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玄夜樓(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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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以“少年奇才”的稱號和一張算得上冰玄十之三四俊美的臉蛋,迷倒了無數閨中待嫁的少女們的我貼身暗衛隊隊長、隻比我大七歲的軍事神童——衛、安!

    然而,為了能讓他更好的保護我並避開那些時時刻刻圍著她泛濫的桃花。在我登基前的某一天,我就把他推薦到了父皇那裏,命他做了——太監!現在他早已被易容過,已無一人能認出他來。隻是當年“閹”他時……咳咳……

    原以為冰玄那個殺千刀的肯定又會一大清早的就過來逼我去上他的武術課,但日上三竿,即將早朝時,他都才姍姍來遲。

    哼!他的相好死了,當然應該去懷緬一番了!

    不過說起來……我掌朝已是將近一年,與冰玄接觸也快到一年了吧?可為何……

    不知為何心中如此這般的想著,喉頭又是一股酸意泛濫。

    又是冬天了呢……

    早朝中,我宣納蘭行去雪北抗敵時卻遭到了拒絕。頓時朝中重臣都紛紛是一副抓到我把柄的樣子,借著我“強迫一個負傷的將軍上戰場”之名再次對我的統治感到了不滿。

    幸好有雪傲與冰玄為我撐場,不然我絕對得罵回去。

    最終,我隻得放棄了調納蘭行到雪北去的想法——如今他是一副心不在焉、疑神疑鬼的模樣,估計是招惹紫衣人那一撥人,自身都難保著。反正千陌和千寂早上已經趕往藥王穀啦,也打聽不到我這裏出了什麽事,到時候再說好了。

    當天下午,我召集了第三暗衛隊(專為我調查各種事務),明他們去調查關於玄夜樓的資料。

    然而,我的第三暗衛小隊搜遍了整個京城,都未從百姓們口中或江湖論談中打聽出一點點關於玄夜樓的消息,但是這又怎麽可能呢?幾年前,玄夜樓建立,江湖上不少知名人物接連著被他們所暗殺,他們在京城中也混得風生水起,這才短短幾年,為何他們就突然銷聲匿跡了?還是說有人控製壟斷了所有相關的消息?

    三百七十一號,朕讓你時刻注意納蘭行近幾日來的動向。如何了?”我望向第二暗衛小隊,對被我賜名為“三百七十一號”的那位壯士問道。

    成為壯漢,表情複雜而又微妙的注視我一會兒,才默默地道:“陛下……我是三百六十三號……”

    我與那壯漢麵麵相逼。

    我被震驚到了……我認錯了人咩?我不臉盲的丫……

    極力壓抑住心中的尷尬,我以一種母儀天下的姿態轉向另外一位暗衛小哥,小心翼翼地問:“那個……你是三百七十一號嗎?”

    見小哥有要點頭的傾向,我當即又嚴肅起來:“朕讓你監視納蘭行,怎麽樣了?”

    三百七十一號的眼角抽了抽,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我的問話:“陛下,您是讓三百六十三號去查的,不是我……”

    我:……我記錯了咩?我真的記錯了咩?我沒有老年癡呆的呀……

    兩眼兩眼滿滿的都是淚狀的我再次轉向了三百六十三號,還未開口,他就已心神領會,開始匯報起來:“納蘭行這幾日來將他府四周的的防守都布得很縝密,也極少外出,就像是在防範什麽人那般。”

    嗬,果然如我所想的那般。紫衣人的背景一定十分漂亮,不然為何自從納蘭行豁命與她打鬥後就采取了封閉式的自我防護?我說她為什麽不肯去駐守雪北,恐怕他是擔心自己出皇宮就會被紫衣人那一夥的人給弄死吧?

    不過……就連納蘭行擁有一支精英部隊——青錦軍也不放心,那紫衣人到底是什麽來頭呢?

    我知道了。你繼續去留意納蘭行那裏;另外一百到四百號闊大範圍繼續搜查有關玄夜樓的一切事物;其餘的人,一到九十九號依然在五十裏內潛伏近距離保護朕。四百零一號到六百號重新組成第三暗衛隊,繼續幹之前的事。”霸氣的下令道,暗衛們得旨紛紛退了下去。

    看著暗衛們匆匆退下時的背影——其實,安插這麽多暗衛在我身邊,真的不是因為我怕死!我隻是想在他們與刺客過招時學個兩三式,而近距離有易於觀察,僅此而已!我真的不是怕死!

    遣開了暗衛們,我便又趕去書房尋雪傲。

    而我那親愛的哥哥雪傲果真坐在哪幫我煩人的奏折。

    我走進書房,雪傲便回過頭來淡淡地衝我一笑,又繼續提筆思索。他那種嚴肅認真的表情是我前所未見的,展現在他臉上,竟是如此的迷人。

    為了不打攪到雪傲,我也就情不自禁地放輕了腳步。緩緩行到他身邊,卻見那奏折上這麽寫道:“納蘭行副將疑似勾結玄夜樓,意圖掀翻朝政……”

    再看雪傲的表情——他已經為微微的皺起了眉,仿佛納蘭行已經威脅到了他的利益一般。

    小汐,對於此事,你怎麽看?”驀地,雪傲便轉向了我。

    我猶豫不決了一會兒,才踟躕著開口道:“我以為他人之言終抵不過親眼所見,所以……”

    雪傲聞言,略帶滿意地看了我一眼,許是思量了半晌,才又在奏折上批下了“加緊監管”四個字。

    利落地合上這本奏折放置到一邊,底下卻還有不少未批閱過的。

    可是,明明他不用那麽仔細啊……

    疑惑間,一陣清風從渭河路的窗外吹進,掠過了我的麵龐與雪傲的發梢,還順便將他的幾縷發絲帶到了硯中,他本人卻渾然不覺。

    王兄,納蘭行他……”我開口便是那個熟悉的稱謂,然而我還未說完,第三百六十三號便不顧門外太監們的幾番阻撓,闖入了書房內。

    陛下,王爺。”雖說我的暗衛隊直屬權於我,但三百六十三號還是十分的有禮貌地叫了雪傲一聲。

    緊接著,三百六十三號滿麵急色地湊到了我耳邊:“陛下,我方才繼續去納蘭府進行監視時,有一藍衣男子突然闖入,他先是不費吹灰之力便破了守在門外的青錦軍,然後就肆無忌憚地進到府中殺害了納蘭行……”

    三百六十三號一口氣匯報完,便開始拚命地喘大氣。

    看來是一出事,他就趕過來了呀。

    你們未能攔他?”我怒上眉梢,一掌擊在書桌上,不慎卻擊入硯中,沾了滿手的墨汁。

    我們……”三百六十三號欲回答,卻被雪傲打斷:“發生了何事?”

    三百六十三號謹慎地朝我這邊望了望,我用眼神示意他可以說。得到許可後他才開口道:“納蘭行被一個突然闖入的神秘男子殺害了。”

    雪傲劍眉微抿,手上力道一個沒控製好,奏折上便出現了一個極不美觀的劃痕。

    可知那男子是什麽來頭?”雪傲知道自己已無心在批奏折,便幹脆地停了筆,直視著三百六十三號問。

    三百六十三號待自己的喘氣頻率又平穩了下來,他答道:“不知,與我一同去納蘭府的四百零一號和四百零二號已經趕去追捕那人了。然而,我們的目測是——打不過。”

    他頓了頓,而後又繼續道:“而且,納蘭行死前的行為十分怪異,所以我們判斷——他與那名藍衣男子絕對相認!”

    聽到三百六十三號的話,我心中不由得為之膽顫了一番——四百零一號與四百零二號都是我安慰隊中數一數二的高手,如今他們倆強強聯手都目測打不過的人……那藍衣公子到底是什麽來曆呀?加之,他輕而易舉地便破了青錦軍的陣,還可以讓能靈活運用凝朔劍的納蘭行副將在頃刻間被殺……就從他武力值高這一點來看,他如若不能為朝廷所用,那必定是一樁大災禍。

    雪傲聽完暗衛的稟告,當即就讓他帶路一起去捉拿藍衣人。

    然而,我懇求“你們等等我,我跟你們一起去”時,那兩人卻不約而同的表示:“以你的武功水平一定會拖我們後腿的,所以你就好好做一個皇帝就夠了,抓人什麽的我們來就行。”

    我……心累……

    陛下,該走了。”衛安從書房外走入,滿眼的鄙夷。

    我……神傷……

    有沒有天理了,有沒有王法了?我才是皇帝,可為嘛,他們看待我都像看待一個小弟呀!

    為了安撫我這顆弱小而敏感脆弱的心髒,我決定去冰玄冰大丞相裏求安慰。

    我到丞相府時,冰玄正著一襲月白色長袍在飲茶。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他鳳眸半眯,杏唇微揚,高挺的鼻梁生於白皙纖嫩的臉龐之上,與淡墨色的兩道彎眉共同拚湊出了一副可以豔殺天下的美人畫——然而這並不是什麽妖嬈的美人,而是我朝丞相——冰玄。

    美男當前,我興奮的搓了搓手,活像一個今晚要與每個美麗的小娘子洞房的大叔。不管身後衛安的眼都快看抽了的一副智障模樣,緩緩走向了冰玄。

    可我不猥瑣地邁出第一步,冰玄的三千如瀑青絲當即散落了下來;與此同時,一支玉白色的發簪直朝我眉心襲來。

    那速度之快,我都還未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簪子鋒利的尖端就已經處上了我的肌膚。

    好在未按返應快一個輕旋便把我向後拉去並打掉了那支“銀雪映清簪”。

    雖然剛剛我與死亡才擦肩而過,但我非但沒有慶幸,反而還癡癡地盯了冰玄如女子般妖嬈的麵龐好一會兒,才激動地抓住了衛安的雙手:“瞧見沒?我未來相公!功夫多好呀!”

    衛安:“……”

    再偷偷瞧一眼冰玄的披頭散發之態,如果說平常時的他是驚天動地的帥,他出擊時是凜冽且寒氣逼人的威風冷酷,那麽現在他便是那一場妖嬈亂。

    淩亂卻不失優雅,隨性卻不離高貴。

    向來隻會豐富的我如今見了這幾種時態的冰玄,也隻覺得是詞窮了。

    可以說,世界上任何一個最好的形容詞形容的都隻是冰玄的表麵,然而把它們都加起來,來形容冰玄反而不貼切了。

    陛下,臣不知是您。還望您能恕臣的罪。”冰玄回首,見是我後,便難得中規中矩的跪了下來,似是不知道現在的她需要多麽的嫵媚般地向我請罪。

    我上前幾步還未來得及開口,一旁的衛安便冷哼了下:“嗬!就是因為你的一時疏忽,所以陛下差點早逝。”

    你妹……說話要不要這麽殘忍……大家還要不要做朋友了?

    許是因為覺得自己有罪,所以冰玄並未像往日那般戳我要害而去反駁衛安,他隻是靜靜地跪在那裏,等我下旨。

    而作為愛與正義的化身,本著“反正我也沒什麽事,大家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下次注意點還是好朋友”的原則,我開口道:“無礙無礙。朕已經原諒你了,你快起來。”這麽一觀不整的衝我跪著,別人會想歪的好不好?我才不是變態虐待狂皇帝呢!

    衛安不滿的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是該給冰玄點教訓,也知道這次是衛安救了我,可是麵對冰玄……姐的一顆芳心止不住的好吧!

    於是,我抱著“冰玄可能因為剛才那件事於我有愧”的希望,想讓他帶我一同去捉拿藍衣人,強迫藍衣人給我當妃子……呸!打探他的底細以及來意。我還順便跟冰玄講了那狼心狗肺、豬狗不如的雪傲對我大不敬的態度以及關於玄夜樓的種種,然後,冰玄很同情我地表示:你哥說的對。你這種半吊子礙手礙腳的還是安心等結果比較好,不然指不定被人暗殺在半路上……

    我……淚奔……

    我恨呀!為毛剛才我就沒有發冰玄去找個七天七夜的茅廁呢?這種間接的自殘方式,也太讓人淚奔了吧?!!

    我暗暗的為自己掬了一盆淚,繼續聽冰玄講述他知道的關於玄夜樓的所有事。

    玄夜樓建立於五年前,上一任樓主被人暗殺,新任樓主上位後,玄夜樓從此銷聲匿跡,卻還是依然存在。現如今玄夜樓又有重出江湖的傾向,所以又換上了一批新的暗殺名額,而納蘭雲心與納蘭行極可能是名單上的人。

    畢竟玄夜樓樓主向來心狠手辣,若並非是自己手下的人,為以防萬一,還是殺了最為保險。

    也就是說納蘭行得知了自己被設定為了暗殺對象,為了邀功,也是為了保命,於是他就……

    但是我還是不能想象殺死表妹這種事……納蘭行真的做得出手!他究竟是何等的禽獸啊!

    就像雪傲。他表麵上雖然對我十分嚴厲,但其實他背後對我的疼愛也不可估量。

    但是這種事,我的精英暗衛隊都沒有調查到,冰玄他又是何以得知的?

    似乎是猜出了我心中的疑惑,冰玄轉眸望向遠處湛藍無暇的天空,突然地道:“江湖人常聚於茶樓之中,暢談江湖之事。根據他們所說的話,稍加聯想,便能得知一些更驚人的秘密。陛下,您的人是否是尋錯了地方,亦或是忽略了什麽線索?”

    一時之間,我竟被問得啞口無言。

    罷了,冰玄卻突然毫無理頭的問了我一句:“陛下,您可曾失憶過?”

    我一怔,麵露詫異,手立即不受控製的摸向右肩。

    衛安見我就要說話,便上來捂我的嘴,但他還未來得及走到我身旁,我模模糊糊的便下意識反問道:“哎,你怎麽知道的?”

    霎時,冰玄與衛安都變了神色。

    臣隻是猜了下而已,”冰玄別過頭,目光中是明顯的回避,“陛下時間不早了,隻怕王爺已經回來,正找不著您人呢。您還是先回去吧。”

    這麽明顯地趕我走,我真的有這麽討厭嗎?

    賭氣著,我帶上衛安,便扭頭作詩要走出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