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選擇與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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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真者的世界,總是存在各種各樣不甘心的事,每個人為了填補心中的不甘,總會想要做點什麽,哪怕那點事根本就微不足道。



    因為沒有能力去顛覆整個世界,所以想要小小地改善這個世界。



    尋執事重新回到學府,他想若是修真界少一些不懂得尊重人的修真者,那些灰色弟子往後的日子也便好過一些,所以他想要盡自己的能力去改善這種狀況。



    木羽也不喜歡修真界的廝殺與黑暗,在這個實力為尊的世界,修為高的人統治著修為低的人。為了寶物,兄弟可以反目,為了私欲,人命無關緊要。



    在修真界,人性的邪惡一覽無遺。



    但是木羽依舊熱愛這個世界,他有牽掛的人,牽掛的人也在牽掛著他,因為有了羈絆,他才知道自己要追求什麽。



    木羽知道他缺少的是什麽,是時間,是實力。他有自己的天賦,可是他沒有時間去發展天賦,時間沒有給他足夠的實力,因此當尋執事送他一場造化,他明白,這是他的機會。



    精純的靈力滾滾而來,籠罩在木羽周身。木羽靜靜盤坐著,體內的靈力已然轉動,牽引著那些靈氣入體,環繞在自己的丹田。靈氣入體,經丹田轉化為自身靈力,拓寬體內經脈,那是一個緩慢的過程,可是在這個聚靈陣裏,速度儼然提升了百倍。



    源源不斷的靈氣在落塵心法的牽引下,洗滌著全身的經脈,他周而複始地吸收這些靈氣,他甚至忘記了時間,他隻知道這些珍貴的靈氣往後也許再難遇到。



    修煉一天便相當於往日修煉一個月,這種恐怖的修煉速度換做誰都會欣喜若狂。



    此刻的修真界很平靜,每個門派已經無奈地選擇了妥協,他們沒有反抗的能力。元嬰尊者隻手遮天,不答應,祖宗留下的基業將毀於一旦,而答應,那些基業都會留下來,隻是改名換姓了而已。



    大家都知道無論青鬆聯盟還是九華聯盟,他們都不可能把修真界那麽多的弟子安置在同一個地方。每個門派的山門不會就此消失,而會以臣服於兩個大門派的方式繼續存在下去,不過恐怕每個門派都經由青鬆派和九華派指定掌門人,以青鬆派和九華派的方式來管理。



    所謂的青鬆聯盟和九華聯盟,隻是一個名號,每個弟子實際上都還會在自己的門派,但他們所接受的修煉法門都將由青鬆派或是九華派統一規定,青鬆派或九華派也會派長老入駐各個門派,以這種方式逐漸改變一個門派,蠶食一個門派,把門派打造成青鬆派的下屬。



    畢竟改革是需要循序漸進的,一下子就改變每個門派的當前格局是不現實的。



    修真界看似很平靜,實際上已是暗流湧動。九華派和青鬆派在暗中幹預各個門派的人做出選擇,小門小派已是人心惶惶,選擇誰都會得罪另外一個,而門派裏的意見也不統一,許多門派甚至為此起了內訌。



    ——



    乾天派的伯陽道人臉色鐵青地坐在首座上,下方的幾位長老已經爭吵不休,為加入哪個門派而爭執著。



    “自然是選擇加入青鬆派好,青鬆道人以前就壓過九華真人一頭,青鬆派的實力也是有目共睹的,我們加入青鬆派對門派以後的發展也有好處。”一個紅臉老道堅持自己的意見。



    “伯遠師兄此言差矣!青鬆道人的徒弟小虎被殺,至今凶手未歸案。我們都知道此事定然為九華派所為,而青鬆道人卻沒有當麵去向九華派討個說法,這不正說明了青鬆道人忌憚九華真人麽?依我看來加入九華派才是正確的選擇。”



    一個身穿灰衣的師太冷笑道,這師太看起來隻有四十多歲,風韻猶存,實際年齡已是八十有餘,修為在金丹一重天。



    “伯華師妹,誰都知道你當年和九華派的七禽道人素有曖昧,你怕是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你的老qíng rén才這樣說的吧?”旁邊一個矮胖的虯須老道嘿嘿一笑。



    “伯平,你再胡說八道,我便割了你的舌頭!”伯華師太杏眼怒睜。



    “你有本事就來試試!”伯平老道撚著胡須道。



    “你們胡鬧夠了沒有?你們還有沒有把我這個掌門放在眼裏?”伯陽道人一拍案幾,木質的桌子已然化為粉末,“門派將亡,你們不想著如何把祖宗的香火延續下去,反而在想如何屈人之下,屈於誰之下,將來你們何以麵對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留著山羊胡子一直沒說話的伯興道人笑了一下:“掌門師兄,如今的情勢你比大家都清楚,祖宗留下的傳承若是那麽有用,我們門派何以在修真界抬不起頭來?現如今我們隻能順勢而為,說不定還能給我們門派存在一線生機。更何況——”



    伯興道人忽然露出一個嘲諷的神色:“我們有沒有把你這個掌門放在眼裏並不重要,因為將來這個門派的掌門指不定就易主了。”



    “放肆!”



    伯陽道人站了起來,金丹五重天的修為爆發而出,他怒氣衝衝地看著伯興道人,心中的怒火再也無法掩飾。



    其他人都變了臉色,伯興道人也站了起來,被伯陽道人逼退了幾步,但是他臉上依舊掛著笑容:“師兄,你修為縱然再高又如何?你也隻能朝我們發火罷了,你如何麵對九華真人呢?九華真人說這個門派由誰掌管,便由誰掌管!”



    “伯興,你這話什麽意思?莫不是你已經被九華派收買了?”伯遠也站了起來,嗬斥道。



    伯興懶散地掃視了一眼他的師兄弟,道:“收買倒談不上,承蒙九華真人看得上,我也隻是識時務而已。掌門師兄,你在位這麽多年,可是我們門派始終都發展不起來,更別說你還和可笑的落塵派惺惺相惜,私交甚好,如此不思進取,你才是對不起列祖列宗!”



    伯興道人毫不畏懼地與伯陽道人對視著,九華派的長老早就找過他,承諾若是乾天派臣服九華派,那麽便扶持他成為乾天派的新一任掌門。有九華派長老撐腰,他何懼之有?



    “伯興老弟說得在理,隻是可惜了,青鬆派的白浪公子日前也找過我,我和你一樣識時務,我們恐怕日後要各為其主了,這乾天派還不一定就是你來做這個掌門。”矮胖的伯平道人不緩不急地說道。



    “你們!”



    伯陽道人看著自己的兩位師弟,他們已經倒戈相向,開始欺師滅祖地討論其掌門的歸屬來了。伯陽道人忽然笑了起來,他很心酸,幾位師兄弟已經爭吵了幾十年,可是他一直以為大家都在為自己的門派而努力,沒想到那隻是他的一廂情願,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句話說得真是不錯!



    “好!好!好!”



    伯陽道人連說了三個好字,他全身的氣勢忽然都散了去,一下子變得那麽蒼老。成為乾天派的掌門後,他一直兢兢業業,一刻也不敢懈怠,隻希望讓乾天派早點擺脫當前的窘境。而今年他的弟子孤逸天終於爭了口氣,奪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績。



    他已經看到了門派未來的希望,乾天派發展起來也是指日可待,卻不想直接被兩位元嬰期一把水潑滅。如今自己的師弟們也開始叛變,一時間他變得孤立無援,一股倦意襲來,他覺得很疲憊。



    “你們,很好。”



    伯陽道人緩緩地轉身,他的身軀忽然變得佝僂,宛若垂暮將矣的老翁,讓人看著心酸。他沒再去看依舊爭執的師弟師妹,獨自離開了大廳,往後山走去,來到了祖師祠堂,在祖師麵前跪了下來。



    “師父。”孤逸天也走了進來,跪在伯陽道人旁邊。他本就不善言語,此刻更不知道說什麽。



    “逸天,你是否也覺得師父沒用?”



    伯陽道人聲音不再如往日般開朗,而是變得很滄桑,仿佛一下子便老了十幾歲。門派的重擔壓在他身上那麽多年,他都堅持著,可是今日卻讓他心寒不已,他不禁問自己,這麽多年他到底在堅持什麽?



    “不,師父,是他們忘恩負義,欺師滅祖。我知道青鬆派和九華派的人先找的你,都被你拒絕了,所以才會讓他們小人得誌。無論師父做什麽,我都相信師父是對的。”孤逸天堅定地說道。



    伯陽道人欣慰地看著孤逸天,至少身邊還有一個支持他的人,孤逸天雖然平時固執,門派裏誰的話都不聽,可是唯獨隻聽從伯陽道人的話。



    當日是伯陽道人從一群灰色弟子中看中了孤逸天,把他收為徒弟。



    孤逸天雖然資質平庸,可是勤奮刻苦,幾個月前更是狠狠地挫敗了其他門派的天才,讓所有人都刮目相看。伯陽道人平生最自豪的,便是收了孤逸天這個弟子。



    “以你的資質,恐怕青鬆派和九華派都會把你帶走。你的未來不在乾天派,為師也不想束縛你,無論你進入哪個門派為師都不反對,隻希望在將來乾天派麵臨危機的時候,你能扶持一把,為師便知足了。”



    伯陽道人點了三支香,插在了香爐裏,恭敬地拜了拜,又拿起拂塵,拂去靈位上的塵土。



    “師父,我是乾天派弟子,我不會加入任何門派。師父在哪,我便在哪。”孤逸天說道。



    伯陽道人笑了笑:“你不用安慰為師,我已經老了,跟著我隻會耽誤了你,你有這份心已經足夠了。你若是不想加入青鬆派和九華派,那便下山去吧!走得越遠越好,走到他們找不到你的地方去



    。體修這條路太艱辛,你要自己走下去,如果有能力的話,便走出漠允山脈,去外界闖一闖。祖師留下的古籍中曾說過,漠允山脈之外才是真正的修真界,可惜要走出去太難了,那裏高階妖獸眾多,若是你有這個想法,一定要小心謹慎。”



    孤逸天搖頭:“師父,我不走,您不要……”



    伯陽道人拍了拍孤逸天的肩膀:“放心吧!我不會這麽快就去地下見列祖列宗的。他們那些狼心狗肺的家夥欺師滅祖,我若是走了,這祖師祠堂可就保不住了。以hòu mén派的事我也不管了,他們怎麽折騰便怎麽折騰吧!隻要我活著一天,我便守住一天,祖師留下的基業我沒能力保住,但祖師的靈位,我卻不能讓人玷汙。”



    孤逸天望著伯陽道人,他知道自己的路該怎麽走。他重重地朝伯陽道人磕了三個響頭,不再言語,轉身離開。他現如今沒有能力保護自己的師父,保護自己的師門,他隻有變強才能改變這一切,他走得路本就艱難險阻,可是他必須走下去,為了心中的一個信念。



    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哪怕是冷漠的孤逸天,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