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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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的天氣從未這麽好過,陽光明媚,連綠茵場都泛出了金色。
顧關山沒怎麽見過這群人,隻認識其中的一個謝真,還有些穿著花花綠綠熒光色阿迪風衣的小姑娘小少年,可能都是跟著沈澤混的,沈澤往顧關山肩膀上一壓,重複了一遍:
“這是顧關山。”
他的話音壓得非常低,卻又帶著絲笑意,顧關山覺得他像是在說:‘這是你們嫂子’。
顧關山被這念頭砸得臉色通紅,強忍著羞恥,頑強道:“……你、你們好。”
謝真笑得十分友善,道:“小嫂子好。”
“小嫂子?”人群裏一個長得十分漂亮驕矜的女孩說:“謝真,你這樣小心沈澤生氣啊。”
顧關山看了過去,那女孩穿著粉紅和粉紫的阿迪風衣,頗為眼熟,走到顧關山麵前,對她伸出了一隻手道:
“——曲若。”
顧關山愣了愣,問:“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你當然聽過,”女孩聲音卻柔軟而糯,她軟軟地道:“初中的時候就久聞盛名了呀,顧關山。”
——是校友。
顧關山臉色一變,那女孩又嬌滴滴地去問沈澤:“謝真叫她嫂子,澤哥你都不生氣嗎?”
沈澤:“……”
“澤哥最討厭別人捕風捉影傳他的fēi wén了,謝真。”曲若說,“下次可別這樣了呀,謝真,尤其還是和藤苑初中的顧關——”
曲若一番話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四兩撥千斤地給顧關山和沈澤的關係蓋了章“捕風捉影”,又偏偏讓人挑不出錯處來,還順便暗示下顧關山的過去,顧關山甚至來不及叫停,她甚至毫不懷疑曲若能把她那些丟臉的、令人絕望的過去盡數兜出去。
“——曲若。”沈澤皺起眉頭,“少說點,沒人當你是啞巴。”
沈澤看了曲若一眼:“生氣做什麽,傳個fēi wén而已,我像是天天生氣的人麽?”
他頓了頓,轉向顧關山道:“……顧關山,我等會兒跑4x100接力。”
顧關山立刻聽出了沈澤的弦外之意,推脫:“我們班也有人跑。”
沈澤:“那還真是巧了,因為我如果看不見你為我加油,我會很生氣。”
顧關山:“你是小孩嗎?!”
沈澤咧了咧嘴,伏在顧關山耳畔,壓低了聲音道:“——我一直是。”
顧關山那一刹那連耳根都在發燙,清澈的陽光從天空直直地照下來,沈澤這人被陽光融掉了塊侵略性極強的部分,看上去甚至有些難以言說的溫柔。
顧關山揉著耳根,連沈澤的眼睛都不敢直視了。
遠處進行曲的聲音鏗鏘,顧關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但是顧關山匆匆地和沈澤道別時,餘光瞥到了曲若——那個嬌生慣養、細皮嫩肉的女孩子猶如毒蛇般盯著她。
曲若在嫉妒顧關山。
顧關山那一瞬間有點想笑——然而她不願和曲若這種人計較,別開眼睛,徑直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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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男子組4x100接力賽的跑道前,各班少年huó dòng著自己的腿腳。
觀眾席上丁芳芳啃著薯片說:“說真的,我很不看好咱們班,咱們班能跑的說白了就一個陳東——但是陳東又是個傻逼。”
顧關山推測:“可老班知道,他對我們的期望就是不拿最後一名。”
丁芳芳:“……”
丁芳芳眯起眼睛看了片刻,驚訝地說:“哇,沈澤也跑?”
沈澤披著件薄外套,穿著短跑的運動褲,小麥色的皮膚結實油亮,肌肉線條xìng gǎn。
顧關山隻覺得臉上發燙,小聲喃喃:“他怎麽穿的這麽暴露啊?”
丁芳芳瞬間打了雞血,進入角色,抑揚頓挫地表演:“沈澤!你這個浪貨!穿著這麽暴露你是要勾引誰——”
顧關山:“……”
一百六十斤的丁芳芳一個優雅的屈膝禮,道:“以上,是顧關山真實的內心huó dòng,謝謝大家。”
周圍六班同學,爆發出一陣掌聲……
徐雨點幸災樂禍地道:“顧關山,你真是個直男癌。”
顧關山咬牙切齒:“……丁、芳、芳——”
丁芳芳拔腿就跑,衝上跑道,活脫脫一個靈活的、蹦跳的胖子。
發令槍砰地響起,男孩們猶如子彈般衝了出去,顧關山追著丁芳芳跑到了操場中央,陽光明媚,少年們飛快地跑過跑道,顧關山眼角的餘光,瞥到了沈澤的背影。
沈澤在跑道上蹲著伸展筋骨,轉了圈脖子,然後在跑道上拉出了起跑姿勢——
——一班的第三棒衝過來,沈澤一把捉住接力棒。
他跑的姿勢極具力量,充滿陽剛之氣,腿長又結實,猶如年輕的雪原狼。
他第一個衝過終點線時,一班的位置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丁芳芳不知何時靠了過來,揶揄道:“你一百米跑多長時間來著?”
顧關山沒說話。
丁芳芳說:“我決定收回以前不看好沈澤的那句話了,體育好的男人真xìng gǎn——顧關山,你……”
丁芳芳說著話,突然回頭望向顧關山。
顧關山臉色通紅,意識到丁芳芳的眼神,小聲道:“……丁芳芳,你要理解,我、我也是個女孩子啊。”
她望向沈澤,沈澤在終點處以毛巾擦著汗,拿著金牌不住地喘粗氣,眼睛也望向顧關山的方向,兩人四目相對。
顧關山那一刹那想落荒而逃,連腿都是軟的。
——不行,可顧關山想,絕對不行。
她眼眶都有些發紅,卻最終控製住了自己想要落荒而逃的腿腳,對沈澤揮了揮手。
沈澤也衝顧關山勾了勾唇。
顧關山血液湧進大腦,咚咚作響。
那聲音猶如春雷悶響,春天河川破開的第一片冰,古地球上第一聲心跳,和天空墜落的雨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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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理解那些女孩子為什麽這麽喜歡他了。”顧關山語氣理智,但仔細看去,耳根卻羞恥得緋紅:“沈澤的確滿足了幾乎每個女孩子的幻想。”
丁芳芳:“……”
顧關山拿著零食和一瓶青檸味的脈動,她和丁芳芳正穿過長滿藤蘿的走廊,花朵落了一地,石凳上都是幹了的花兒。
丁芳芳由衷道:“顧關山,你現在比以前可愛點。”
顧關山一本正經地說:“本王一直都很可愛。”
丁芳芳說:“我覺得沈澤對你也挺好的,對你來說相當完美了,你想想他做的那些事,想想你們怎麽認識的——”
“我還一直覺得他會殺了你呢——”丁芳芳啃著烤腸說:“沒想到啊沒想到。”
滿是綠蔭和落花的長廊盡頭,傳來幾不可聞的辱罵聲。
丁芳芳狼心狗肺道:“顧關山你可長點兒心吧,你這次畫沈澤的màn huà,是你的臉救了你一命——”
顧關山豎起手指:“噓。”
丁芳芳:“?”
顧關山壓低了聲音道:“……前麵有人在罵人,可能是在找事。”
顧關山將零食和飲料藏在身後,拉著丁芳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藤蘿葉濃密垂墜,濃綠的樹葉縫隙裏透出陽光,運動會的進行曲聲音遙遙傳來。
丁芳芳:“……哈?”
他們往前走,然後顧關山看到了她最意料不到的兩個人。
——藤蘿走廊的盡頭,曲若將鄒敏堵著,鄒敏麵無表情地看著花一樣的曲若,曲若的幾個跟班跟在她身後,場麵充滿了威逼利誘。
丁芳芳懵了一逼,問:“這是校園暴力吧?”
顧關山豎起手指,示意她小聲點:“這不就是曲若幹的事情嗎?芳芳你去叫人,曲若手下沒輕沒重的,我們處理不了她。”
顧關山複雜地說:“曲若初中的時候不就欺負退學了一個?芳芳你快去。”
鄒敏是個一雙手腳無論往哪裏放都看上去怪怪的人。她今天帶了個發夾,看上去又土氣又不倫不類,褲腿極短,露出一截長筒白襪子。
丁芳芳跑去叫人了,顧關山留在原地,躲在樹後盯著這群人——顧關山對這件事充滿了疑惑,曲若這種人,和除了學習什麽都不會的鄒敏計較什麽呢。
曲若聲音依然嬌滴滴的,道:“鄒敏,說真的,我特別可憐你。”
鄒敏麵無表情,甚至連一絲受辱的模樣都沒有。
“學習好,也不過就是讀死書,你在班裏有朋友嗎?沒有吧?”曲若聲音能擠出糖水來:“我說也是嘛,你能拿出手的有什麽?”
“論長相——”曲若伸手在鄒敏臉上一拍,大驚小怪道:“——哎呀,這麽多痘痘。摸起來還挺惡心的呢。”
鄒敏一句話也不說,陰沉地看著曲若。
“論長相你比不過顧關山,也比不過我。”曲若故意羞辱鄒敏般,將那隻手在她的校服上擦了擦,咯咯笑著說。
顧關山差點打了個阿嚏,頗想把曲若頭擰下來當球踢——姓顧的躺著也中槍。
“論家世——”曲若嘻嘻笑個沒完,她的兩個跟班也笑得像個傻子,“你家是做什麽的來著?我記得你媽推著小車賣水果……”
顧關山那一瞬間,有點為鄒敏感到難過。
鄒敏仍然沒說話,曲若見自己的羞辱絲毫沒有起效,似乎生氣了。
“但是要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想法,”曲若吃吃地笑出聲:“——我可比不過你,你打算什麽時候和澤哥表白呀?”
鄒敏臉色一白。
曲若吃吃地笑著道:“聽說是今天?和沈澤剖白心路曆程——鄒敏,你說,你怎麽就這麽不自量力呢?”
“那個顧關山也是。”曲若的跟班說。
顧關山胃酸都要湧出來了。
跟班:“——姓顧的在藤苑初中幹了什麽事兒,若若姐,你怎麽不告訴澤哥呢?”
“告訴沈澤?”曲若嘁了一聲,冷冷道:“這時候沈澤意正濃呢,告訴他那件事,他絕對心疼出血來了,我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