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滾你m的武術指導!(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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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路狂奔,不知道跑出了多遠,亦不知道自己到底到了哪裏。

    一片混沌之中,隻聞有人的腳步匆匆踏於我身後,混合著陣陣焦慮的呼喚。似乎我麵前就是萬丈深淵,而那個聲音,則想叫我保持清醒,好叫我不“一失足成千古恨”。

    可我的麵前哪有什麽可怖深穀?模糊的視野中,除了那人的身影外,又還有誰?

    然而……

    我突然失去了重心,腳下不知怎麽地一滑,我便搖晃著向前倒去……

    你妹的!誰這麽沒有公德心!亂在地上挖坑!!!

    於是最終,邪惡(千寂)終於戰勝了正義(我),在生命安全與人身利益的雙重驅使下,不慎真的“千古恨”了的我一身正氣,威風凜凜地——跪下來道:

    二王叔!二王叔!咱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我錯了!救我上去……”

    千寂:“……嗬嗬……”

    然後,當我被千寂連拖帶拽地扛米袋似的弄上地麵時,有個不長眼的年輕小夥趕著投胎般地匆匆行過我身邊。眼見就要撞上,小夥突然機智地將雙臂一抬,直直抵到了我結實的胸膛上……

    尷尬地避開時,那小夥卻微不可聞地問我道:“姑娘,你是,平胸?”

    我:“……”

    人家就是平胸!怎麽了?!!我平胸吃你家糧了?占你家地了?!!姐平胸,姐驕傲!姐為國家省布料!!

    唉,隻是可惜了姑娘這張眉清目秀的臉。”小夥匆忙離開,一陣沉默中,隻留下了這麽一句。

    眾人:“好好的姑娘家家,學別人扮什麽男裝?”“真是不三不四的。“她好像真的沒胸哎!”……

    而我的好友慕容千寂,他已笑噴……我隻想說:人家蘿莉出身,不行嗎?不行嗎?蘿莉沒胸不行嗎?不!行!嗎?!!

    又回到茶樓暢飲,興盡時,千寂卻是提出要帶我去見見世麵。

    世麵是什麽?能吃嗎?這是我的第一個反應。

    可最後,千寂口中的世麵,竟隻是一場集會。

    山林中,妖的集會。

    一路逛過去,我與千寂卻隻是默不作聲地各盯著道路兩旁的攤子,在熙熙攘攘的妖群中費力穿過。

    那是一條美麗的鮫人。

    她淡金色的長睫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就與她那在日光下閃閃發光的淡金色魚尾一樣。

    她見到我們時,微微一怔,本是輕輕伏在那個深色水潭邊的她終於舒展開了久久皺起的秀眉,憂鬱地笑了。

    她在招呼我們過去。

    我的潛意識這麽同我說。

    下一刻,千寂果真牽起了我的手,顧不得什麽“男男授受不親”,領我緩步踱至了那鮫人的身邊。

    鮫人向我伸出那如瓷般細碎細膩的白潔手臂,張開手心,裏麵赫然靜躺著一粒圓潤的珍珠。上等貨色,光澤、質地都是極好的,在金燦燦的陽光和鮫人金燦燦的瞳孔中投射出的異常璀璨的照耀下,泛著夢幻的柔光。

    我,在想他。請幫我交給他。”

    鮫人咬唇,低聲低語道。話還未必,她卻是眼眶一紅,晶瑩的淚珠先滑落了下來,淹沒於潭水之中,又突然散發著柔光緩緩浮上了半空,宛若一輪輪初升的旭日。

    這些,都給你。”

    鮫人說完這一句,便消失在深色,一望也看不見地麵的潭水之中了。

    雖然現在有很多槽點,但是,從某種現實意義上來講,我的“小金庫”是不是又富裕了?

    千寂幫我拾起散落潭岸邊的珍珠,才發現,方才鮫人手上的那粒最精致的珍珠上,竟刻著“為伊消得人憔悴”幾個大字。

    額……我隻想問,沒名字沒畫像,我該怎麽找鮫人口中的那個“他”?不如,這顆也充公?

    我正冥思苦想著,千寂卻突然道:“上麵有刻印,估計要找的人是個難纏貨色。你還是把所有珍珠都扔回潭裏吧。”

    千寂頓了頓,指尖忽而凝聚殺氣,向旁側一斬,便隱約出現了一片繁鬧的集市景象:“能設這種結界,莫約是著鮫人早料到你會來了罷?”

    我:“難道你說的世麵,不是指這個?”

    千寂一副看到恍若看到sb了的目光直視著我:“我什麽時候說過是這個了啊?”

    我:“……”

    盡管千寂再三勸我放棄我的貪念,將珍珠沉回潭底,但最後,我還是忤逆了他的意思,公然收起了散落一地的珍珠兒。

    然後,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報複我沒有聽他的勸告,我與千寂離開結界,重新步入妖的集會中的一片繁華昌盛時,他竟然……突然將我向後一提,我原本就沒放好的珍珠們頓時就又逃離了我溫暖的懷抱……

    我都還沒把它們捂熱呢!

    緊接著,一陣詭異的風急急帶過,掃過我麵前的草地,差點襲到準備彎腰拾起地上之物的我,驚起了我見到雪傲了似的一陣尖叫。

    萬妖赫然回頭,卻見似露圓潤,正閃爍著如少女纖細嬌嫩的肌膚般的光芒。

    萬妖一哄而上……

    珍珠在一瞬間不翼而飛……

    我(小心翼翼地數著懷中為數不多,僅存的十數顆小巧玲瓏的滾圓):“嗚……都被他們搶了……千寂,你說我能不能就不幫鮫人姐姐的忙了啊?”

    當然,如果你不怕以後任何水潭裏都會突然冒出一隻鮫人來向你索命的話。”千寂聳聳肩,臉上風輕雲淡。

    那就是嚇人了好吧!沒那麽誇張吧?難道我拿了著珠子,鮫人就會死?

    嗚……下次我一定聽長輩(千寂莫名中槍)的話!

    想來今日的世麵也是見不成了。天色已晚,我先送你回宮吧。”千寂望了望欲頹的一輪胭脂紅日,不由分說,抓起了我的衣領……

    千寂隻把我捎到了皇宮門口。他衝我微妙地露齒一笑:“小孩子快回家睡覺!大人的生活,現在才開始呢!”

    然鵝……這裏裏寢宮還有一個時辰的行程啊?你走這麽快做什麽?趕著去送死?然後重新投胎?

    於是,當第一縷清冷憂傷的澄澈月光灑落大地時,我正邊在屋頂上飛奔,邊陷入了沉思——

    鮫人流的不是淚,是悲。他們哀傷之際落下的一粒粒聖潔,是閃爍著奇異瑩光的珍珠。

    所有的人也好,妖也好,他們都隻懂得爭奪鮫人們傷感的痕跡,卻從未能理解,亦從未會在意他們憂傷的記憶。

    這不是可憐,這隻是一種命,另一種,屬於完美的鮫人們的,孤獨的命。

    輕輕歎了口氣。

    隻可惜,我不是那可憐的鮫人,亦無他們那般催淚的命運與逆天的身價;我的淚,也不過是一灘普普通通,略帶鹹澀的水漬罷了。

    所有一天,我的淚珠真的同我一起消亡,還是否有人會為我而悲?

    我不知道。

    不過,愛又何妨,恨又何妨?終是化為一捧黃沙,消融於依稀月色之中。那又有何意義?又為何會有如此之多的凡間癡子去追尋心中的愛與恨?

    回到寢宮時,卻早已是一輪皓月當空。死氣沉沉的烏黑夜幕中,月朗星稀。烏雲的隱蔽下,寥寥無幾的幾顆星子竭盡全力地閃爍著,似是要照亮這片無限蔓延的陰沉,好不叫月亮的皎潔也被烏雲無情蓋了去。

    我是翻牆回的寢宮。

    落地時,輕輕“噗”地一聲,我穩當當地踩在了花壇中鋪著厚厚的一層枯黃落葉上。

    正在我未自己的身輕如燕而沾沾自喜時,是花壇外忽然傳來的一陣沉著冷靜的腳步聲,直把我嚇出了三條魂。

    我以為是雪傲深更半夜地吃得空來抓我的現形,忙不迭大驚失色地想再次翻牆出去先避個風頭,不料,我腳下的是落葉啊……厚厚得一層,鋪滿了綠茵草地的落葉啊?

    但聞“沙沙”一聲,一時之間,我身側落葉紛飛——那一片片悠閑飄揚於空中的落葉,如一位位輕盈的舞者,在空靈之中翩翩起舞;那明黃的葉麵,便是它們最美麗的舞裙——啊呸!美麗個|屁——

    啊!!!”我方便快捷的布鞋終於不堪負重,在與落葉們親密接吻後,它陶醉了……陶醉的表現為:我可愛的布鞋為了能讓我也好好感受一下落葉們的柔美,於是,它十分熱情地——狠狠把我摔到了地上……

    你……妹……啊!!

    這年頭,還叫不叫皇帝活了!連雙普普通通的布鞋都想弑君!

    一雙潔白得沒有一絲瑕疵的白鞋緩緩停在了我的麵前。它的主人有著三千如瀑青絲,眉宇之間不是傾瀉出一股凡人不可靠近的明清氣息,淡色的粉唇,如脂的的肌膚,無不令人想起一個詞——眉目如畫。

    陛下,您可是決定好再不與我習武了?”冰玄挑眉,身側凝聚著的,是一股不可震撼的魄力。

    聞言,我一個激靈就從地上爬了起來,雙手叉腰,一副“老子就是牛b”的模樣,以一種完全不亞於冰玄的囂張氣勢吼道:“哪個愛亂嚼別人舌根的人說的鬼話!真是的,朕最喜歡上武術指導了!嗬嗬,真是的……”

    冰玄:“嗬嗬。”

    那麽既然陛下您這麽喜歡我教你武術,早上您沒來的懲罰,二十圈。去吧。”冰玄輕蔑地一哼,劍指向訓練場一指,凜冽的目光登時便隨著清冷的月一同投射至了我的身上。

    夜風俏皮地打著轉兒路過,悠閑悅耳的風聲中,我卻硬是給聽出了幾分絕望的崩壞。

    二十圈!那是什麽概念?!!我可以跑到死啊!

    半個時辰後,莫約已經繞跑道十五圈了的我早已覺得自己是飄飄欲仙,整個人都被跑步這項在人生中占有至關重要之地位的一項運動——跑步給升華了。

    關鍵是,我越跑越不對勁了——為何我會漸漸地雙腳發軟,像是被酸透了的牙床一般,軟得發痛,軟得發麻。而且,似乎我的褻褲上還被浸濕了這不是汗水的莫名黏膩……

    我該不會是跑太久了,要死了吧?

    做出了最壞的設想,我立馬全身就癱了下來,仿佛跑步就像一把無形的尖刀,卻在有形地切割我的肉體一般。

    冰玄依然心曠神怡地靜坐於一樹梢之上,聆聽著風的柔聲低語,享受著月的慈愛光華。現在沐浴於一片聖潔的景物中的冰玄就好似一尊下錯了凡的悠然神祗,在這些並未被精挑細選過的雜亂景色中自己安靜地閃耀著隻屬於自己的、那比繁星還明亮晃眼的光芒。

    還有五圈。”

    冰玄輕描淡寫道。

    d!他是不知道著跑道的一圈都有我們上早朝的大堂一周這麽長麽?!!能容納至少幾百人,實質容下幾千人都綽綽有餘的朝堂哎!!

    寶寶心裏苦,寶寶好委屈,寶寶就要死了……但是寶寶不說!寶寶要當一個堅強的寶寶……繼續跑步,不激怒冰玄才是王道!

    於是,我隻有無可奈何地揉了揉似是緊緊貼合在了一起的肚子,不去在意它所傳來的陣陣被麻木掩蓋了的陌生疼痛,重新提起了毫無一絲一毫的力氣了的腿。

    然鵝,我才邁出第一步,小腿便一陣抽搐,我還未來得及腳踏實地後穩住中心,整個人早已不自覺地向前方一片茫然的空白中,似快被調皮的孩子狠狠扔出的石頭那般,於沒有任何反應之中,順著試力的點,向平衡的另一側倒去。我的眼前頓時黑了下來。

    天不是早就黑了嗎?

    我無神的目光疲倦地向四周環顧一圈,才確定自己已經迷失在了這片沒有一絲光亮的昏暗之中。

    在這裏,我看不見冰玄那令人深深沉迷的俊俏容顏,看不見前方的坎坷路途,亦看不見融入了這片死氣的陰沉中的自己。

    伸手不見五指。

    這莫約便是他人口中,絕望的顏色了吧?

    眼前再有強光刺來時,我十分不適應地別過了頭,不滿地哼哼著,在久違的光亮下睜開了眼——閻羅殿中,也是有這般亮光的麽?

    忽而,一片漆黑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他俯身上來,用溫暖厚實的胸膛緊緊貼合著我的肌膚,每一寸都細細摩擦,不經意間,就有細小的電流掠過。

    我正茫然著,卻是驟然一股疼痛傳遍了全身——

    哎!哎呀呀呀!!!”我失聲尖叫——那個sb掐我人中!!

    麵前的是冰玄。

    難道,他也與我一同喪命黃泉了?

    哎,你怎麽死的?”我傻傻地問冰玄道,恍若一個初生的孩童那般迷茫而又好奇。

    冰玄:“……嗬嗬……陛下您連自己來葵水了都不知道麽?”

    葵水?那是什麽?可以吃嗎?可以喝嗎?

    額……我是想問你怎麽死的。”

    冰玄站起來,看似文弱的身軀確實十分容易地便擋去了我眼前的強光:“陛下您認為您死了?”

    但是,這裏是臣的丞相府。”冰玄揚眉,眼眸中不自覺地便流露出了一股令人無法自拔的幽邃。致命的冰冷,卻又是絕佳的美。

    聞其言,我才赫然發覺自己是正四仰八翻著在一張沉香木的大床上,繡紋精致美麗的錦被半遮掩著我身上那套不屬於我的淡色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