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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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學時天氣已經相當陰沉,滴滴雨水落在草地上,天空中開始落雨,同學們背著書包各自散去,操場的笑鬧聲重重墜地,發出水滴破裂的聲音。

    丁芳芳撐著傘,等著顧關山,她身邊的陳東笑著說:“丁芳芳假期快樂。”

    丁芳芳回以一笑,禮貌道:“假期快樂。”

    “十一假期……”有人開心地討論道:“我要去一次雲南,等我回來給你們帶好玩的……”

    整個操場沉浸在放假的氛圍之中,有種難言的蓬勃感。

    雨水自天穹落下,丁芳芳撐著傘在雨裏站了十多分鍾,顧關山才背著自己巨大的包出現在操場門口,疲憊地說:“我去教室裏坐了一會兒。”

    丁芳芳:“……你這女人怎麽破事這麽多?沈澤被表白之後也沒幹啥啊,一走走這麽長時間,真他媽難伺候——”

    顧關山:“……”

    顧關山疑惑道:“為什麽你們總是喜歡給我加戲?我能問下嘛?”

    丁芳芳:“?”

    顧關山:“不是什麽事情都和沈澤有關係的,我隻是看到鄒敏,很唏噓,覺得那種‘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態度值得學習,所以回教室檢討了一下自己而已。”

    丁芳芳:“這不還和沈澤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顧關山給了丁芳芳一個一指禪:“滾——事情是這樣的,我前段時間拒絕了一個學妹的邀約。”

    “我以前在畫室的學妹找到我,跟我說我可以參加一個màn huà獎。我一開始覺得我肯定做不到——所以我就拒絕了。”顧關山一邊說一邊拽著自己巨大的書包:

    “但是看到鄒敏,我就想:她都能在兩千號rén miàn前對沈澤表白,我投個稿難道會死嗎?”

    丁芳芳十分失望:“……所以不是沈澤?”

    顧關山額頭爆出青筋:“不是。”

    丁芳芳惋惜地“哦。”了一聲……

    顧關山沒在意,她從書包裏拽出一個很大的筆記本,說道:“所以我剛剛在教室畫分鏡——”

    她攤開自己的畫本,裏麵畫了一個騎士,身後披風在風中舒展,分鏡畫的像是狗爬。

    丁芳芳愣了愣:“分鏡是什麽?你爸媽也同意?”

    “分鏡就是建築裏的毛坯房在màn huà裏表現的樣子,”顧關山坦然道:“至於我爸媽?不被他們發現就行了,這組màn huà可能要花挺長時間的……但是畢竟我住校,天高皇帝遠,在學校畫完就行了。”

    丁芳芳:“你剛剛是去做這個了?”

    顧關山問:“還能是忙什麽嗎?”

    然後顧關山突然回過了味兒來,氣憤地問:“——等、等等,是有多少人覺得我是吃沈澤的醋離開的?”

    丁芳芳誠實道:“——全班。”

    顧關山:“……”

    丁芳芳補充:“——我推測的,然後告訴了他們。”

    顧關山手都在抖:“丁芳芳你……你媽……”

    丁芳芳厚顏無恥:“她老人家身體不錯。”

    顧關山快被最近的自己氣哭了:“我真是個傻逼——先是流言,現在又……我、我先忍著……”

    丁芳芳:“然後把憤怒帶進墳墓?”

    顧關山:“……”

    丁芳芳調戲完畢顧關山,轉了轉傘,將傘罩在顧關山頭上,帶著顧關山向外走。

    天氣陰沉,加上天色已晚,天穹陰沉沉的,雨絲連綿,飛鳥掠過天文塔,兩個女孩走在一處,穿過了幾乎沒幾個人剩下的操場。

    籃球場上仍有幾個高一的孩子在冒雨打球,砰砰砰的聲音不絕於耳,少年們笑笑鬧鬧,猶如在雨中發光的青春。

    顧關山有點悵然道:“我有點羨慕他們。”

    丁芳芳:“為什麽?”

    “確切地說,我羨慕大多數人。”顧關山溫和道:“——他們有選擇的權利,如果你衝到你爸媽麵前說:‘我不想學文化課了,我想畫畫’他們大概會有些糾結,但最終還是會同意。但我爸媽不是。”

    丁芳芳:“我有時候覺得你不是親生的。”

    顧關山說:“不僅是親生,而且是獨生。我也不理解呀,芳芳。”

    “在我初二那年,他們把我從畫室拖了出來。”顧關山有點心酸地道:“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進去過。我父母他們看到我畫畫,就要撕本子——可是畫畫才是我真的喜歡的事情。”

    丁芳芳:“我一直都沒問你呢,你打算以後怎麽辦?”

    顧關山想了想,說:“……我想先試試這個比賽,看看我如果獲獎,能不能改變他們。”

    “我從來不敢落下我的文化課。”顧關山疲憊地摸摸自己的臉道:“就是為了擺脫他們,想著去外地上大學我就自由了……芳芳,我怎麽敢不學習呢?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自己的將來。”

    “可是如果我能在這比賽裏獲得獎項——哪怕隻是提名呢。”顧關山悵然道:“我如果證明我在這行裏有天賦,能幹好,他們會不會點頭同意我走另一條路?”

    丁芳芳沒有說話。

    顧關山笑了起來:“總要試試,對不對?”

    丁芳芳笑了笑道:“對,試試。但是顧關山,如果他們不同意,你打算怎麽辦?”

    顧關山認命地說:“那我就像以前一樣。”

    “……等待自由,因為上了大學就會好起來。”她小聲道。

    丁芳芳點了點頭,溫和地說:“那我祝你金榜題名。”

    他們經過校門,雨已經嘩啦啦地下了起來,丁芳芳家在另一個方向,便撐著傘去了另一個公交車站,顧關山一個人背著個極其沉重的書包,步履沉重地往126路公交車站走去。

    雨水瓢潑般落下,天地間茫茫黑雨,雲裏劃過道閃電,悶雷轟然炸響。

    然後顧關山在路燈下,看到了一個撐著傘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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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關山在傘底難以置信道:“沈……沈澤?”

    沈澤盡管打著傘,卻仍是被大雨打穿了傘布,他頭發都趴在額頭上,鞋子濕透,不知在那地方站了多久了。

    “你——你在這裏做什麽?”顧關山擔心地問:“淋雨做什麽?”

    沈澤咧嘴道:“你終於出來了?”

    顧關山仰起頭看他,擔憂道:“你——你是在等我嗎?”

    沈澤:“那我還能在等誰?”

    “你等我也可以去附近的7-11等啊,在外麵淋雨做什麽呢?”顧關山慌張地抬手在沈澤頭發上擦了擦,接著又意識到這動作太過曖昧,女孩的耳根蹭一下紅了起來,觸電般將手藏在了身後。

    沈澤一笑道:“我要是進去躲了雨的話,現在你會給我擦頭發嗎?”

    顧關山被撩得脖子都緋紅一片。

    那場麵實在是非常的曖昧,鋪天蓋地的雨水將世界分割成無數個獨立而私人的空間,而兩人的傘下,那私人的空間交匯——接著,沈澤身上的汗味和雄性氣息撲了過來。

    沈澤問:“顧關山,你數沒數過你欠我多少人情?”

    顧關山一呆:“誒?”

    “你看,你畫了我的黃漫,我沒計較——”沈澤邊走邊盤點:“不僅沒計較,我從混混手底下把你救了,我把你背去醫院,讓你住在我家,現在我還淋著雨等你……”

    顧關山終究沒崩自己的人設,她誠實道:“沈澤,我沒有讓你淋著雨等我,強買強賣我不認的。”

    沈澤嗤地笑起來,伸手摸了摸顧關山的頭發,聲音有些沙啞:“我想表達的不是你要買賬,而是——”

    “——想表達:我沈澤,為你,做得毫無怨言。”

    顧關山的腦子,瞬間哆嗦著停擺了。

    他低下頭,調戲般喊道:“顧關山,抬頭,看我。”

    顧關山傻愣著抬頭望向沈澤,那一瞬間顧關山猶如被伊甸園裏的蛇蠱惑,被沈澤眼裏沉重而溫柔的情緒麻痹,不再想著‘愛情脆弱’,無人能分擔你的生活——她想把一切都和盤托出。

    ——坦白她和他現在肉眼見到的顧關山不同。

    坦白顧關山的內在並沒有外表這麽堅強。

    她沒那麽成熟淡然十項全能,顧關山裹著wěi zhuāng,活得痛苦,前路渺茫,傷痕累累。

    她爸會因為一點小事就打她,她媽會因為一點小事歇斯底裏,顧關山認識沈澤的那一周之前,胳膊上淤青的來源是那對父母掄起了衣架子——起因不過是因為風吹上了顧關山的房間的門,那聲音太響,轟隆一聲吵醒了她爸爸,衣架一抽下去,砸在手肘外,疼痛幾乎逼人痙攣。

    而在那樣的現實中,顧關山一直在期待著,一個英雄的降臨。

    而沈澤說:“我為你做了不少,這你可得領情。”

    夜裏,暴雨的海邊,悶雷渡海而來。

    沈澤在席天卷地的暴雨裏,對顧關山說:

    “——所以我對你提一件事兒,合適的話,你就答應了吧。”

    顧關山的臉頓時,有些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