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氏遠遠望著那馬車，牽著雲蘿的手，依偎在雲家棟的懷裏，雲家棟安慰著她，雲家棟也舍不得長女，可作為男人，他的感情更加內斂。

    雲婆子是做牙婆生意的，不過她有自己的原則，不要拐賣的孩子。

    她手裏的孩子每一個都是幹幹淨淨的，有來曆的。因此那些有錢人家也願意做她的生意。

    這次柳家給六xiǎo jiě選丫鬟，自然不可能選一個。

    有錢人家，前呼後擁的那是常事。

    不過馬車裏麵並不擁擠，一共就五個女孩兒，這些女孩兒有的是同村的，也有的不是，不過雲衫都不認識。

    因此她一個人安靜高冷的坐著，忽然感覺到一股挑剔的不太友好的目光，雲衫抬起頭，就看見坐在她斜對麵的一個看上去比她年齡稍大的小姑娘，她正挑剔的看著自己。

    這小姑娘身上穿著粉紅色的細棉布衣裙，領子上還繡了花，看得出來家境應該不錯。

    因為雲衫身上穿的也隻是一套普通棉布的鵝huáng sè衣裙。

    這同是棉布，若是細分的話，差別可大了。

    她的目光就好像是篩子一樣，從上到下，從左到右，把雲衫打量了一遍。

    雲衫翻了一個白眼，也學著她的樣子，把她看了一遍。

    她的臉色當即更加難看，馬車有點顛簸，她或許是怕站起來會摔倒，如若不然，雲衫敢肯定，她肯定會衝過來跟自己理論。

    雲衫忽然笑了。

    她說這個小丫頭怎麽那麽眼熟呢，這小丫頭姓劉，是劉氏娘家哥哥的親閨女兒。是雲湘的親表妹。

    劉氏的娘家在村裏原本不怎麽樣，可她的兄長卻是一個腦子靈活，不安分的，頭幾年硬是跟人合夥跑商掙了不少銀子。在村子裏也蓋起了大房子。

    惹得村民十分羨慕，不過跑商可不是什麽輕鬆的話，普通的貨利潤太低，要想真正賺到錢，就得把本地沒有的貨物從外地想法子運回來，或是把本地的緊俏貨販賣到外地去。

    因此免不了路途遙遠，萬一運氣不好，路上碰到匪盜攔路，說不定小命都交代了。

    絕對沒有把家裏的丫頭送去做丫鬟這般看似十分容易。

    雲家村的村民大多數都是世代務農，在老輩的思想影響下，好不容易出幾個“不安分”的，大多數村民還是喜歡現下安定的生活。

    若是犧牲家裏一個丫頭，熬個十年八年就有一大筆財富，誰願意出去吃那些苦，受那些罪？

    而劉家發跡的時候，劉氏已經嫁到雲家好多年了，娘家這一發跡，她的心態陡然發生了變化，處處要強抓尖兒跟莊氏比較。

    雲湘身為劉氏的女兒，也是個心思重的，尋常來往的玩伴，多多少少都是家裏條件不錯的，更何況這還是自己的親表妹，自然是要多來往。

    在雲湘刻意交好之下，她跟表妹劉蓮兒的關係十分不錯。

    雲湘原本以為自己一定能選中，早就跟劉蓮兒約好了，可沒想到陡然換成了雲衫。這劉蓮兒對雲衫的態度自然不會好。

    原來雲湘說的不會讓自己好過竟然是這個？雲衫倒是想知道，她拿什麽給自己好看！

    馬車走的並不快，或許是因為陌生，馬車裏的女孩子都沒有發出什麽聲音，中午的時候就到了青山鎮。

    青山鎮其實並不小，比一般的小城大多了。鎮上縱橫的街道就有三四條。

    雲衫自小就對時間比較敏感，她大約算了一下，到了這青山鎮之後，馬車還行駛了一段時間，換算成現代的計時方式，應該用了大約半個小時，馬車才總算是停了下來。

    下車就看到一個小院子，開門的是一個比雲婆子年紀大一些的老婆子，她看見雲婆子，臉上當即堆滿了笑容。

    “雲姐姐來了！”說著看了一眼站在雲婆子身後的她們五個人，頓時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整張臉皺起來就好像一個核桃。

    “快進來快進來！”女孩子們有點拘束，雲衫跟在最後麵。

    因為雲婆子跟附近幾個村子的人基本都認識，女孩子們把雲婆子當做自己的依靠一般，仿佛她在，她們就能安心似的。

    劉蓮兒趾高氣揚的走在前麵。走了一會兒就回過頭來得意的看了雲衫一眼。

    雲衫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把劉蓮兒給氣得不行。

    她們都是新的丫鬟，不可能馬上就送去給富貴人家挑選，要專門的人調教幾天。

    雲婆子很有頭腦，專門組建了一個類似“培訓”的團隊，對她們這些小丫頭進行基本的培訓。

    給人家做丫鬟，跟在家做閨女兒到底是不一樣的，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事情能看，有些不能看。

    既然賣身為婢，就要做好伺候人的準備，有些不必要的清高和自尊都要放下。

    主人家花了銀子買了你回去，等放人的時候念在伺候多年給些體恤的銀子，那可不是白給的。

    當然，表現的好和表現的不好，最最直接的不同，就是歸家時候的體恤銀子。

    這些話聽著丫頭們熱血沸騰，恨不能在主子麵前好好表現。

    雲衫麵無表情，甚至微微皺了皺眉頭，前世，她的身份就相當於柳家的那位六xiǎo jiě，沒有想到一朝穿越，竟然就成了伺候人的了。

    不過她現在隻有九歲，況且人都到這裏了，自然沒有其他的辦法。隻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小院子被打掃的十分幹淨，除了剛才開門的老婆子之外就是幾個看似嚴厲的老婆子，除此之外，就沒有其他人了。

    “雲衫，你過來跟我一間。”

    雲婆子把其他的四個小姑娘分成兩組，兩人一個房間，看樣子是要在這裏住幾天了。

    剩下雲衫跟她一間，雲衫發現所有人看她的眼光變得不一樣了。

    有羨慕的妒忌的還有好奇的。

    雲婆子似乎知道她們心中所想似的，對她們解釋說道：“雲衫是我的親侄孫女兒，你們都是我手上出去的，以後如果有緣能到一處，記得要相互扶持幫助。到了深宅大院裏麵，多一個朋友遠比多一個敵人要好。”

    這個時代的女孩子們都比較早熟，畢竟十五六歲就要訂親嫁人了，沒點自己的小心思不行。

    這會兒聽雲婆子這麽說，紛紛點頭應是，望著雲衫的目光之中多了幾分複雜。

    雲衫看出來了，有同情，也有友好，大抵是覺得奇怪，這雲牙婆竟然連自己的親侄孫女兒都賣。

    雖說做丫鬟算得上是意見一本萬利的大好事情，但是在很多人固有的思想裏麵，賣兒賣女並不是什麽值得稱道的事情。

    如果不是家裏實在是窮得揭不開鍋，誰願意入奴籍，做那下等人？

    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

    隻有劉蓮兒輕哼了一聲，把頭往邊上撇了撇。

    “姑婆，我們走吧。”雲衫這人雖然不愛吃虧，可是也沒必要給雲婆子留下睚眥必較的印象。

    再說，雲衫這人處事也一向有自己的一套守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斬草除根。像劉蓮兒這樣的段數，說實話，雲衫並不放在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