虛幻的空洞感,他看著模糊不清的朝陽,又歎了口氣。



    “車到山前必有路,你歎什麽氣。”李寒一步上前和他並肩站立,他一身黑被四周的白色霧氣裹著也顯得多少有些不真實。



    王洛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歎什麽氣,他本來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但是最近發生的事每一件都不是他能掌控解決的,他越來越覺得當初的自己是那麽的可笑,如果早知道會走到現在這一步,他或許真的沒勇氣替李寒抗下這個擔子。



    既然無聲的山間突然傳來一陣腳步,兩個人都沒有回頭,腳步聲由遠及近,漸漸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又過了幾分鍾,和尚孱弱的身子才顯出來。



    李寒笑了,他背對著和尚就像腦後長了眼睛一樣說道:“我真沒想到你是第一個來的。”



    和尚一句話都沒說一屁股坐在地上捶打著自己的膝蓋。



    王洛傑回頭看了和尚一眼,和尚小聲不知道在嘟囔什麽。



    李寒一個人走到了懸崖邊上,濃霧讓懸崖的界限模糊不清,他站在這裏像是要踏空而去。



    逍遙一個人站在窗邊審視著樓下的街道,眼裏是濃濃的憐憫,七步大步流星的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又想什麽呢,大英雄。”



    逍遙頗感無奈的歎息道:“憂國憂民,寢食難安。”



    “給你能耐的。”七步白眼一翻,說道,“書生呢,才來就不見人影了。”



    “布衣陪著不知幹嘛去了,神神道道的。”他向室內張望了一眼,一臉神秘莫測的表情說道,“我說,那天夢拓真打算殺了李寒那小子嗎?”



    “哪能啊。”七步樂了,“他的德行你還不清楚?你知道主要因為什麽,李寒那小家夥當他麵親了翡丫頭,哈哈哈,這不是老虎頭上摘虱子嗎?夢拓本來想嚇嚇他的,這下子肺差點被氣炸了。哈哈哈…”



    逍遙一臉嚴肅,說道:“你還笑得出來?要是我非殺了那小子不可!哼!”



    七步老大不樂意,連聲道:“我說你們這脾氣都哪來的,翡丫頭不小了,反正我看李寒小子就不錯,很對我胃口。”



    “你!”



    霧氣已經濃鬱到王洛傑連李寒的背影都看不清了,他朗聲道:“老二,香給我,燒盡了。”



    李寒從霧裏走出來,問道:“幾點了。”



    “九點半。”惡靈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哪冒了出來,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了和尚背後,冷冰冰的說道。



    經曆了昨晚上的事情後,他也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一改往日裏的嬉皮笑臉。



    和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說道:“龍觀呢?”



    惡靈回道:“後麵,可能在吃早飯。”



    和尚捂了捂肚子嘟囔了一句:“我好像也餓了。”



    王洛傑換了三根長香,又開始站著一動不動。



    李寒又回到霧裏,惡靈就幹站在和尚身後。



    許藝菲和歸夢從樓道裏走出來,兩個姑娘臉上的笑像雨後的彩虹一樣絢爛,尤其是許藝菲,她笑的格外燦爛,她的笑容極具感染力,連隱在暗處的易水都不禁發出微笑。



    易水不緊不慢的跟在兩個姑娘身後,目光審視她們周圍一切可疑目標。



    “你怎麽看?”書生問布衣,他天生一副白皙麵孔,臉上總有溫潤如玉的笑,終年穿著一件潔白的襯衫,待人接物從沒有不周之處,就是在挑剔的人見到他也不會覺得有哪裏不對。



    布衣跟在他身邊反倒成了書僮一樣,他視線挑過易水,說道:“似乎那次翡丫頭出事後,這幾個小家夥警覺性提高了不止一點。好幾次我都差點以為被他們發現了。”



    “那可能就是被發現了也不一定哦。”書生開懷大笑,“聖手布衣大人也有今天這樣窘迫的局麵還真是少見的樂事啊。穿回麒麟閣肯定能激起一片笑聲。”



    布衣微然一笑,語氣平淡道:“反正我和夢拓一樣,是真心覺得這幾個家夥不錯。你第一次接觸他們,我向你保證,他們絕對會讓你大吃一驚!”



    “哦?”



    龍觀人還沒到聲音就已經刺破濃霧穿了進來。



    “和尚你丫的皮癢了是吧,都叫你等我了,一個人竄那麽快急著投胎啊。”



    和尚苦惱的揉了揉太陽穴。



    然後濃霧翻滾,龍觀大踏步的跑了過來,看了一圈,說道:“就這幾個人啊。”



    沒人回答他,他又對惡靈說道:“小菲和歸夢他們呢。”



    惡靈兩手一攤,表示不知情。



    “小菲早上說要回家一趟,歸夢陪她一起了。”李寒的聲音虛無縹緲。



    龍觀撓了撓後腦勺,說道:“這麽說來我不是最後一個了。”



    “你們兩個在窗邊幹嘛?”夢拓獅子咆哮著。



    逍遙和七步相視苦笑,得了,看來翡丫頭剛才又說了什麽話惹到這位大爺了,他們倆又成了出氣筒。



    沙發上的星隱軒眉一挑,一副看戲的表情。



    七步臉上堆滿了笑,說道:“又怎麽了,夢拓,翡丫頭說什麽了。”



    “哼!”



    逍遙看著易水遠遠跟在許藝菲身後離開,問道:“這個人就是李家那個?”



    七步看了易水一眼,說道:“嗯,就是當初鬧得滿城風雨那個。”



    逍遙不知所謂的笑了,說道:“這麽看來,血月的人還真是不簡單啊。”



    “我說的話你們沒聽到嗎?”夢拓又吼了一嗓子,“都給我過來!”



    逍遙和七步無奈的走過去,和癱坐在沙發上的星隱交換了個眼色,三個人相視苦笑。



    夢拓怒氣未消,背著手在三個rén miàn前走來走去。



    七步無奈的看著他,說道:“翡丫頭究竟和你說什麽了。”



    “哼!她說,她要嫁給李寒那小子!”



    “什麽!”



    三個人一下子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霧氣終於開始消散,李寒的背影在霧氣裏由模糊到清晰,和尚一直盯著看。



    李寒這個人實在是個迷,一個連他都解不開的迷。但他這個人就是有種致命的魔力,會讓人不知不覺間就和他相依為命。



    就像,



    就像許藝菲,她和歸夢拉著手一路歡笑著走了上來,兩個人的笑聲在空曠的山間穿出很遠,笑聲似乎驅散了山間的迷霧,讓陽光駐滿了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許藝菲拉著歸夢跑到近前,才發現易水沒在,問和尚道:“和尚,易水哥哥呢。”



    和尚兩手撐在身後想都沒想就說道:“在你們後麵吧。”



    易水沉默的從她們兩個身後走了出來,許藝菲吃驚道:“咦,你什麽時候跟著我們的啊。”



    易水難得的解釋道:“早上看到你們兩個出門,不太放心,就擅作主張跟出去了,你不會生氣吧。”



    “怎麽會呢。”許藝菲笑嘻嘻的說道,“你要是不跟著我們,我哥才會擔心我呢。”



    她這句話似乎話裏有話,王洛傑有些不自然的扭了下身子,他回過頭,和易水交換了個眼神。



    李寒從懸崖邊上走了回來,站到王洛傑另一邊,龍觀一步踏出站到了他身後,和尚拍了拍褲子站了起來正好在易水前麵。



    王洛傑和惡靈對視一眼。



    晨霧已然消散,朝陽完全徹底將六個人罩住,這世間最神聖聖潔的光在這一瞬間似乎更加明亮。



    一種難以言表的氣息從六個人身上散發開來,席卷八方。



    “你沒有說錯。”遠處的書生點頭,“血月,還真是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