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關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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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從懂事起,或者從出生起,葉晉淵的一雙眼,就能看見常人所看不見的東西。本書最新免費章節請訪問。孩童時期,不太懂這意味著什麽,以為是家人,與自己一起玩耍罷了。要不是爹娘福澤深厚,庇護他小小年紀不被鬼怪侵蝕,說不定這會兒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白衣女子是他小時候記憶裏最深刻的一道影子,就是那女子帶他去了舊宅,陪他玩耍,後來被爹娘發現,找來了一大群和尚道士,不是敲木魚吵的沒完沒了,就是燒符紙逼著他和水喝下。

    麵對爹娘一聲聲的詢問,就算少不更事,也明白說實話,還要喝符水還要聽木魚聲,所以他聽從了白衣女子的指示,選擇了撒謊。自此,木魚聲沒了,符水沒了,他多了一個朋友,性子變淡了幾分。

    就這樣,他漸漸長大,從他接管家業的那天起,白衣女子給了他一塊玉佩,然後就消失不見了。隔天,爹爹在城外樹林裏救回了一個滿身是血的少年。有了玉佩和少年,就算白衣女子不在了,也同樣讓他在每個夜晚安生了許多。但是,這樣的情形,也隻能在青城維持下去罷了。

    他能見鬼一事,除了自己,沒人知曉。記得剛接管家業,準備第一次出遠門時,沒料到剛出了城門,就遇到狂風呼嘯,青天白日陽光明媚著,也不知從哪兒刮來的大風,生生吹的人站不穩腳。

    隨行的下人都暗罵這是發什麽邪?唯有他知曉,那黑雲下狂風中,站著好幾道黑影,比家裏那些孤魂野鬼可怕的多,一個個露出貪婪的目光,盯的他渾身發毛。他當時想都沒想,直接打道回了府。

    為此,爹娘翻了翻黃曆,估計是為了安慰他,都說那天不是什麽黃道吉日,不宜出遠門。可是他心裏清楚的很。他被困住了,就如同他生的這雙眼,如同他被迫接受與常人不一樣的命運。

    憤怒,從來就不是解決辦法的途徑。所以,他絲毫不氣餒。上天是公平的,它奪走你的一樣東西,必然就會還你另一樣。

    而葉晉淵失去的,就是自由。如同被砍斷了雙腳,哪兒都去不了。與之相對的,他得到的,是財富。用足不出戶,就可日賺鬥金的事實,創造了他神一般的傳說。

    葉晉淵本以為,日子就會這麽毫無波瀾的過下去。等到了適當的年齡,可能會聽從父母之言,娶一個知書達理的女子為妻。繼續裝作與平常人一樣,對鬼怪視而不見。

    然而,他錯了,而且是錯的離譜。他不該低估蒼天給世人的磨練,他不該那麽天真,以為這就是他的生活。

    是啊,想一想他真是愚蠢。上天給了他這樣不一般的命運,怎麽可能就會這麽輕易的放過他?原來這一切,才僅僅隻是個開始罷了。所以他在遇到某個小神棍的那天,就該有所覺悟。這人,就是上天派來虐你的。小虐怡情,大虐傷身,強虐灰飛煙滅。

    鬆了手從懸崖上摔下去的那一刻,葉晉淵就在想,果然是虐啊,但是,為什麽他一點兒就沒覺著後悔呢?反倒是有些不舍。如果那丫頭肯一直陪在身邊,就算經常被氣的無語,心裏,也還是覺著高興的。

    啪!

    冰涼的液體滴在唇上,打斷了葉晉淵的思緒。周圍一片漆黑,他伸手摸了摸,不知道那是什麽。隻覺著那股味道不太好,而且跟葉玄身上經常散發的某種氣息很像,到底,是什麽呢?

    葉玄曾經對他說過,有些東西,沾染多了就再也洗不掉。就好比罪孽,好比鮮血。殺的人太多,飲的血太多,所以這滿身的血腥味,任你擦掉一層皮,還是洗不掉那個味。少爺,對於我的過去,我不想多說。你若是害怕,大可現在就趕我走。若仍是願意收留我,那我便答應你,從此後,我再也不殺人。

    啊,對了!是血,是血的味道!

    葉晉淵陡然驚醒,一睜開眼,強烈的光亮讓他下意識的抬手遮擋。待漸漸適應下來後,才發現自己身處一陌生的地方,他此刻正坐在床上,而在床邊不遠處,坐著一個斯斯文文的男子。手裏捧著一本書認真的看著,書麵上金光隱隱,閃爍著“生死簿”三個字。

    “這裏……你是?”

    思緒有些迷茫,葉晉淵環顧四周,努力回想了想,隻記得他從山崖上墜下,然後就陷入了黑暗中不省人事。

    對方聞言,啪的一下合攏了書籍,抬起頭推了推黑框眼鏡道:“地府判官,崔憐君。”

    地府?……判官?

    葉晉淵愣了愣,“那我現在……是已經死了?”

    “差不多吧,就剩一口氣的事兒。”崔憐君伸手指了指對麵。隻見那裏放著七盞油燈,其中有六盞都已經滅了,隻有一盞油燈亮著光,忽閃忽現的,極為不穩定。

    葉晉淵茫然,有些搞不懂現在的氣氛。他沉默著,崔憐君倒是主動開了口。

    “你家裏,是做什麽生意的?”

    “……嗯?”葉晉淵一愣,雖越來越糊塗,但也非常懂禮貌的回道:“什麽生意都做。一開始是經營酒樓,後來又開了客棧,再後來珠寶瓷器也有涉及,還有海陸運輸,當鋪米糧等等。”

    “可有虧損?”

    “大人說笑了,若是虧損,我哪有錢財再去經營其他?就是一直盈利,才擴展的越來越大的。”

    聽及此,崔憐君眸子一眯,跟變戲法似的,陡然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算盤。細長的手指劈裏啪啦一陣撥打,很快,就算出了一組數字。

    他望了望算盤,又瞧了瞧葉晉淵,眸光賊亮。“年利潤,可有這個數字?”

    葉晉淵聞言,伸長了脖子望了一眼,搖了搖頭。崔憐君的神色稍顯暗淡,剛準備又問些什麽,就見葉少爺抬手比了個數,悠悠道:“在前麵加個這個數,就差不多了。”

    “……”崔憐君額頭青筋一跳,話題陡跳。“公子若是日後娶妻了,這些錢財,可是與妻子共同管理?”

    這話題一下跳的太大,不過葉少爺反應力是極好的。想起娶妻這事兒,某神棍的身影就一下跳進了腦海。要他們以後真一起過日子了,那小財迷肯定是這副德行:我的錢是我的,你的錢還是我的,所有的錢都是我的!

    冷不丁的勾唇笑了笑,葉晉淵開口道:“啊,要是娶妻,我的錢,自然也都是她的。”

    “好!”

    崔憐君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揮,隻見牆角那七盞燈,嗖的一下又亮起了一盞。葉晉淵不明所以,就看見崔憐君推了推眼鏡,非常嚴肅又富有深意的看著他道:“請務必記得你今天所說的話。”

    話音一落,他轉身離去,留葉少爺一個人滿腦門問號愣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