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章 虛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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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王坐在了安排好的位置,就好像坐在一堆瓜果菜肴的中間。

    但這也影響不了,正廳裏伺候的婢女,不時地朝九王投去的羞澀的眼光。

    紅腰站在九王身後婢女最適宜站的位置,卻也正好讓桌上的瓜果擋住了她的臉。她沒什麽不滿意,很安然這個地方。

    婢女不該受到主人受到的注目。

    城主夫人看了看廳裏的婢女,道:“這些蠢笨的小婢怕是伺候不好九王殿下,還是都退下吧。”

    廳中的婢女臉上露出了灰敗,卻不得不聽命退出了大廳。

    城主夫人拿起酒壺,開始親自服侍城主和九王喝酒。

    隻是輪到九王的時候,她忽然端起那個本來要給九王的杯子,自己押上喝了一口,才慢慢遞給九王。

    九王殿下,請放心飲用,妾身給您試毒。”試毒,是擔心有謀害,在那婦人的家中,紅腰就主動為九王試過菜,可是那一次,盡管吃了,卻和沒吃無異。

    眼下城主夫人含情美目,用自己來當九王的靶子。表忠心嗎?

    關城主的臉綠了,九王也端詳著城主夫人,嘴角慢慢一笑:“夫人果然是熱情周到。”

    城主夫人正要低頭俏笑,忽地九王說道:“不過,本王不碰別人碰過的東西。”

    城主夫人的笑僵在臉上,繼而有些惶恐地看著九王。

    白麵車夫上前一步,有些粗暴地奪過城主夫人手裏的酒杯,握在手心中,鬆開的時候,已經隻有粉末從他手裏落下。

    關城主和城主夫人臉色大變,關城主直接從座位上跌出來,連連磕頭說:“都是賤內不懂事,衝撞了九王殿下!請九王殿下恕罪!請九王殿下恕罪!……”

    如此求了半天,九王才露出一笑:“城主夫人也是一片好意,哪來的罪。”

    城主夫人和關城主都跪下來謝恩,城主夫人身上發著抖。落在紅腰眼中,是終於知道進退了。

    筵席散後,城主騰出了一個大院子給九王住,紅腰估計是他和城主夫人挖空心思搬出了自己的東西,不然半個時辰時間,再怎麽精心準備,也收拾不出這麽精致的一間院子。

    除了筵席和帶路,關城主的膝蓋就沒起來過,跪著說道:“所有的士兵都已經守在九王殿下的院子周圍,一隻蒼蠅也不會飛進來打擾到九王殿下您。”

    九王看著關城主眯眼一笑:“城主真是跟夫人一樣熱心,不過本王身邊帶車夫一個人就夠了,城主還是把士兵都撤了吧。畢竟這麽多人,誰要是咳嗽了一聲,本王也都睡不好。”

    關城主驚了一下,連忙磕頭:“就聽九王殿下的,下官馬上讓他們都散了。絕不會多一個人來吵醒九王殿下。”

    九王和顏悅色:“你也去吧。”

    關城主滾著爬著走了,紅腰認為,是他膝蓋跪的太久,已經站不起來了。

    九王興致甚好地看向白麵車夫:“車夫,今日這院子甚好,院中那幾棵柳樹也不錯,你或許就可以在樹下睡覺。”

    白麵車夫聲音冷寂:“難看。”

    紅腰看向那幾顆樹,還真有一種嬌柔的姿態,隻是這種樣子明顯不是長成,而是被人修剪而成。

    九王也不以為忤,笑了笑,沒說什麽。

    白麵車夫最後睡在了九王的房頂上,紅腰被九王叫進了屋裏,九王道:“現在我身邊隻有你一個婢女了,你要伺候好本王。”

    紅腰看著九王斜倚在榻上,明明是那麽美的人,像是定格在畫中一樣。

    九王盯著紅腰的臉:“怎麽還不過來為本王更衣?”

    紅腰咚跪在地上,麵無表情道:“婢子不敢過去。”

    九王眯起了眼,“為什麽不敢。”

    紅腰低頭道:“今日那院中的婢女,約莫是碰到了王爺的衣袍,才一下暈過去,看那光景,約莫是中毒。”

    所有人都覺得關城主府上那婢女,是因為癡戀了九王的美色,被驚得暈過去,隻有紅腰認為那婢女是被九王衣服上的毒毒倒了。

    九王當真笑的非常和氣,就像剛才對白麵車夫那樣,沒有以紅腰的話為忤:“紅兒,你記得,若是本王讓你過來,你就可以放心地過來。隻有沒經本王允許冒犯的人,才會有事。”

    紅腰慢慢叩頭點地:“婢子多謝王爺寬恕。”

    她站起來朝九王走了過去,九王等她靠近以後,就揮手展開了自己的袍子,紅腰伸手握住他的衣袍。

    和九王馬車中共處月餘,但是紅腰一次也沒有靠近過他,這是她第一次觸碰到九王的衣服。是非常柔滑的衣料,不是千金購買不得。而這樣的衣服,九王似乎日日都在換新。

    紅腰幫助九王脫下了外袍,九王便閑適地在榻上躺了下來,一手支撐著額頭,對紅腰說道:“以後本王的衣服都交由你來打理,若不想害人,就別讓除你之外的第三人經手。”

    紅腰垂下了眼:“婢子明白。”

    九王總是對她很滿意,便淡淡笑了笑。

    古人有以毒敷麵,九王便是以毒製衣,穿於身上,讓對他不恭者,都一嚐毒之厲害。

    紅腰看九王似乎睡著了,轉身離開了屋子。借著月光,她看到屋頂上白麵車夫就像是一尾銀蛇,躺在瓦礫之間,紅腰的眼光剛看過去,白麵車夫便如同出鞘的利劍,冷酷幽深的目光貫穿了紅腰身上。

    紅腰覺得他是在瞄準自己的心髒,隨時能一手掏進去剜出來。

    紅腰慢慢吐了一口氣,她慢慢轉身走在院子裏,九王並沒有給她安排住的地方,她也並不知道自己要住在哪裏。

    在不知不覺之間,紅腰發現自己已經繞著院子走了很遠,而竟然沒有一個人來阻止她。這關城主的宅院裏,防衛竟然這樣鬆懈。

    她不明白的是,九王已經說了不許外人出現在視線,那就不會有人出現,她不管走到那裏,那裏的人都會迅速撤離到她看不見的地方。

    所以在她眼裏,此刻的宅院,充滿著空曠。

    這麽長時間,她都沒有睡意,實際這樣的情況,已經很久了。具體追溯的話,就是從那天晚上——義莊醒來的那天晚上。

    她身體的變化,在潛移默化地提醒她,比如她大約要十天才能睡一次覺,幾乎沒有饑餓感,如果不是胸腔裏還在緩慢地跳,身體還溫熱,她都不能肯定自己還存在。

    是一種生而為人的存在感被抹殺了一樣。

    紅腰聽見有女子在哭泣,這是她走這麽長時間第一次聽到聲音,格外好奇,也發現這時,她走到了一條湖邊。

    這時候夜已經深了,風吹過來應該是很冷,之所以說應該,因為紅腰對冷熱的感覺也在退化,她隻能憑借常識來判斷現在的環境。

    可是湖裏那個哭泣的女子,隻穿著一件豔紅的紗衣,紅色奪目,可是她泡在冰涼的湖水裏,竟然不怕冷。

    這女子竟然是泡在湖裏的,難怪紅腰沿著湖邊走了這麽久,也沒有發現她,因為那極豔的紅色,讓紅腰以為是盛開在湖水裏的一朵紅蓮。

    紅腰壯著膽子走過去:“你為什麽哭?”

    湖水裏,那女子慢慢轉過了臉來,紅腰的心幾乎跳出來,這女子的臉,竟然跟城主夫人一模一樣!

    紅腰很快發現,不應該說一模一樣,這女子分明就是城主夫人。

    城主夫人哀怨地看著紅腰,“你是九王身邊那個婢女。”

    這把紅腰最後的疑慮都打消了,她瞪著半截身子都泡在水裏的城主夫人,看她臉上哭的像鬼一樣的花妝,無論如何不能相信,這還是幾個時辰前,對九王媚笑,試圖勾引的妖媚女子。

    夫人……”紅腰驚魂未定地叫了出來。

    城主夫人咯咯笑了出來,“你的臉怎麽那樣紅?莫非看到本夫人被嚇到了?”

    紅腰不能算是被嚇到,跟過九王那樣的人,城主夫人這種程度根本不能算嚇。

    奴婢隻是震驚,為何城主夫人會在夜裏跑到水裏,如果要尋短見,這湖水也太淺了些。”

    城主夫人似乎呆了盯著紅腰,而這會,紅腰最初臉上的錯愕過去,已經又是平靜一片了。

    城主夫人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才對紅腰道:“你就這麽走了出來,九王殿下不罰你?”

    紅腰自從在九王身邊出現,就被認為是九王唯一的貼身婢女,在夜間主人最需要服侍的時候,婢女竟然閑情逸致地溜達出來,九王身邊會有這種不守規矩的婢女,才叫人不可想象。

    紅腰不費力理解了城主夫人的意思,她於是勾了勾嘴角,說道:“王爺從不會因為這種事罰人。”

    城主夫人失神了一下:“是嗎,九王殿下還真是寬厚。”

    紅腰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卻不想再費唇舌解釋,九王寬不寬厚這個問題城主夫人沒必要知道的太清楚,這就是不跟在九王身邊的好處,可以隨意用自己的臆想去猜測九王。

    大約這種猜測,當事人是會感到幸福的。

    紅腰也不會多此一舉去剝奪這種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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