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小前傳,非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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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訂閱不足,自動顯示重複章節, 請耐心等待或者補齊訂閱。 隻能希望今晚陳新北有應酬不在老宅住了。
秋梔摸著黑換上了拖鞋, 借著手機屏幕的亮光想悄悄的溜回自己的房間, 剛跨上第一階樓梯, 客廳的轉交的壁燈一下子亮起來。
誰!?”秋梔整個人一顫, 害怕得不敢往後看。
陳新北抄著手從暗處走來,暖黃色的燈光打在他臉上卻顯涼薄。
你去哪了?”
秋梔拍著胸口,被嚇得不輕, “四哥大晚上的你別這樣嚇人好不好。”
我也猜不到你居然不開燈。”陳新北語氣淡淡。
額。
秋梔詞窮, 擺手打哈哈, “我這不是看這麽晚了大家都睡了嘛……”
你還知道這麽晚了?”
……”
她還是真是不會聊天。
陳新北渾身氣勢咄咄逼人, 秋梔心裏直發毛, 大氣也不敢出。
過了五秒, 陳新北轉過身,按下牆壁上的開關,光線又亮了幾分。
趙阿姨今晚做了你愛吃的涼蝦, 還在冰箱裏凍著, 喝點兒?”陳新北站在冰箱前,問她。
橫豎都是躲不過了,秋梔應了聲好, 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陳新北從廚房拿了一個湯勺和玻璃小碗, 盛了一大勺在碗裏, 有從下一層的碗裏舀出兩勺熬好的黃糖放入碗中, 輕輕的攪拌了兩下, 問她:“花生米碎要嗎?”
……要一點吧。”
秋梔一向愛吃堅果類的食物,陳新北多放了點加進去。
關上冰箱,陳新北把碗放在她麵前,抬了抬下巴,“吃吧,不甜自己再加。”
四川的小吃很多,涼蝦是秋梔最喜歡的一種,也是以前她媽媽經常在家裏做的。
秋梔不會做,但從小一直看她做,基本工序倒也都清楚。
米磨成漿,鍋內注入清水,將米漿慢慢淋入,未免糊鍋手要不停的攪拌著,等熟後再倒入清石灰水,開小火繼續攪拌,最後準備冷水,讓米糊糊投過漏鬥滲下去,就成了一小條一小條的米涼蝦。
整個過程始終需要用手攪拌,看似簡單,實則累人,何況夏天天熱對著灶頭何嚐不是一種折磨。
現在超市裏就有現成的涼蝦粉賣,做起來了方便許多,畢竟少了找石灰的工序。
趙阿姨不是四川本地人,廚藝卻是一等一的好。
陳建良喜歡吃川菜,早年陳奶奶就讓趙阿姨專門跟川菜廚師學過,現在做的菜基本上也是大飯店的水平了。
這做涼蝦的手藝也是,就連不愛吃甜的陳新北也能喝上兩碗。
可秋梔總覺得少些味道,不知道是差了石灰,還是差了別的什麽。
陳新北坐在她對麵,就這麽看著她,不置一詞。
秋梔一張臉都快埋進碗裏,心裏裝著事,這涼蝦吃起來更加食不知味。
最後還是秋梔先耐不住,放下勺子,主動交待,“我不是故意回來這麽晚的,單位有點急活……”
陳新北的手指頭敲打著桌子,漫不經心的問:“你實習的單位是叫遠洋翻譯?”
秋梔抓住機會解釋:“對,離家比較遠,我今天錯過了最後一班地鐵,然後才……”
可我問過你們輔導員,學校合作的單位裏沒有遠洋。”陳新北停下手上的動作,打斷她。
秋梔沉默不語。
我說過,我最不喜歡的就是你對我撒謊。”
陳新北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滿臉倦意。
公司項目進入收尾期,他得盯緊點,今天好不容易處理完一大半部分能睡個安穩覺,可等了大半宿也沒等到秋梔回來。
電話關機,他也隻能這麽幹等。
若是過了十二點,他估計就要去折騰警察局那幫人了。
對不起,四哥。”秋梔斂下眼眸
被人搶了實習名額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這種不再被需要的感覺,讓陳新北無所適從。
秋梔低著頭,輕聲說:“我總要自己去麵對這個社會,四哥你不能護我一輩子。”
陳新北的心“咯噔”一下,沉下去一大半。
我怎麽就不能——”
秋梔看他,篤定的陳述事實,“四哥你會結婚的,會有妻子會有自己的孩子,你終有一天會成為一個家庭的頂梁柱,我不可能靠你一輩子。陳爺爺於我有恩,這麽多年資助我讀書,我已經很知足了。還有你,從高中到大學,一直護著我。”
秋梔回憶起過去,笑了笑,“我剛轉學來成江的時候,被班上同學欺負,他們罵我是無父無母的野孩子,山裏來的土包子連普通話也說不利索,那天我被人剪了頭發,在辦公室門口哭,你在外地出差趕了趕回來替我出頭,後來幫我轉了班,還請專業的老師在家裏教我說普通話,這些事我都記得。”
她說的都是事實,陳新北聽著心裏總不是滋味。
那麽久的事情了,還提它做什麽。”
秋梔搖頭,問:“你還記得,從辦公室出來,在教學樓下你跟我說的話嗎?”
陳新北當然記得。
秋梔剛來成江的時候不愛說話,性格比現在還要內向許多,受了欺負怕給陳家添麻煩也能忍氣吞聲自己憋在心裏。
陳新北自然能護著她,可也希望她自己能強大一點。
不用自卑,舒坦自在的過每一天。
但凡不能殺死你的,最終都會使你更強大。”
透過陳新北的眼神,秋梔似乎看到了他當時蹲下身來,站在自己麵前神色嚴肅卻寄予希望對她說出這句話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還不懂這句話的意思,隻覺心裏被什麽觸動了一下,很久都不能平靜。
後來她才明白,那是一種被賦予勇氣的感覺。
秋梔站起來,走到陳新北身邊,俯身握住他的手,“我想靠自己實現獨立,哪怕慢一點,但隻要在往前走就好。”
陳新北隱忍著情緒,許久都沒有說話。
客廳的古董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時間的流逝在寂靜黑暗中更能夠被感知。
你去吧。”
陳新北放開她的手,輕歎一口氣。
秋梔莫名的難過,想說什麽,下一秒被帶進了一個懷抱。
陳新北摟著她,將她的頭貼在自己胸口,眼底似有星辰大海。
秋梔,你記住一件事,這輩子都不許忘。”
什麽事?”
陳新北不由得收緊了力道,這片刻的溫存已經足夠讓他上癮。
隻要你想,你就能依靠我。”
秋梔驀然一怔,鼻子酸酸的。
陳新北摩挲著她的發絲,低聲說,“結婚、妻子、孩子以及家庭,跟我能不能護著你,都沒有關係。”
秋梔攥著他的衣角,“那跟什麽有關係?”
陳新北輕笑,放開她,刮了刮她的鼻頭,“我樂意,誰敢攔著?”
又是那副太子爺的狂妄氣派。
秋梔被他逗笑,“爺爺聽了估計又要罵你了。”
陳新北聳了聳肩,往樓梯口走去,“不早了,回屋睡吧。”
秋梔叫了他一聲,陳新北停下腳步卻沒回頭。
四哥,謝謝你。”
又是謝謝啊。
他哪是需要什麽謝謝。
陳新北揚了揚手,一步跨兩梯,走過轉角進了屋。
秋梔拿上碗進廚房洗了幹淨,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腦子都還是剛才陳新北說的那幾句話。
秋梔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對著空氣說道:“不許胡思亂想。”
他是四哥,是陳家最優秀的孫子。
秋梔,你不準,
不準有別的心思。
今天添麻煩了,改日我組個局咱們再聚聚。”陳新北收回視線,開口說道。
王總暗歎秋梔手腕的不簡單,今天這麽一出,她可是出盡了風頭。
陳新北站出來給一個女人出頭,這還是頭一遭。
王總話裏似乎有深意,“客氣什麽,都怪門童放了些不三不四的人進來。”
這怪不了門童。”陳新北想到今日在席間妖嬈多姿的溫芮儷,不禁好笑,“王總選擇合作人,眼睛也得擦亮點才是。”
王總一愣,隨後附和道:“……陳總說得是。”
這維度和溫家的合作怕是要打水漂了。
誰也不願意在這時候去惹一身騷,平白得罪了維度這塊香餑餑。
言盡於此,陳新北不願多逗留,道別後回到起先的角落,叫上秋梔一同離開了小別墅。
一路上,誰也沒有開口說一個字。
直到走到車前,接過泊車小弟手中的車鑰匙,陳新北直接放在了秋梔手裏,開門坐進了副駕駛。
你來開。”
秋梔高考後就拿了駕照,隻是平時碰車的機會甚少,技術很一般。
我……我開不好……”
這是陳新北最喜歡的一輛車,秋梔可不想因為自己給它造成什麽損傷。
陳新北搖下車窗,漫不經心的說:“隨便開,我帶著情緒開車不安全。”
秋梔怔了怔,拿著車鑰匙坐進了駕駛座。
一輛好車硬生生讓她給開成了自行車的車速,好在晚上道路上沒什麽人,不然這一路過來估計得被罵死。
陳新北也由著她開,兩人各懷心事,誰也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快到大院門口的時候,陳新北讓她停車。
我走進去,車裏悶得慌。”
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下了車。
秋梔握緊了方向盤,心裏說不上是委屈還是生氣,總之此時此刻,她也覺得悶得慌。
她故意多等了幾分鍾,算著陳新北差不多應該已經進了屋子才重新發動車子開進院子。
然而往前開還能勉強過關,可在夜晚倒車,於她而言卻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前前後後折騰了好幾分鍾,秋梔也沒能把車成功倒進去,歪七扭八的車庫外,心頭更加窩火。
秋梔的煩躁的捶打了一下方向盤,結果手一歪直接砸到了喇叭上,反倒把自己嚇了一個激靈。
車和人一樣難伺候。”
秋梔口頭抱怨著,打算開到前麵重新再倒一次。
還未鬆開刹車,車門便被打開。
秋梔嚇了一跳,腳一使力直接踩在了油門上。
見車不停的往後退,她反應過來死死踩下刹車,輪胎與地麵發出一陣摩擦聲。
秋梔的胸口被車身的慣性砸到方向盤上,正是骨頭的位置,疼得她“嘶”了一聲。
陳新北也沒料到她會一腳踩在油門上,拔腿衝過去,打開車門忙問道:“小梔你沒事吧?”
秋梔拉上手刹解開安全帶,從車子裏鑽出來,情緒一下子爆發,“陳新北你想嚇死我啊!?”
傷哪了,我看看……”
陳新北伸手,秋梔直接一把拍開,指著他說個不停,“你明明知道我不會倒車,你還留我一個人在這裏!這裏的燈也不亮,昏黃昏黃的,我看都看不見,你還突然打開車門來嚇我!你簡直就是個……”
秋梔突然卡殼,但又覺得不說個什麽詞來收尾顯得格外沒有氣勢,便補了句:“就是個混蛋!”
陳新北被她罵得一愣一愣的。
小姑娘應該是真的被嚇著了,手指頭還在微微發顫,一雙眼睛紅通通的,雖是罵人嗓門也不小,但看起來竟有幾分可愛。
比平時在陳家禮數有加規規矩矩那副束手束腳的模樣,要真實得多。
陳新北沒良心的笑出了聲。
你還笑!我在罵你有什麽好笑的!”
秋梔就差沒氣得跺腳。
陳新北緩了緩,沒能克製住衝動,伸手抱住了秋梔,“剛剛嚇到你了,抱歉。”
秋梔安靜下來,一言不發。
我不該扔你一個人在外麵,也不該生你的氣。”
生什麽氣……”秋梔悶聲悶氣的問。
陳新北未答,過了幾秒放開了她,神色如常,“我來倒車,你先進去吧。”
……哦。”
秋梔走到門前,從包裏拿出鑰匙,發現大門還是反鎖的。
陳新北剛剛一直沒有進屋,一直在等她在靠完車一起回去麽?
所以剛才突然開車門,不是為了嚇唬她。
秋梔聽見車被鎖上的聲音,回頭看去,陳新北插著兜朝這邊走來。
鬼使神差的,秋梔抽出鑰匙迎上去,“四哥,我有個問題。”
問吧。”
你在氣什麽?是因為我嗎?”秋梔眸色微沉,“我哪裏惹你不高興了嗎……”
秋梔。”
陳新北背光而立,路燈光稀疏的撒在他的身上,臉色卻是黯淡,看不出情緒好壞。
你還喜歡那個混小子?”
秋梔一怔,搖搖頭,“不喜歡了……”
陳新北盯著她,“那你討厭他?”
談不上討厭……就是……”秋梔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不喜歡也不討厭,你還想跟那個二百五複合嗎!”陳新北抓住秋梔的肩膀,嫉妒得發狂,“他怎麽對你的你心裏沒數?”
這話直接往秋梔的心窩裏紮,生疼生疼的。
秋梔無力掙脫陳新北的束縛,對他這種突如其來的怒意和口不擇言感到害怕和難過,任憑眼淚在臉上流也不服軟,“在你心裏我就是這麽掉價的人?我該做什麽反應,我也要上去踹他幾腳嗎?這樣是不是才能證明我心裏有數!?”
陳新北漸漸冷靜下來,放開了秋梔的肩膀,頹然的靠在路燈杆上,“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私心作祟,他今晚做得過了頭,就連麵對秋梔,情緒也失了控。
他不該對她凶的。
秋梔擦掉眼淚,轉過身生悶氣,不再看他,“我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會傻到要吃回頭草,我們不要吵架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秋梔說完最後一個字,轉身回了屋。
良久。
陳新北自嘲著笑了聲。
小姑娘已經長大了啊。
她再也不是四年前那個普通話也說不利索,在學校受了欺負隻會站在辦公室外哭個不停,無朋無友孤僻到把他當做唯一依靠的小傻子了。
如今她的生活過得有滋有味,站在幾千人的比賽現場侃侃而談也不曾怯場,能夠獨立的規劃好自己的人生。
兩年前有一天,秋梔麵帶桃花的告訴她,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不久後她說自己戀愛了。
是個很優秀的男孩子。
陳新北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再也不是她唯一信賴的保護傘和靠山了。
他蠢蠢欲動的壞心思還沒等到被滿足的時候,就已經宣告陣亡。
他從來不是一個無私的人,不是沒有想過攤開牌跟秋梔說清楚。
可一次次,看見她談起簡渡禹時候的笑臉,陳新北卻是一次又一次開不了口。
這麽一拖,就是兩年。
他本來慶幸著,簡渡禹成為了過去,自己終於能夠有機可乘。
可現在想想,
走了一個簡渡禹,第二個人難道一定就是他陳新北了嗎。
他哪裏來的自信,又不是秋梔給的。
傻逼玩意兒。
-
秋梔回屋後,待冷靜下來,才覺奇怪。
陳新北不是個容易動怒的人,更別提做出今晚如此不計後果的舉動。
說是以權壓人也不為過。
陳家雖然家大業大,錢權在手,陳新北更是喊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少爺,可秋梔認識他已經四年有餘,若不想今晚親眼所言,她絕不會相信,今晚把簡渡禹逼到那般境地的人,會是陳新北。
回想起來,上次在專櫃也是這般景象,隻是做得並沒這麽過火。
可為什麽偏偏都是簡渡禹。
陳新北犯得著跟一個初出毛犢的混小子一般見識麽?
若是僅僅為了給她出頭,怕也是有點牽強。
秋梔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蹭”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環顧四周想找點什麽來分散注意力,最後把目光落在書桌上一個相框上。
她手上拿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身旁的陳新北腳邊放著她粉色的行李箱,一隻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兩人並肩而立,身後是成江外國語學院的正門。
對比她咧嘴笑得露出了六顆牙的傻樣,陳新北懶散的樣子還多了幾分沉穩,如果無視眼角上揚的弧度的話。
這是陳新北送她去大學報道那天,秋梔硬拉著他拍下來作紀念的,陳新北百般不願最後還是依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