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強攻了。 vw

    張雄話語方落，步兵迫擊炮彈的呼嘯聲撕裂般襲來。幾輛輪式步兵戰車繞過坑坑窪窪，在步兵伴隨下從幾個方向圍來。

    羅繼發扣發最後一枚槍榴彈，將一顆岌岌可危的大樹橫在主攻通道央。坦負主攻的步兵戰車後退幾米展開據守隊形，一個班的步兵拿出工兵鏟和炸藥準備清障。

    張雄的95式班用機槍並沒有響。75發式彈鼓裏的子彈不多了，由於距離太遠，58普通彈95式班用機槍使用87式58普通彈，而非58機槍彈倘若難以保持較為密集的持續火力，其壓製作用並不明顯。況且，機槍手過早暴露隻會馬招來狙擊手。好在羅繼發的811自動步槍使用762彈藥，即便是單發射擊，仍足以保證三百米內的殺傷力。張雄在特偵大隊裏的槍法是數一數二的，趁著閃光彈亮起，打出了幾個點射，暫時震住進行排障作業的步兵。

    馬鎮山掂量著手槍裏還有子彈，咬咬牙扒下彈袋，將最後兩個步槍彈匣遞給張雄。

    總沒有好，張雄自我安慰。

    馬鎮山撫摸著直到三年前才取代54式手槍配發到二線部隊軍官手的92式手槍，歎息道：我還沒用這玩意兒殺過人呢，希望它能爭氣。來吧，哥幾個，跟著淩大美人摸去。

    他的選擇是正確的，淩小芳體力不如男人，但摸黑偷襲的本事並不亞於蠍子。她利用濃濃夜幕作掩護，在下一枚閃光彈的淩空炸開之前迅速隱蔽。除了坦負火力引誘任務的張雄，所有人都跟在後麵，如此反複，已摸到離障礙物不足百米處。

    近到足以聽到敵兵的說話聲。經過短暫的手勢交流，每個人都確定自己的目標。馬鎮山握緊手槍，從黑暗跳出來喊道：殺

    八個殺字突然從眼皮底下竄出來，p連萬萬沒料到這股殘軍膽敢實施反衝擊。

    不等馬鎮山開槍，淩小芳的匕首已經飛出去，紮進安裝炸藥的士官的胸口。年青力壯的羅繼發很快超越馬鎮山，左手拎起地的炸藥包，一邊衝一邊叫，有本事衝老子開槍

    夜戰素來是解放軍的強項，瞬間將鋼鐵戰車對血肉之軀的單方麵屠殺轉變為一場混戰。從車長到炮長都知道敵軍在眼前，但沒人敢亂開火，倒是訓練有素的駕駛員作出條件反射式的反應，緊急倒車。

    一個特的場麵出現了。拎著黃色炸藥的羅繼發如入無人之境般穿越一個個不知所措的步兵，拚命追趕開足馬力向後倒車的步兵戰車，而武裝到牙齒的步兵戰車投鼠忌器，始終不敢向纏殺在一起的人們掃射。

    配備白光瞄準鏡的95式班機在二百餘米外打響了。張雄是向另一方向射擊。在馬鎮山一行八人在敵主攻方向短兵相接的同時，在其側翼的敵人也包抄了過去，兵力集起來，那八個人縱有天大的本事也隻能被群毆至死。

    閃光彈，發射

    肖楊衝步話機吼起來。作為一名資深的步兵指揮官老偵察兵，這是他第一次在實戰指揮坦克。他並不知道前方海岸與央山脈交接的丘陵地帶究竟發生了什麽，但熱成像儀顯示得很明白坦克分隊指揮官李尉判斷，那是雲豹步兵戰車的輪廓。誠然，敵人的夜視能力也不弱，無疑也發現了這支59d坦克分隊。

    肖楊仗著125火炮和爆炸式反應裝甲的優勢，向李尉下達了這樣的命令，砸爛那堆廢鐵。至於怎麽砸，那是李尉的事了。

    排頭車躍一個高地，在七百米的距離率先開火。炮膛裏射出的不是穿甲彈，而是高爆榴彈。它無法擊穿任何一種現役主戰坦克，但足以使輕裝甲目標喪失作戰能力。李尉預感到前方正在短兵相接，但他不得不作出可能誤傷友軍的決定。

    敵298旅雖是輕型機械化部隊，但長期演練灘頭狙擊62a兩人棲坦克，其車載步兵的反坦克火力並不弱。一旦敵人利用丘陵地形為掩護，集起單兵反坦克導彈，將對我軍坦克分隊構成巨大的威脅。

    一枚炮彈對炮手而言隻是拉一下炮栓的事，對步兵卻是致命的。125的高爆彈足以使藍球場大小範圍內的步兵因震蕩而死。炮彈是分不清敵我的，然而在戰爭麵前，雙方都沒有太多選擇，為了避免更大的傷亡，往往不得不作出殘酷的決定。

    丘陵的戰鬥平息時，肖楊收到李尉報來的戰損情況，2號車失去動力，我已命令棄車。已探明的敵方裝甲車輛共7輛，重創1輛擊毀6輛，無一逃脫。

    以古老方式搭載坦克隨行的步兵分隊也回報說，正在打掃戰場，我方重傷8人，輕傷1人，犧牲2人。敵步兵被俘3名，傷亡正在統肖楊搶過話匣子命令道，別統計了喊話，都給我喊話。

    坦克分隊和工兵班在李尉的帶領下，向墜機點方向趕去。據被俘的一名士班長交代，由於298旅部命令p連火速圍殲山穀裏的小股共軍殘部，墜機點坦負警戒的力量極為薄弱，隻有一個機步班即隻有一輛車和少量單兵火箭筒。

    肖楊留下兩輛山地突擊車，並指揮餘下的步兵對戰場進行搜查。山穀裏久久回蕩起三個字，馬鎮山，馬鎮山，馬鎮山

    沒過多久，士兵們從一堆血肉模糊的身體裏找到一個還喘著氣的女人。之所以認為她是女人，是因為她的雙手始終保持著護住麵部的姿態，反而置身體大麵積燒傷而不顧，同時身的衣服也因燃燒時打滾而殘破不堪。

    醫護兵費了幾番周折才把她的手拿開，由於難以確定敵我，肖楊湊去在她耳朵說， 小妹妹，你的戰爭已經結束了。我是解放軍校團長，告訴我你是誰。

    北京烤烤

    北京烤鴨你的口令是北京烤鴨對嗎我是重慶火鍋，堅持一會，同誌，我是重慶火鍋。快快抬車，肖楊一把拉過通信參謀，衝他大聲吼道： 馬你親自開車送她去醫治給你二等功

    女人突然拽住肖楊的衣領，營營長

    馬鎮山在哪他在哪

    營

    放心吧，一定找到他。這裏交給我。

    肖楊掙脫那隻手，瘋了一般撲到死人堆裏，拚命刨起來。這位曆經大小戰鬥十餘次的老兵連哭帶喊，姓馬的你給老子出來出來

    交叉路處的戰鬥也剛剛平息。

    由於陳誠所部實施了成功的自殺性引誘，敵機步2營大部步兵誤入我方重火力殺傷範圍，戰鬥進入了白熱化。不可思議的是，敵指揮官並未立即投入所有兵力以圍攻完全暴露位置的我軍阻擊分隊，反而命令全線後撤。當敵步兵扔下傷員紛紛登車離去時，寂寞的黑暗隻留下陣陣呻呤。

    僅有的幾名衛生員很難在黑暗分辨敵我，哪裏有呻呤救治哪裏。一時之間，夾著閩南口音的普通話越來越多

    阿兵哥同誌，救救我。

    放鬆。很好，不要說話，我一定會救你。

    共軍兄弟，我包裏有嗎啡求求你，求求你先救我弟弟。時飛克，他叫時飛克。

    你幫個手，快是你媽的你死不了快爬過去找你們一個叫時飛克的人。

    阿克阿克你在哪

    陳班長你那還有紗布嗎阿流的血止不住了。

    那個誰去問老蒙那邊還有沒有紗布，什麽你不是共軍管你媽共軍叛軍快去說是陳誠叫的

    陳誠四處摸索，這是他第二次找不到自己的槍，但是現在他找的不是槍，而是紗布嗎啡和止血膏。恰在此時，老蒙咆哮伴著哨聲響徹夜幕，戰鬥準備3點方向敵軍來襲，戰鬥準備

    陳誠心裏咯噔一下，連滾帶爬追那名被命令去找老蒙要紗布的敵軍輕傷員，從背後一刀捅下去。他哆嗦了幾秒才回過神來，在久久不肯閉雙眼的敵兵身摸索起來，阿兵哥你的槍呢槍呢

    沒槍，沒槍背部被刺穿的敵兵頭一歪，斷氣了。

    班長，槍。排裏的衛生員站在身後，遞來一支t91自動步槍。槍管插著刺刀，涔涔滴血。

    那你怎麽辦陳誠發現衛生員的動作有點怪異，怎麽了你喂，別站著

    死了，死了我殺了傷員。衛生員踉蹌幾步，一頭栽倒。

    山坡募地掠過一陣急哨。

    哨聲很急，很急，卻突然沒了殺氣。低沉的哨聲惟恐不及地覆蓋沉沉黑暗，漸漸舒緩。轟地一下，陳誠腦海裏一陣空白那竟是解除警報的哨聲。

    老59有人高興地喊道：是我們的老59。同誌們，團長回來啦

    也有人哭起來：團長是個混蛋混蛋早不來晚不來，怎麽現在回來團長

    班長你怎麽啦班長你醒醒班長你哪裏受傷班長

    三天後，id團衛生所特護病房。

    級醫護部門派來的骨幹醫生，都集在這個特護病房裏。享受特護的隻有四個人：校少校尉和下士。

    少校的生命跡象很弱，隨時都有可能死亡。尉能睜睛，偶爾還會說話，但醫護人員每次換藥時都忍不住想哭。因為，尉是一個被燒傷的女人。

    校是用qi旅的車送來的，身並沒有傷，據說他本來沒事，路過qi旅時遭遇敵特偷襲，腦袋挨了一槍托昏迷至今。隻要醒過來像沒病過一樣，活蹦亂跳。

    下士也沒有受傷，但腦電波探測儀表明：他大腦裏某個神經樞節都受了極大的創傷，如果還醒不來，永遠都不可能醒來。服役前身為昆明附二院資深神經學專家的王教授搖搖頭說，我沒見過這種病例，為什麽偏偏是這裏沒見過。

    特護病房外守著兩名永遠塗著迷彩油的士官，進入病房的人必須持到id團團長肖楊和戰區直屬某部大隊長蠍子聯合簽發的臨時通行症。

    除了團長政委和參謀長三人以外，id團官兵隻知道其兩個人的事跡。

    團留守處處長兼教導營營長馬鎮山少校已經被第八戰區黨委提名為特等功臣，等待央軍委最後批複，提名原因是：在一次意外事故主動坦負臨時指揮重任，確保了某項戰役級技術裝備的安全。

    團警衛連班長陳誠下士，因為眾所周知的情況，即在交叉路口阻擊戰起到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獲得個人二等功提名，其所在戰鬥分隊也獲得集體一等功提名。與之並肩指揮作戰的另一名班長農流民士在戰鬥彈2處，幸好未要害，做完手術後第二天能坐起來，忍著麻醉藥失效後的疼痛沒完沒了地跟一名護士聊天

    姓農的我警告你，下次再坐起來老娘一針紮死你

    連團長都說你男人沒有帥的，真的，不信你打聽打聽

    閉嘴，老娘沒男人

    次你那照片

    那是我親媽的親兒子。你敢說你他帥

    他帥他帥嘿嘿。

    農班長，前天抬進特護病房的那個校跟女煞星什麽關係啊還有，團長一見到他臉色變了，聽炊事班的人說團長一天沒吃飯了。

    沒準是個太子黨，前線鍛煉幾天再調回去晉升，可能路被嚇著吧，哼。

    為什麽

    你看，傷又沒傷，不是腦袋挨了一下嗎當然陳誠那小子不算啊，他是真有種的。那個小白臉校不是太子黨進特護病房幹嘛

    我聽何政委跟王教授說什麽常副主任好像是師政治部的。早參謀長開玩笑還講過呢，說何政委升官了必須請客什麽的。你說那個校會不會正好調來我們團當政委啊嗯，這好解釋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了。

    你不但相像力豐富，嘴也多不該聽別亂聽，聽了別亂講

    你凶，你凶

    嘩拉拉一陣雨，落在帳蓬頂劈裏啪拉作響。

    蒙蒙煙雨，武直11機群黑壓壓地飛過頭頂，鑽進東麵的群山。這在平時是不敢相像的，布防於宜蘭海岸以西山林阻擊a軍海軍陸隊的我軍地麵部隊長期受到a10攻擊機和阿帕武裝直升機的空壓製，現在的天，終於要變了。團部駐地空地聚了許多人，從校官到列兵都齊聲高喊，陸航萬歲，陸航萬歲

    或許是外麵喧鬧的原因，馬鎮山的眼睛慢慢亮了。聽到護士的驚喜低呼，肖楊從常曙的病床邊跳起來，衝到馬鎮山跟前笑罵道：好你的老馬，果然命很硬呐

    幹他娘娘的我操一個聲音蹦出來，仿佛從天而降，異常清晰。

    蠍子少校呼地直起腰，怔怔地看著常曙從床坐起來。常曙瞪了她一眼道：我剛夢見武直11，那是真的嗎

    肖楊拉著馬鎮山的手，呆然目視常曙。

    哦，你常曙的神誌似乎清楚多了，不知為何，右眼球倏地一轉，禮貌地伸出右手：你是肖團長吧很高興認識你

    蠍子收緊臉怪異的笑容，從懷裏摸出藥丸塞進他嘴裏。

    何政委捅了肖楊一把，常曙，新政委。傻了

    哦肖楊腦海裏電光火星一閃，看到有護士在場，迅速回憶起兩天前的一份絕密件，壓抑著內心的激動緩緩說道：常嗬嗬，好吧。常副主任，哦不，常政委你好，我是id團團長肖楊。

    常曙矜持地點點頭。他這一醒來，果然像沒病過一樣，走到淩小芳的病床前。

    蠍子使了個眼色，何政委也站起來，王教授李醫生，還有你們幾個，我們到團部去研究研究。賬蓬裏隻留下一名從戰區總醫院調來的軍職醫生。

    肖楊正要向前，聽到蠍子幽幽說道，淩小芳，三隊的。百分之三十四燒傷。

    見過一次了，常曙淡淡地說，強壓著僵硬的雙腿，坐下來。

    淩小芳看到有其它人在場，直到蠍子打了個表示安全的手勢，才開口道：處長。

    對不起，不該讓你留在那裏。

    處長，你說過的，活著什麽都強。淩小芳含著淚水笑了笑。

    常曙深吸一口氣，飛快走出門外。肖楊靜列地跟了去。

    雨越來越小，一點一點撲到臉，粘粘的，冷冷的。

    庭車常背對著肖楊，沉默良久，平靜地說：肖楊，活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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