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玄夜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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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關於玄夜樓的事,臣會幫您去查。但是,您似乎很久沒來上臣的武術課了呢?是對臣有哪裏不滿意麽?”忽而,冰玄叫住了我。他話鋒一轉,方才的憂傷憶事當即不再。

    不知為何,我隻覺得背後陰風陣陣,似是有一盆冷水迎頭潑下,寒意直襲我全身——明明已經是春分了,為何我卻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裏一般呢?

    我真的很想狡辯:……明明是冰玄自己讓我去上他的那什麽武術課好嗎?難不成這幾日來,冰玄每天早上都在等我?

    不過,細算算,我也有近半個月末去與冰玄上課了哦……

    想到自己竟讓如此美男空等了半個月,然而我卻一次都沒出現時的悲痛欲絕的樣子(冰玄你想多了……),我頓時感到萬分懊惱。

    把這樣的美人移動,在大早上的霧氣中,實在是太暴殄天物了啊!都怨我……

    朕……隻是最近剛好很忙……讓冰宰相你白等了朕那麽久,真是不好意思啊……”我羞愧地低下了頭,十分虔誠地抱歉道。

    白等?陛下您?陛下,您似乎是搞錯了吧?臣可並未說這幾天來臣都有在等您啊,”冰玄將茶杯用指間撚起,悠悠的晃了兩下後,並未著急飲下,而是奇怪地道:“臣隻是想說,測試方式想好了,陛下您明天一定要來。”

    我:……你妹呀!難得我真誠一次,冰玄你好歹配合我煽情一番呀!不行,想打人!可是我打不過……

    還有他這架勢……該不會是我不去的話,他就會趕過來殺人滅狗吧?!!

    我一邊暗自神傷,一邊拿過了桌上的茶壺,正飲下一口,四百二十七號跑了過來。

    好的,四百二十七號你很急我能理解,可身後追著你的那兩位分明明是白鳶與玖夜的婢女,你能先處理一下麽?

    你也來欺負你這個主人我是單身狗?行行行,你有人追!行行行,你厲害!

    我正生著四百二十七號的氣,眼見白鳶和玖夜那兩個沒顏色的婢女就快捉住他了,才憤憤然開口——

    白鳶、玖夜止步!他是朕的人。”我霸氣地一聲令下,霎時身側氣場頓生。那王霸之氣,隻怕是鬼神見了都要敬我三分。

    冰玄家的兩隻婢女一聽——恍若未聞般的繼續追著四百二十七號……

    為什麽……我不是當今聖上嗎?我的每一句話不都是聖旨嗎?可為什麽我的話對冰玄家的那兩隻婢女……卻並沒有什麽卵用?

    咳咳!”

    待冰玄輕咳了兩聲後,白鳶與玖夜才收起了殺氣,放慢腳步後退了下去。

    四百二十七號奔到了我身邊,俯下身子,直接……掠過我湊到衛安耳邊與衛安低語了兩句後,衛安的臉色就變了。

    察覺到我身旁兩人不對勁,我趕緊告辭了冰玄,匆匆帶他們到了一個清偏的地方,才得知事情的緣由——

    原來是雪傲與三百六十三號去追四百零一號和四百零二號的途中,尋到了他倆正奄奄一息地倒在了某片樹林裏。但四周卻並無什麽血跡,隻能說明,他們受了很重的內傷。而四百二十七號他奉命去與其餘數個人調查幾年前害我受傷並導致失憶的那夥人,查到納蘭員外——納蘭雲心之父家時,他們赫然發現,納蘭員外也已經死了,家中一片狼藉,下人們都在哭。

    他們去問了幾個家丁,卻被告知“納蘭家所有納蘭姓的人都死了,他們的死因並無一人知曉,甚至無一人清楚他們是何時死的”,判定納蘭員外是受內傷致死後,他便風風火火地回來報,不料經過樹林時遇到了雪傲等人,於是他便把消息一道梢了回來。

    那個藍衣男子……還有那個紫衣女子……不知為何,我腦海突然閃過兩個影子。他們到底是什麽來路?與玄夜樓有何幹係?為毛他們殺了納蘭行,卻未動我半分?明明上次在太醫院,他們是有殺我的動機的……別告訴我,那次他們來找我,就是來看我走光的?!!(眾人:你就這麽想死嗎?)

    說到那個紫衣女子……千寂和千陌的行程還順利嗎?

    不過算算,離千陌與千寂出發去藥王穀已有八日了,他們也應該回來了吧?隻希望,他們帶回來的答案不要叫我失望才好。

    我正慌神,忽然,有一粒不知是石子還是其他什麽的小東西從我頭頂的樹上落下,直向我右肩襲來。

    聽到風中傳來的細微響聲,我頭也不抬地便隨手打偏了那小粒東西。

    卻不料那粒小東西飛向四百二十七號以後,四百二十七號根本未來得及反應,它匆匆劃過,便在四百二十七號的臉上劃出了一道淡淡的紅痕。

    不好意思哦,太久沒活動筋骨了,現在我的力道不是能控製地太好。”我聳了聳肩,有點抱歉地道。

    四百二十七號隻是摸了一下那道傷痕,並沒有太在意它:“我沒事,隻是——為什麽你會喜歡,讓我們與你平等相稱?”

    也是,自古君王不都是高高在上,無人能比的嗎?更何況稱謂。

    如果有人用了“我”“你”來與君王交談的話,一般是會掉腦袋的吧?

    然而,我卻讓暗衛們私底下與我平輩相稱……

    我神秘的笑了一下:“人生而平等嘛。”話畢,我卻是笑容一僵,這句話,真的像是我會說的嗎?

    這時,一個蒙麵少女急急地從我們身邊經過,宰相府的方向行去。

    我們並未在意她,隻是,我突然記起了——玄夜樓的事還未弄清!

    回到宮中,雪傲早已回到了書房,正坐在書桌前,波瀾不驚地批著剩下為數不多的奏折,仿佛方才起他就一直坐在這,未曾未動過。

    看他那麽冷靜的模樣,我心中也就明了幾分,支退了尾隨在我身後的衛安,我還未走進書房,五十號暗衛就匆匆跟了上來……

    陛下,二王爺和三王爺回來了……”

    我:“……”哈、哈、哈,這個消息真是令人興奮以及振奮啊——我是該這麽說嗎?我去!

    聽暗衛稟報完的後,我隻想默默地拿起把劍捅死這個不會抓時間的千寂——你t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偏在這時候——事情最後的階段到了,還一到就求見我!你妹呀!我是你誰呀?一天還是你娘那一刻不見到我心慌啊?!!我正想問雪傲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嘞!萬一過一會兒我忘記我要問什麽了或者雪傲老年癡呆犯了以後忘記他之前遇到啥了那可怎麽辦?t你擔保得起?!!

    倒是雪傲機智,他向門口我……身後的方向望了一眼,風平浪靜的語調比白開水的滋味還平淡:“陛下先去見二王叔吧,王叔難得如此積極的求見陛下,想來要稟報的也一定都是大事。本王,呃……幫陛下您批完奏折後有時間再來參見您。”

    話畢,雪傲依然絲毫無一點回頭的意思。他重新提起了筆,皺眉深思。

    嗬嗬……難道我現在要找雪傲問的事情就不重要嗎?難道我現在要找雪傲問的事情重量就微乎其微嗎?!!

    好想打人……可是我打不過……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好歹也是一代皇帝,既然雪傲都這麽說啦,那他一定是得到了什麽線索,而且他的事一定不怎麽著急。不然那句“有時間再來參見您”怎麽會話中有話呢?

    如此這般的,想著我便誰時刻替我等待千寂、千陌消息的五十號向後花園深處的偏殿……後的小涼亭趕去。

    到了涼亭後,我也不顧先觀察下四周花團錦蔟後是否有潛伏,便心急火燎的問道:“如何?是玹軒嗎?”

    千寂輕輕地搖了搖頭,麵上滿是遺憾:“留在藥王穀的小丫頭是渺月不錯,但她說,她師姐玹軒早在三年前就無故失蹤了,誰也不知道她現在是死是活;而毒仙子自那後時常外出,也是為了找線索。據渺月說——”

    說到重點處,千寂卻故意吊我胃口似的頓了頓,見我忍不住要爆發脫衣服威脅事才又悠悠開口:“毒仙子近幾日就要到京城來了,似乎是發現了什麽線索。”

    我輕輕點了點頭。

    看來那個紫衣女子就是玹軒的可能性還是蠻高的,幾日前我也早叫人查過,納蘭行確實是帶著玄夜樓成員的身份進入朝廷的。

    而且……在納蘭行死前,他府上被人找到過一個印記;一個在納蘭雲心絲前太醫院裏也出現過的印記——一朵黑色的嬌豔蓮花印章。

    玄夜樓……玄夜樓!!!那朵黑色嬌蓮!被定義為玄夜樓暗殺對象標記的黑色嬌蓮!

    這麽一回想,我仿佛又記起了九年前的那一幕——

    皇帝爺爺的龍床邊突兀地出現了這個標記,原本我與雪傲隻是覺得好玩,便常是欣賞著這朵美麗的印章嬉笑。結果……那朵黑色蓮花出現後的三日內,皇帝爺爺就突然駕崩了!其他人都以為皇帝爺爺是因病駕崩,而唯有嫌少的皇族之人知道,皇帝爺爺是被……暗殺了……

    可後來,玄夜樓樓主,那個女人被查出後不是已經斬首示眾了嗎?當時的玄夜樓就應該散了,可為何……都這麽多年過去了,本該隱退江湖再無起勢的玄夜樓又重現了呢?

    小汐,不是我說你,但你確實不該在愛上那人的。”千陌驀地看向了我,深黑色的眸中滿是嚴肅,那銳利的目光簡直要將我刺穿。

    我聽到要見到有一個高傲冷漠的身影出現在腦海中:“我自有把握。若真是他……我也一定不會心慈手軟的!”

    分明是堅定歎息,心中卻好似有柔情之水留過,一片柔軟的哀傷——淒慘。

    千寂輕哼,聲音中滿是冷嘲熱諷的鄙夷。

    這當兒成語倒是使用得挺流利。我隻希望你們真的一直這般地爽快。畢竟,感情這種東西……”千陌冷眉一橫,如暗箭般陰冷犀利的目光,終於我麵上移開,穿過我隨身攜帶的幾個暗衛,直望向了遠方的天空。

    千寂也戲謔地笑著,一臉“到時候你定會優柔寡斷”的欠揍表情。

    赫然憶起自己與雪傲也還有約一事,見千寂與千陌也再無要事稟報,我便小聲的嘀咕著“有這麽損隊友的嗎”告辭了這兩位王叔。

    第二日清晨,天還未亮,我便已冒著濃霧,帶著衛安以及兩隻很久未出場了的式神——張三、李四走向了訓練場。

    唉!都怪昨晚雪傲與我說了他們在四百零一號、四百零二號昏倒的地方找到了玄夜樓最新的一批被暗殺者名單一事,我就死纏著雪傲叫他給我看了那份名單。

    拿過名單,我便發現上邊密密麻麻的寫了一張紙的名字。其中有兩個名字已被鮮紅的朱砂劃去,而這兩人不就是——納蘭行與納蘭雲心嗎?可這與納蘭家被滅門又有什麽必然關係嗎?

    疑惑之中,我百無聊賴地翻看了一下紙的背麵,上麵清晰得顯而易見的幾個鮮紅大字立刻撞入了我的眼中——西城,納蘭員外家,全卒。

    我的瞳孔霎時放大,不可思議的望向了雪傲的方向。毛骨悚然。

    雪傲輕點了一下頭,霎時我覺得有些喘不上氣了。

    再次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名單上的名字,發現沒有我的後,我才暗暗地舒了口氣。

    見我放鬆,雪傲卻森森然地道:“陛下,您切不可掉以輕心,萬一名單是假的呢,或者您的名字在另一張名單上?”

    我:“……”讓我高傲自大、沾沾自喜一會兒會死啊!!不要這麽倒胃口,好不好?

    我一擔心、一後怕我便一個晚上沒合眼,結果到了現在還是有精神……

    正遊神呢,忽然有一道黑影從我身邊閃過,我還會感應到一絲殺氣,就有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迷霧中向我襲來。

    孤魂野鬼?!!我當即被嚇了一跳。

    咦——衛安呢?我的式神們呢?!!他們怎麽總是關鍵時刻不靠譜?!!

    我怔怔的開口,卻恍若是失了聲一般,一個音節也不能發出——不是吧,昨天雪傲還跟我說過,讓我不能掉以輕心,說不定他們下一個暗殺的就是我,今天他的話就顯靈了?不行啊!姐可是要長命百歲的人!

    極度恐懼時,便是像如此,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吧?

    既然這人氣心眼得如此之好,暗衛們和式神們察覺不到,那我靠自己便罷!

    想畢,我華麗地抽出了腰間的護身長劍,之前背過的那套劍法如行雲流水般被我使出前麵,那人卻是敏捷的閃到了我身後,一手擊掉了我的劍。

    這下真的完了……很明顯,我跟這人完全不是同一個武力等級的啊!誰來救救我!!!

    我還沒有帶領人民們去擊敗、統一其他各國,便要命終於此了?!!蒼天無眼,天妒英才啊!555……

    我本以為那人打掉我劍後,並要取我狗命,啊呸……取我性命,不料他卻並未擎我要害,隻是緩緩走到了我麵前,拾起了地上的劍,又遞了給我。

    劍法背得到還算流利,隻是若人人都像您這般相應的出招,恐怕這世上也不會有什麽高人了吧?”冷漠的聲音響起,我頓時好像掉進了冰窟了一般,卻是那麽的安心,放鬆的感覺怎麽也止不住。

    陛下!”或許是終於察覺到了有什麽不對的地方,衛安終於疑惑地喊了出來,下一秒他也闖入了我的視線。

    一陣尷尬過後——

    陛下,您莫不是哭了吧?”冰玄湊近了我幾分似是要看清我現在臉上的表情是有多麽的狼狽,卻又被衛安攔了回去。

    冰丞相,請您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