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毒仙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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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朕才沒有哭!隻是太熱了!眼睛冒汗了而已!才不是因為以為自己會因此葬命黃泉呢!”我使勁用亮黃色的寬大袖子搓了搓眼睛四周,試圖把這些不掙氣的濕潤全部都抹去,但下一刻,眼眶又莫名地熱了起來。

    汗……幸好有這陣濃霧,我的暗衛們也看不見我的這副糗樣,不然的話……臉就真的丟大了……555……

    不對!我的臉現在已經丟大了好吧!!!

    冰玄與衛安表情複雜地瞪著我,沉默了好一會兒後,他才記起要過來扶起方才一時腿軟蹲坐下來的我。

    陛下,今日裏測試算您通過了,臣同您一起去早朝吧。”冰玄不顧衛安可以殺死人的目光就要來拉我手,卻被衛安再次厭惡著擋開。

    上早朝?可天還不是?

    突然,我腦袋中,閃過了一道身影。

    仰頭看天時,不遠處果真有幾隻螢火蟲在空中井然有序地飛著。

    於是,我急急跟上螢火蟲的瑩瑩光點,還不忘朝身後喊到:“衛安,你去跟王爺通報一聲,就說朕今日也不上早朝了?冰玄你也先走吧!”

    話音未落,我便以一種常人不可能追上的速度溜了。

    朕……不,姐姐還有事,先告辭了~

    一路狂奔中,我試著召喚了幾次,我的式神才勉強的突破了封印出來。

    邪,幽。你們也是懈怠了啊。”我不滿地絮絮叨叨道。

    不過確實,如果剛才他們能早點出來的話,興許我就不用丟這麽大的麵子了。

    主上,不是我們不想出來,而是剛才那人身上也有一股如您身上之神氣般的壓製氣息,我們的力量無顧被削弱,所以無法突破封印……”邪平靜道。

    額……他這麽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待邪說完,幽又繼續道:“我們本以為主上您身上的壓製性氣息是屬於皇帝的貴氣,但現想想,似乎不是如我們猜測的這般。”

    那股氣息,連你們都突不破?”我皺眉,心中有一些惶然。我的這兩隻式神也是山野精怪中的極品鮮少,有人或魔物能打得過他們。

    而僅是冰玄身上的氣息便將我的式神們壓製了……他究竟是什麽來頭啊!

    可怕!

    是,連我們都突不破,”邪道,“上回在丞相府時,我們便已察覺,但我們隻以為是主上您的氣息殘留在那兒,所以不敢稍加妄想……”

    我明白了。”收回式神,我再次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穿過濃霧,我成功的避開了皇宮守衛的視野跑到了皇宮外。

    嗯……看來這陣迷霧還是有好處帶來的嘛!

    就從早上到現在的經曆來看,這迷霧陣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有百益而無一害!嗯……應該好好利用……

    待我匆忙停下腳步時,一品茶樓“活色生香”的頂樓中,果然有一個碧衣女子正悠悠品茶。

    看來,這陣迷霧當真是她——毒仙子九彩用配藥的方法搞出來的了。

    她也真厲害,如此規模的覆蓋率……我現在真懷疑九彩是不是偷看了天機才會參透一切藥界的謎。

    走近了些,我才看清,九彩脖子上依然掛著她的寵物青蛇。而那條隻一指寬的小東西,正用一對猩紅的眼望著我。

    我心神領會地把手伸向了小青蛇,它便歡快的蹭到了我身上——這小家夥認人。當年我與它獨處過幾日後,它便這般喜歡粘著我了,也不知是為何。

    想必你也聽說了。帝都內玹軒的消息。”九彩喚回冥(小青蛇),一臉風輕雲淡地望向了我。

    聽著九彩語氣中的風平浪靜,我卻更是幻想出了她心中波濤的洶湧澎湃。

    本來就對九彩的事漠不關心的我敷衍著“嗯”了一聲,便又念念不舍地又想去抓小冥,卻被九彩用一杯“含清放”打發到了一旁。

    我汗顏地接過青花瓷的小茶杯,終於賞臉地回答道:“額……師傅他妹,你是怎麽得到這個消息的?”

    九彩憤憤的跺了一下腳,也不再追究我方才對她愛理不理的態度。

    她清秀臉蛋上淡淡的兩個“一”字眉被湊到了一塊,那張粉嫩誘人的櫻桃小嘴也為了表現自己有多生氣而微微的嘟了起來:“呼!一想這件事我就來氣——幾天前我在帝都附近的一家茶樓喝茶,不料忽然有一陣香氣傳入,二話不說就把當時我們茶樓裏所有的人迷倒了。再醒來時,無緣無故死了一個人也就不說了,我卻偶然地發現那陣香氣是我的‘迷花散’!”她隻傳了兩個愛徒的法子,別人學不會的法子!

    哦——原來九彩是被自己的徒弟用自己研製出來的藥迷倒了?怪不得她那麽生氣!

    不知為何,聽九彩講述著她的悲慘遭遇,我竟有些不厚道地想笑。

    九彩傾訴完,她便將杯中剩餘的淺碧色茶水一飲而盡,臉上的慍色卻依然未能消下去幾分。

    幸好這是包廂,她發牢騷也不會有人看見,不然別人就會以為我是在跟一個瘋子對飲……他們對我的印象會對變差的!你們別笑,這是一個很嚴肅的問題!

    優雅的放下茶杯,九彩從身邊拿起一個包,翻了半天後,取出來一包藥,然後狠狠的朝桌上一放——

    哼哼,玹軒那小兔崽子不是挺厲害嗎?我特地為她準備了這包‘梔子醉’,我看她到時候中招變弱智了,還怎麽來向我請罪!”九彩陰冷一笑,微風的,舉起茶杯是需要丟下,但很快她又小心翼翼地放下了那隻青花瓷小杯——據說就這麽小一隻杯子,要五兩銀子呢!

    不過……九彩四不四灑?不想讓玹軒來請罪,又要讓它變成弱智……嗯……智障的世界,我不懂……

    我逗著冥,佩服九彩的心狠手辣之意油然而生——因為徒弟的背叛,所以她就把徒弟變成弱智?(而且這藥的解藥似乎她還沒有開始研究吧?)這個方法挺好玩的,隻是她今日來找我……恐怕不隻是來找我敘舊並說明她的計劃的吧?

    果不其然,我還未開口,下一刻九彩就拜托我調出我的親衛隊去搜查玹軒的下落。並且還無恥的跟我說這事與玄夜樓樓很可能有關係,讓我們先去打探玄夜樓的下落?!!

    你妹啊!玄夜樓我們本來就在搜查也就不說了,可你這口氣……到底誰才是皇帝啊?!!

    帶著幾分無語,我被九彩坑走了身上所有的財物後又匆匆向皇宮的方向奔去——九彩說她要遣散迷霧了,可我身上還是一襲龍袍,是不是該避避嫌?

    不過這九彩,她也太任性了吧,迷霧是她可以說放就放,說散就散了嗎?(九彩:啊嘿嘿,我就是有這個能力!不服來咬我呀!)

    照九彩的話,今天是個十年一度陰氣最重的日子,今夜裏迷花散的藥引——三尺斷腸草會凝出精華,而向來愛好收集藥材的玹軒也必定會去整個王城最陰之處尋找藥引。因為機不可失,所以今夜我與精彩就必須要出動,以便一舉擒下玹軒。

    可是整個王城的最陰之處……為毛九彩據調查會說是在冰玄府後的小竹林中?!!你確定不是為了偷瞄冰玄的美色才約我晚上一同去那裏的?!!

    回到前殿,早朝正上到一半。

    我無比尷尬的幹咳兩聲,冒著虛汗走到了我的龍椅前,卻被雪傲此刻冷得仿佛可以冰封住一切的目光給懾住了喉嚨,讓我怎麽幹笑,就是無法憋出一句話。

    雪傲幹嘛這麽一副要殺了我吃了我的表情啊!沒有我他們的早朝不也上的好好的嗎?

    暗暗腹誹著,衛安走到了我身邊,十分同情的看了我一眼,眼中滿是憐憫。

    好吧,我真心感歎我的直覺真是越來越敏銳了:強忍過一個早朝,我正慌慌張張的“逃回”寢宮,雪傲就拎著一疊不知道是什麽的書放到了我手上。那一瞬,我感受到了重量……文學的力量,沉甸甸的,幾乎把我給壓死……

    真心的感歎一句——看來瑉月那小丫頭的承諾還真有用武之地了!

    然而,我隻想問一句:雪傲,這16年來你到底是怎麽做到?每次我犯的錯後你讓我背的、抄的書都是深奧而且絕不重複的!這些書都是誰跟誰寫的啊?抓來的全都砍手!!!

    亥時五刻,一輪皓月懸於漆黑的夜空中,伴隨著點點璀璨星光照耀下來的銀白,仿佛要把人心都映透徹。

    我與九彩早早的守在了竹林中。不知道為什麽酒才對藥材的感應會這麽靈敏——竹葉間漏下的月光照到的地方果真有許多熒光的翠綠小點,正在逐漸變得更晶瑩、更明亮。這種特征不是三尺斷腸草還會是什麽?

    我們並未等太久。因為三尺斷腸草若不及時采摘,靈力精華便會流失的緣故,不過一會兒,便有一道紫影閃進了竹林中。

    見那人開始蹲下采集三尺斷腸草,九彩邊示意我噤聲,然後把懷中一直揣著那包“梔子醉”小心翼翼地拿了出來。

    九彩盡量不發出聲音地打開紙包,一臉的奸詐笑容。

    又瞟了一眼那抹紫影以後,酒吧轉身過來,與我麵對麵比了個“行動開始”的表情,就攥著藥率先跳出了我們隱蔽的地方。

    我連忙跟上九彩,在紫衣人轉身以及又從竹林中蹦出來不知為何而來的冰玄後,我才突地憶起——慘了,九彩隻會用毒,她的武功底子其實比我還差。可紫衣人……一看就可以同時撂倒我們兩個,所以我跟著九彩衝出去是作死麽?

    於是,我開始想溜。

    不料九彩自己約的出去還不夠,不待他站穩,他便死死抓住了,我把那包藥劈頭蓋臉的就往剛轉過頭來,正一臉懵逼的紫衣人臉上撒:“玹軒!看招!你竟敢忤逆師門,看我怎麽教訓你!”

    說著,興許是太激動了,九彩竟手滑,將我給華麗麗地甩了出去……

    師父……”紫衣人一愣,開口還真當是玹軒。他慚愧著跪了下來,完全不顧,剛被她師傅一把推出去了的我……

    我被冰玄接住了……

    我惡狠狠地轉過了頭……

    九彩,你有病啊!讓你扔藥,你扔我幹嘛?!!”我不滿地罵著。然而下一刻,鋪天蓋地的白色粉末立刻卷襲了我的鼻腔……

    咦?好香……

    十分吃驚的向九彩的方向望去,卻見月影稀疏下,有一個長著一張清秀娃娃臉的女人正不知所措地習慣性把食指半還在那張如桃花花瓣般粉嫩的櫻桃小嘴中;她的一對明亮大眼中春風拂動,滿是歉意,臉上的表情仿佛也在對我說:“哎呀對不起,投偏了”……

    你妹的九彩!我跟你可是真的無怨無仇啊!可為毛你每次失手傷害的都是我?!!還有方才你眼中閃過的那一絲恐慌與無措是什麽?

    憤恨的瞪著九彩身上的那一襲碧色,我隻覺得腦海中有一團不知名烈火正在肆意的燃燒,它無窮無盡的蔓延著、吞噬著我眼前的一切景象與大腦中僅存的模糊意識;耳朵開始嗡嗡作響,我幾乎是什麽都聽不到,也什麽都聽不清。

    恍惚之中隻覺得是九彩用了什麽法子,把我的視野弄得更模糊了。

    我正恍神,卻好似是有兩人各在我一方拉扯著我,又似乎在爭吵著什麽。

    我隻覺得頭痛欲裂,保持著這樣的狀態,不知過了多久,漸漸地,一切都安靜了。

    世界變黑了。

    有一幕幕畫麵在眼前接連著經過,我仿佛又看見了那個女人——父皇一生唯一愛過的女人。

    我看著父皇在寵溺的衝著那個打扮嬌豔的女人微笑;我也看見最後查出那個女人是他國細作,專創了玄夜樓在我國疆土以便駐他國來個裏應外合,吞滅我朝時,父皇的滿臉陰沉。那時我以為父皇隻是恨,現在才明白,父皇確實是恨極了,不過他恨的並不是那個女人,而是將那個女人送上斷頭台的朝中眾臣。

    盡管那個女人殺死了皇帝爺爺,盡管那個女人還試圖殺了父皇……可是父皇依然愛她,簡直癡戀她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在行刑的最後關頭,父皇想方設法替她狡辯,為她包庇,卻冷落了母後、我與王兄。

    那個女人最終因罪不可赦而砍頭示眾,父皇竟為此誅了刑部所有人的九族,甚至還收回兵權……

    至今父皇臨終前收起的那張兵符都還不知所蹤,這一切,都是拜那個女人所賜……

    猶記得,當年父皇看母後的神情——冷漠,麻木不仁。

    他怎可如此?母後才是他的正室!父皇,他怎可如此的偏愛一個妾室都不算的女人,為了這個女人,他甚至還不顧與整個朝廷中臣唱反調!

    父王,他既不愛母後,又為何要娶母後,白白斷送了母後的後半生……

    對,對啊!父皇如果不娶母後的話,他哪能得到母後身後的勢力,他又哪能在皇位上立穩腳跟?想來也是如果不是當年母後身上的兵權,他估計到最後都無法回收那張薄薄的兵符吧!

    荒謬!真是荒謬!

    我想冷笑出聲,忽然,意識卻仿佛是被什麽可怖的東西吞噬了去。

    一時之間,我眼前又充斥滿了一片漆黑。彷徨、恐懼和孤獨感相繼湧上,仿佛我的靈魂也隨著它們匯成的潮流鬆散、流淌開去,腦袋竟再也無法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