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理智喂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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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理智喂了狗

    秋梔回到宅子裏已經過了十點, 想著趙阿姨和陳老爺子已經睡下,她輕手輕腳的換鞋, 透過玄關的的屏風,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心生疑慮,走過去。

    陳建良還沒睡,坐在沙發上看書, 看見是她回來, 笑了笑, “小梔回來了。”

    “都這麽晚了, 爺爺你怎麽還沒睡?”

    不知怎的,秋梔看老爺子這個架勢, 特別是茶幾上還放著一杯她愛喝的水果茶,更像是特地坐在這裏等她回來一樣。

    陳建良取下老花眼鏡, 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來, 過來陪我聊聊天。”

    秋梔規規矩矩的坐下,心裏的疑團越來越大。

    陳建良揚了揚下巴, 看向那杯水果茶, “喝口水,每天都加班, 你這個實習工作倒也是辛苦。”

    秋梔伸手拿過, 喝了一小口, 甜度適宜, 是她喜歡的口味。

    “不辛苦,學語言也需要實踐。”

    陳建良點了點頭,“你和你外公一樣,都是能吃苦的。”

    提到去世的周衛,秋梔心裏“咯噔”了一下,眸色沉了沉,“嗯”了聲,把水果茶放回了原處。

    “聽jǐng chá局的人說,陳新北今晚帶著人去你公司了?”陳建良擦拭著眼鏡,“在外麵受欺負了,可一定要跟家裏說。”

    “……好,我知道了。”

    “陳新北怎麽沒跟你一起回來?”

    “四哥公司臨時有急事,他回去處理了。”

    陳建良了然,將眼鏡放回眼鏡盒裏,似感歎道:“這小子成天不著調的,為那個公司忙前忙後也不說找個合適的姑娘處對象。”

    秋梔這幾年在陳家別的本事沒學好,倒是這個察言觀色的眼力勁練就得爐火純青。

    可她此刻隻想裝傻,“處對象也要看緣分,爺爺你不用著急,四哥條件這麽好。”

    陳建良扣上盒子,“砰”的一聲像是打在了秋梔心上

    “你們年輕人就喜歡拿緣分找借口,這緣分也少不了人為。”陳建良看向秋梔,還是如平日那般慈眉善目,“這家裏我看陳新北估計也就聽得進你的話,丫頭,你沒事勸勸他,這男人,成家方能立業,而這成家自古以來就少不了四個字,你可知道是哪四個字?”

    秋梔被他看得後背直發涼,心懸在半空搖擺不定,隻覺胸悶得厲害。

    “哪四個字……”

    陳建良站起身來,輕捶著自己坐久了就會發疼的腰,慢慢往臥室走去,嘴上念叨著:“門當戶對,丫頭你年紀不小了,應該懂這個意思囉。”

    門當戶對。

    所以,門不當戶不對會怎麽樣呢?

    秋梔愣愣的,拿過起先那杯水果杯,一口氣喝了一半,擦了擦嘴角。

    這一下子喝多了,才嚐出其中的苦味來。

    透過玻璃杯,秋梔看見裏頭沒有去皮的橘子,笑得鼻子直發酸。

    少量的水果皮可以調味,過量了便會衝淡甜味,入口盡是滿腔澀苦。

    水果茶是如此,人生大概也是如此。

    -

    實習最後一天,秋梔忙完手頭的活提前下了班。

    去銀行把這個月的生活費打在了趙杉的戶頭上,又取了些出來,打算請陳新北吃飯,還有之前答應的diàn yǐng。

    銀行網點距離diàn yǐng院就相隔一條街,秋梔走過去,看了眼今日的diàn yǐng場次,最後保守的選了一部科幻動作片,男女老少皆宜。

    離飯點還有段時間,秋梔想著陳新北現在估計還在公司忙,坐地鐵先回了家。

    一進門聽見客廳裏熱鬧得不行,秋梔想著應該是來了客人。

    薑嬈去廚房拿水果,餘光看見站在玄幻換鞋的秋梔,忙拉住她拖進了儲物間,輕手輕腳的關上了門。

    “你回來得真不是時候。”薑嬈壓低聲音說,“爺爺給四哥安排了相親宴,這不,二舅和二舅媽在國外,都把我爸媽連帶我都叫家裏來了,搞得跟領導會晤一樣。”

    陳新北的父親陳淵是陳建良的二兒子,避免亂了稱呼,小輩叫人都在稱謂前加了長輩的排行。

    秋梔絞著手指,麵色不改的回道:“這樣啊,那我出去打個招呼吧。”

    薑嬈的爸媽也是她的長輩,回了家躲這裏不出去露個麵,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薑嬈敲了下她的腦門,“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著打招呼,我可告訴你啊,這女的是成江軍區司令員的孫女,我看爺爺喜歡她的很,巴不得四哥明天都把她娶進門才好。“

    秋梔聽著心裏如針紮似的,反駁道:“是四哥結婚又不是爺爺結婚,哪有這麽簡單。”

    薑嬈歎了口氣,有些話由她來說總歸是不合適的。

    趙阿姨路過門口,看見裏麵有光,敲了敲,“誰在裏麵?”

    這麽待下去也不像話,秋梔擰開門把,笑了笑,“趙阿姨。”

    趙阿姨被嚇了一跳,“小梔你什麽時候回來的,裏頭那麽悶,快出來。”

    “我跟她說悄悄話呢,可不能被別人聽見了。”薑嬈走出來,捏了捏秋梔的臉蛋,半開玩笑道,“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趙阿姨你越來越不可愛了喲。”

    趙阿姨傲嬌的“哼”了聲,“你倆快出來,被老爺子看見了又要挨罵了。”

    秋梔點頭,跟薑嬈走到客廳,挨個挨個的叫人,“小姑,小姑夫,爺爺。”

    陳玫是陳建良的小女兒,研究生畢業後嫁給了薑家老總的獨生子薑成州,沒有兩年就生了薑嬈,在家當一個全職闊太太,皮膚保養得極好,和薑嬈站在一起說是兩姐妹也不為過。

    “是小梔啊,又變漂亮了。”陳玫掃了她一眼,言辭談不上熱絡。

    秋梔淡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小姑才是,越來越年輕了。”

    幾個人不尷不尬的聊到了六點,秋梔覺得自己臉都快笑僵,總算能夠解脫時候,聽見陳建良說:“小梔,你跟我們一起去。”

    不止秋梔,連陳玫和薑成州都為之一愣。

    兩家人的聚會,尤其還帶著一種“聯姻”的意味,叫上一個外姓人,這算個什麽事兒。

    “你趙阿姨今晚要回家看孫女,家裏沒人,你一起去,反正都不是外人。”

    陳建良言辭不容辯駁,在場人無人敢說“不”字。

    秋梔隻能硬著頭皮答應,“好。”

    “正好你和薑嬈都在,看看你們未來的嫂子長什麽樣,也能勸勸陳新北那小子。”

    那晚在客廳的胸悶感再一起湧起,秋梔撐著笑,得體不失分寸,“還是爺爺想的周全。”

    吃飯的地點位於市區的一個五星級酒店,秋梔走在人群最後,跟著上了頂樓的大包間,踩在質地柔軟的紅色地毯上,心情越發沉重。

    女方家要早到一會兒,秋梔注意力落到坐在正中座位偏左一個的女人身上。

    身材樣貌氣質皆是上乘,秋梔不得不承認,僅從外貌來看,這個女人配陳新北也是綽綽有餘。

    從長輩們的談話中,秋梔得知這個女人名叫梁韻瑤,和陳新北一樣都是在美國留過學的博士,如今在管理家裏的分公司。

    長得好,學識好,還不是草包。

    難怪陳建良這麽喜歡。

    秋梔收回視線,停止心裏酸的倒牙的胡思亂想,坐在薑嬈身邊,靠近上菜的位置,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談笑間,包間的門被推開,陳新北挽著西裝外套走了進來。

    陳建良隻跟他說今晚要跟一位長輩吃飯,沒往細說。

    陳新北一圈掃過,老的小的兩邊湊著都能湊幾桌麻將了,心中了然,自己這是被騙了一回。

    “來了啊。”陳建良的目光掃過他,語氣和善的說道,“過來坐,就等你了。”

    全桌也隻剩下陳建良身邊那個位置,陳新北沒得選,看見坐在薑嬈身邊的秋梔,心情更加複雜。

    “好久沒看見新北了,聽說回成江開了公司?”

    說話的是梁韻瑤的母親嚴露,看起來要比陳玫成熟些。

    陳新北把手上的西裝交給fú wù員,笑道:“小公司罷了,端不上台麵,跟梁叔比起來差遠了。”

    陳建良給陳玫遞了個眼色,陳玫會意吩咐fú wù員上菜,看向梁韻瑤,“還是你們家瑤瑤好,一看就大方得體,哪像我們家薑嬈,一點規矩都沒有,瘋丫頭一個。”

    嚴露掩嘴淺笑,“我倒覺得你們薑嬈挺好,我家這個過於內向了,不喜說話的。”

    話畢,梁韻瑤似無意的看了眼陳新北,故作嬌羞的垂下眼眸。

    “真他媽做作。”

    薑嬈小聲啐了一口,秋梔離得近,一字不落的聽了個清楚,心裏默默的給她點了個讚。

    “這女孩子嘛,內斂才好,薑嬈的性子太烈有時候不知收斂,”陳建良喝了口茶,意有所指的看向秋梔,“說到內向,我們家小梔性子大概和瑤瑤有些相似。”

    冷不丁的被點名,秋梔除了不自在和心裏發毛別無他感。

    梁老聽聞,下巴微抬,等了一下,問道:“這莫不是就是周衛的外孫女?”

    “就是她。”陳建良像是話裏有話,“孩子們都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了,歲月催人老喲。”

    “陳爺爺老當益壯,一點都不老,指定長命百歲兒孫滿堂的。”

    梁韻瑤一句話說到點子上,逗得兩位老人直樂。

    秋梔配合著眾人笑了兩聲,越發想要離開。

    美酒佳肴,卻是難以下咽。

    不知是誰起了頭,把話題繞道了今天設宴的主角身上,陳玫和嚴露聊得越發投機,竟開起玩笑來,“我前幾天發了瑤瑤zhào piàn給新北的母親,我嫂子瞧著也喜歡得緊,說看著長大的孩子知根知底,長得越發水靈了。”

    看著長大,知根知底。

    秋梔捧著橙汁,手滑倒了些在自己身上,薑嬈看見拿了幾張衛生紙幫她擦拭,小聲安撫:“小心點,別多想。”

    這番小舉動引起了陳建良的注意,他眼珠子一轉,“我們兩家人都是老朋友了,這有個成語叫什麽來著……小梔啊。”

    秋梔顧不上擦裙子,抬頭應了聲,“怎麽了?”

    “那天咱們爺孫倆聊天了,我說了個什麽成語來著,怎麽想不起來了……”說著,陳建良還頭疼得撫了撫額頭。

    原來這才是叫她來這裏的目的。

    秋梔被桌布遮住的那雙手不由得攥緊了拳頭,微微發抖。

    她腦中一片空白,隻留下那張已經錯過開播時間的diàn yǐng票,和那頓來不及請他吃的飯。

    這大概都是命。

    “爺爺你說,”秋梔掐著自己的大腿,利用疼痛感來轉移注意力,笑得比誰都燦爛,“成家少不了門當戶對這四個字。”

    陳建良一拍大腿,很是欣慰,“還是年輕人記性好,就是門當戶對,老梁你說在不在理?”

    梁老隨聲附和:“古人的話自然在理。”

    “陳首長,現在都是新世紀了,墨守成規要不得。”陳新北失笑,不緊不慢的開口,“要說這古代門當戶對慘淡收尾的故事也不在少數了,怎麽盡說些不吉利的話。”

    陳建良知道陳新北從小就不愛被拘著,可沒料到他竟然這麽沒有分寸,嗬斥道:“臭小子你在教訓我?”

    陳新北不知道陳建良私底下給秋梔說了什麽,讓她會出現在這裏,還願意被老爺子當槍炮使,對著他就一陣轟。

    可有沒有受委屈,這一點他還是看得出來。

    陳新北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梁老一家也不是外人,有些話我就敞亮了說,這成家既然是家,那什麽門當戶對都是可有可無的東西,這講究的還是個兩廂情願,誰也不勉強誰,強扭的瓜不甜,我樂意娶,她願意嫁,這才是個家。”

    “混小子,真是欠收拾——”陳建良年輕時候是出了名的暴脾氣,上了年紀有所收斂,這麽被陳新北一激,眼看著就要動手,一巴掌招呼過去,被梁老給攔下,“老陳,你讓孩子把話說完。”

    陳新北站起身來,拿過茶壺,往陳建良杯裏添茶,“今晚長輩們的用心我心裏都有數,但我隻能說聲抱歉,這份用心晚輩隻能辜負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問下去就是徒增尷尬。

    一直坐在座位上的梁韻瑤許是覺得丟臉,“蹭”的一下站起來,拿過自己的包,瞪著陳新北,剛才端莊淑女樣不複存在,“你少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真以為全世界就剩你一個男人了,我上趕著要嫁給你。”

    話音落,扶手而去,門被砸得震天響。

    嚴露在心裏直罵女兒沉不住氣,若不是她這大xiǎo jiě脾氣,這一回下來指定是陳家人欠了梁家一個人情。

    可這麽一鬧,但成了平分秋色,誰也怪不到誰頭上去。

    陳新北把茶壺放回桌上,輕笑了聲,“梁xiǎo jiě原來也是個性情中人。”

    場麵變成現在這樣,這頓飯再吃下去也沒什麽意思,就這麽不歡而散。

    除開薑嬈和陳新北,其他人臉色都談不上好看。

    陳建良被陳新北氣得話都不想多說一句,一個人上了車先回了老宅。

    薑成州和陳玫不願意再回老宅去觸黴頭,帶著薑嬈,開著車回了自己家。

    最後隻剩下秋梔。

    “我沒吃飽,陪我再去吃點。”陳新北牽起秋梔的手,容不得她拒絕,直接拉進了車裏。

    秋梔失神的看著窗外,心亂如麻。

    還是陳新北先打破了沉默,“爺爺跟你說了什麽?”

    無人回應。

    陳新北又換了個問題,“今晚是他叫你來的?”

    “四哥你沒必要說那番話。”

    秋梔玩著裙子的蕾絲邊,碎發垂在耳邊,遮住了半邊臉,“爺爺和趙阿姨之前在家就給你篩選過一次了,他們很用心……”

    秋梔覺得晦澀難開口,一頓一頓的說:“那個梁xiǎo jiě看起來也不錯,你和她……挺般配的……如果試著相處一下說不定……”

    陳新北靠邊停下,打斷她的話,“說不定什麽?說不定我就能娶她一起搭夥過日子了?”

    這話秋梔沒法接。

    這分明不是她的心裏話,可就是控製不住的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冒。

    傷人也傷己。

    陳新北臉色鐵青,氣得想笑,解開安全帶湊過去,恨鐵不成鋼的盯著秋梔,話語間挑逗味十足,“梔子花,你想讓我紅杏出牆?”

    梔子花是什麽鬼。

    秋梔伸手推了推他,被人趁機抓住了手,放在了他胸口的位置。

    “上次沒說完的後半句,我能提前說了嗎?”

    秋梔別過頭不看他,“什麽?”

    陳新北目光灼灼,先來了個鋪墊,“之前在馬場,你臉上沒有眼睫毛,我騙你的。”

    “……哦。”

    反應不夠激烈啊。

    陳新北又加了點料,“還有上次,跟鄧小偷吃飯,我故意嘴損刺激他的。”

    “……嗯。”

    怎麽還取上外號了。

    “6999也是,我看他不順眼,所以拿他出氣。”

    “‘……我知道。”

    這個梗大概這輩子都過不去了。

    陳新北再也沉不住氣,“你知道我喜歡你還把我往外推,什麽涼xiǎo jiě熱xiǎo jiě的,你明明知道我沒那個心思。”

    秋梔臉紅到了脖子根,掙紮了兩下,“你先鬆開我。”

    陳新北氣性一上來,死不鬆手,嘴上還不忘占便宜,“不鬆,除非你給我個滿意的答複,不然咱們今晚就這麽耗著。”

    “……”

    秋梔力氣不比他大,直接放棄掙紮,任由他抓著,一個字都不說。

    這幾秒鍾的沉默,似乎說明了些什麽。

    陳新北心裏直發慌,安靜的看著她,突然手一使力將秋梔整個人拉過來。

    秋梔下意識往後退,可身邊的人卻比她更快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她還來不及反應,就感覺到他的唇覆了上來。

    這個吻和之前無意間的淺嚐輒止完全不同,帶著強烈的攻城略地,秋梔感覺他在吮吸著自己的嘴唇,原本就混沌的腦子更添了幾分眩暈感。

    陳新北不滿足於停留在表麵,出手扣住她的後腦,撬開她的牙關加深了這個吻。

    這幾年積壓的貪戀不甘衝淡了他僅剩的理智,帶著懲罰性的,他用牙齒咬了口她嬌嫩的下嘴唇,力道不輕,秋梔吃痛的“唔”了聲,感到荒謬和委屈,用盡力氣一把將他推開。

    秋梔微喘著氣怒視他,臉上帶著紅暈,毫無威懾力。

    陳新北見她紅唇上還泛著晶瑩的水光,心猿意馬的為剛才的行為找理由,“誰讓你不給回應的,哪怕是好人卡也行啊。”

    想了想覺得不對,那玩意兒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又改口道:“好人卡就算了,你可以說點別的。”

    秋梔揪住垂在臉頰兩邊的碎發,用來遮住了自己的半邊臉,隻露出兩個濕漉漉的大眼珠子,左轉轉右轉轉,別說一個字,就連一個標點符號也沒憋出來。

    陳新北聲音軟下來,“抱歉,我剛才昏了頭。”

    “……”

    秋梔咬了咬唇,鼻息間似乎都還是他的氣息,越發躁得慌,羞憤的鼓著臉,更不想理他。

    陳新北看她這幅嬌憨樣,敗下陣來,“你是害羞過度還是驚嚇過度?”

    秋梔頓了頓,小聲說:“……都有。”

    “就沒覺得有點……”陳新北在腦中過了一遍,試探著問,“心花怒放?比如想出去拉著我出去跳一段廣場舞啥的。”

    秋梔腦補了一下畫麵,一陣惡寒,沒有猶豫的直搖頭。

    陳新北這輩子就沒對姑娘表白過,沒想到第一次就碰上個這麽難搞的。

    “我剛才說的都是真心話,本來你剛上大學的時候就想說的,沒成想你動作比我還快,沒多久就脫單了,我也就隻能憋著,我雖然對你有意思吧,但該有的雷鋒精神我還是有的。前段時間等到你跟6999分手了,我就琢磨著怎麽跟你說。”

    陳新北說著說著突然一停,這空氣一安靜,秋梔又變得緊張起來。

    “今天被你一刺激也好,終於說出來了,我藏心裏太久了,你都不知道這感覺可難受。”

    陳新北轉過頭,一臉誠懇的看他,沉聲道:“小梔,我想照顧你一輩子,不是以陳家四哥的身份,而是以陳新北的身份。”

    秋梔捂著自己的臉,頭垂得更低,根本沒有勇氣看他一眼。

    陳新北不急,耐心等待著,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她說:“對不起了,四哥。”

    秋梔下定了決心,緩了口氣,抬頭看著他,眼神很平靜,“我們的家庭背景相差太大,就像條鴻溝,我沒有把握能跨過去。”

    在那晚跟陳建良談話之前,秋梔沒有感受到這條鴻溝的壓力有多大,回家的路上還在說服自己,試一次吧。

    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去勇敢的試一次。

    喜歡就在一起,活在當下。

    可在那之後,她發現自己把這一切想得太過簡單。

    原來陳建良心裏都清楚,不說破就是給她留麵子,等著她知難而退。

    她這四年來,吃陳家的,住陳家的,睡陳家的,可以說,沒有陳家的資助,在她那個愛財如命的表哥和軟弱無能的小姨身邊,她可能連高中都沒有辦法再讀下去,現在在哪個地方打工也不是沒有可能,更別提如今衣食無憂的念到大學。

    如果陳建良乃至陳家都不同意陳新北跟一個門不當戶不對的人在一起,她哪有什麽資本站出來說:不管怎麽樣,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資本沒有,就跟陳新北並肩攜手與之抗衡的勇氣都沒有。

    她那時候肯定會選擇退縮的。

    與其那個時候來傷害陳新北,倒不如現在就不要開始,這樣對兩個人都是一件好事。

    秋梔吸了吸鼻子,穩住情緒盡量表現得坦蕩些,“我對你有好感,但這份好感不夠支撐我變得更勇敢,四哥我不值得你這樣喜歡下去。”

    陳新北在剛才等待的過程中,腦子裏閃過了無數種理由讓她來拒絕自己,萬萬沒有想過會這個結果。

    沒有否認喜歡,隻是承認喜歡得不夠。

    陳新北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應該覺得慶幸還是遺憾。

    “要多少好感度,才能刷到跨越鴻溝的勇敢指數?”

    陳新北心中鬱結難解,不甘心就這麽算了。

    秋梔沒有辦法回答。

    這不是一道數學題,無法用數字來衡量。

    陳新北還是被打擊到了,連磨嘴皮子的功夫都使不出來,感歎了一聲,“算了。”

    這麽容易就想通了?

    秋梔開心也不是,難過也不對。

    “以後我也不用端著了,反正我什麽心思你都清楚,這樣反而輕鬆。”

    陳新北選擇了妥協,卻不代表就這樣放棄,“你有你的顧慮我不勉強你,但也不耽誤我追求你,咱們各幹各的,看誰先認輸怎麽樣?”

    秋梔麵露難色,想勸勸他,“四哥,你不用……”

    “你不答應也得答應,不接受反駁。”陳新北怕從她嘴裏再聽見什麽紮心的話,直接打斷,“我餓了,我們去吃宵夜,對了,你不是說要請我吃飯嗎,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秋梔哪有什麽胃口,但不想再拒絕他,問道:“好,你想吃什麽?”

    “什麽便宜吃什麽,我這個人不挑食。”

    陳新北重新發動車子,漫無目的的亂逛,嘴巴就沒消停過。

    “你們學校外麵不是有什麽麻辣燙嗎,吃那個吧?”

    “不行,不能吃那個,上次你拉肚子就是因為吃了那個黑心麻辣燙。”

    “對了,之後你沒再去吃了吧?我跟你說的話你可要記著,不衛生的路邊攤別去吃。”

    ……

    明知他是在沒話找話說,省得兩個人安靜下來隻剩尷尬,莫名的,這一句句絮叨透過秋梔的耳朵直達心底,盡是暖意。

    秋梔從包裏拿出那兩張過期的diàn yǐng票,“四哥,我們去看diàn yǐng,宵夜吃可樂加爆米花。”

    “行啊。”陳新北餘光看見她手上的diàn yǐng票,怔了怔,“你票都買好了?”

    “下午買的,不過是晚上七點的。”秋梔垂眸,低聲說,“我答應了你的事情,我不會忘。”

    陳新北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似乎是酸澀中帶點甜。

    “我事先不知道爺爺叫我去是為了相親。”陳新北放慢了車速,慢吞吞的說,“如果我知道我不會去。”

    秋梔心跳驟然加快,沒有說話。

    陳新北握緊了方向盤,本想問“如果我說我不會聽爺爺的安排,你信不信我”,在腦子裏過了一秒,還是咽了回去。

    “你說答應了我的事情你都不會忘,那你再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陳新北可記仇,酸不溜秋的開口:“以後別把我往什麽涼xiǎo jiě熱xiǎo jiě的身上推,如果你非要推,就認準一個人。”

    秋梔被他的孩子氣逗笑,追問,“哪個人?”

    “姓氏是季節,名字是一朵花,你可以叫她秋姑娘。”

    “……”

    你咋不說花姑娘呢。

    陳新北鐵了心要緩和氣氛,也顧不上保持什麽形象了。

    “快答應我啊,不然我一會兒要吃兩桶爆米花四杯可樂讓你的小金庫破產。”

    小金庫表示無辜:我有這麽這麽脆弱?

    秋梔沒料到陳新北原來有一個貧起來沒有底線的隱藏屬性,無奈隻能答應,“你歇歇吧跟說相聲似的。”

    陳新北這下沒有再開口,過了會兒,小聲的哼起了歌。

    秋梔看向窗外,歌聲時不時飄進耳朵裏——

    “喜歡你,那雙眼動人,笑聲更迷人,願再可,輕撫你,那可愛麵容……”

    秋梔的臉偷偷的升了溫,她伸手在中控台上戳了兩下,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些。

    陳新北注意到她的小舉動,心裏美滋滋,越唱越起勁。

    傻樣。

    秋梔在心裏嗔罵了句,臉上的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