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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有容帶著子仁等人匆匆趕到都察院。雖然在事實上巡撫已經成為地方一級行政機構，但在編製上仍屬督察院都禦史們的“外差”。顧養謙以右副都禦史的身份巡撫遼東，其辦公地點設在都察院。

    沈萬三和子仁官職低微，不得放便進出都察院。到達目的地後，便留在門外等候，由沈有容和楊紹勳前去請戰。

    子仁在門口閑來無聊，借機和沈萬三聊起天來：“沈兄，看我們沈大人和楊大人成竹在胸的樣子，此戰勝算不小。沈大哥追隨大人多年，不知對此有何看法？”

    沈萬三幹等著也沒事，就和子仁攀談了起來：“子仁老弟，別看兩位大人信心滿滿。但是讓我看來此戰頗為艱苦，乃是一場硬仗。土蠻部曆來戰力不弱，如今又有遼東邊外的朵顏三衛為向導，要將其逼退還需費上幾番周折。”

    其實子仁早以看出此戰不可掉以輕心，但是一時不知沈萬三對此有何看法，這才出言試探。畢竟剛剛加入的騎銃隊，由沈萬三統領。如果上官輕敵，這戰場之上恐多生變故。好在此人追隨沈有容多年，久經沙場早已看出了己方此時的處境。這才放下心來，繼續說道：“自古以來強將手下無弱兵，沈兄不愧為沈有容大人心腹，說的確實在理。在下初到遼東，地理不熟。沈兄久居遼東，能征慣戰，不知是否看出敵人來犯的方向。此次出征，大人會選哪條線路進兵？”

    被子仁這一番吹捧，沈萬三心中十分得意，也不作隱瞞，直言說道：“如今蒙古騎兵屯於大淩河上遊，看樣子應當是要進犯義州。我家大人應當會先行趕往廣寧駐守，而後伺機而動，進兵的路線有兩條可選。

    其一是走遼東境內驛站，經鞍山驛—牛莊驛—沙嶺驛—高平驛—盤山驛，爾後抵達廣寧城。此路優點是都在我大明境內，路途平坦，不用擔心敵人襲繞。缺點就是需要繞過遼河套，路程遙遠有近三百裏路。火器營輜重頗多，路上最少要五六天。

    其二是從長定堡出邊，走遼河套，爾後從鎮遠堡入邊，直達廣寧。好處是路程縮短，大約要走二百裏左右。缺點是如今遼河套被朵顏三衛控製，容易受敵攻擊。而且如今遼東冰天雪地，茫茫草原行軍和補給多有不便。估計大人為保周全，會選擇走遼東驛站這條路。”

    沈萬三話音未落，沈有容和楊紹勳以從都察院大門走了出來。不過見二人麵色頗為難看，沈萬三見狀急忙上前詢問。

    一番交談下來才得知，蒙古騎兵以從大勝堡一帶破口而入，如今正在義州一帶四處掠奪。蒙奴年年來犯，林成梁早已對此習以為常不願出戰，隻是嚴令手下兩位副總兵李平胡和秦得倚把守要地。準備待敵退去，才尾隨敵人襲擊老弱之兵，或者乘虛搗毀零散的敵人，誘殺投靠關塞的人充作功績。

    顧養謙見形勢危急，急令沈、楊二人為先鋒率標兵營和火器營立即出兵增援。軍情緊迫為了抓緊時間，命令二人走遼河套這條路線進軍。自己則統領著參將李寧，副總祖承訓、孫守廉，還有兵備楊鎬隨後出發，走遼東境內驛站趕去增援。遼陽城留給遼東巡按郝傑把守。沈、楊二人知道走遼河套一線路途凶險，所以這才愁眉不展。

    子仁見狀頓時心生一計，開言說道：“諸位大人，軍令如山，如今看來這遼河套我等是非走不可。此路雖然凶險，不過在下識得一人。此人雖然官職不高，但是常年在邊外為我遼東探查敵情。如果得其相助，此戰倒也不難。”

    沈有容見子仁似乎成竹在胸，思考了一會說道：“子仁兒，你說的可是李得全這老小子兒。此人在遼東多年，卻有不少真本事。不過此人屢立戰功，卻一直未得晉升，脾氣甚是古怪，你如何請的動他。”說完和楊紹勳一同看著子仁。

    見沈有容明白了自己的意圖，子仁急忙回答到：“小人與李得全有過一麵之緣，對此人略有了解。正是因為其一直未得晉升，所以必是立功心切，不會向李家眾將一樣畏敵不前。而且當年其與李平胡同為哨騎出身，但如今兩人低位相差懸殊，心中必然不服。如今蒙奴入侵的義州，正是李平胡所鎮守。我等大可借口李平胡不敢迎戰，需要出兵救援，以此為由激他出戰。此次出兵，一可立功，二可借此機會可以薄了李平胡的麵子，想來李得全定不會拒絕。”

    沈有容和楊紹勳聽子仁說完，紛紛覺得此計可行。立刻命沈萬三擺下酒席，同時讓子仁去請李得全。李得全見子仁有請，也不推辭欣然前往。酒席宴前，眾人免不了對其大加吹捧，同時將李平胡貶低一番。將李得全哄得頗為開心，見時機成熟由子仁出麵邀請其一同出戰。

    正如子仁所料，李得全見有機會立功，又可以在李平胡麵前找回麵子，便一口答應了下來。不過要求出邊之後，行軍路線和大小事務都要聽從其安排。眾人對邊外本就不熟，見其願意相助，立刻答應了下來。此後眾人各自返回軍營，整理行裝準備出征。

    三天後，遼河套上某泰寧蒙古部落。老族長巴哈兒一早便起身去照顧牲口。自己的部落不足百人，牲口本就不多。年前的一場雪災，讓部落的大小牲口損失過半。不得已讓兩個兒子帶著部落裏的壯年，隨大軍出征去掠奪明人，如今部落裏留下的都是老弱婦孺，隻得親自去牲口棚巡視。

    巴哈兒一邊忙碌著，一邊看著日漸消瘦的牲畜，心中甚是著急。隻能寄希望與兒子帶領著族裏的勇士們，多掠奪一點牲畜和糧食回來，否則就怕撐不到今年開春。二兒子也不小了，希望這次能搶個明人女子回來，好為部落多添幾個丁口。

    給牲口添加好了草料，正準備回帳篷照看自己的小孫子。轉身之間，餘光發現天空中有不少黑點正在想自己飛來。巴哈兒年輕時也是泰寧部裏出了名的勇士，雖然年事以高，但憑借多年征戰的經驗，一眼就認出了這是敵人的箭矢。急忙大聲呼喊讓族人起身迎戰，可惜話音剛落就被一支利箭射穿了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