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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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穀罡詢問的時候,殷瑜低著頭一具具的去檢查這些屍體了。

    殿下,你不怕麽?”寧安跟在她身後問道。

    他實在是費解,這位主子可是自小在宮中長大的,據說還軟弱好欺,可這種場麵不說是膽小的人會被嚇出病來,就是正常人也應該感到幾分毛骨悚然吧。

    而殷瑜呢?居然這還動手開始翻動起屍體了。

    這個問題與自小在深宮長大的殷瑜為什麽會無師自通喝花酒一樣堪稱是未解之謎啊。

    殷瑜俯下身把一具身體拖著胳膊翻過身來,沾了一手的血,臉上的笑容還是溫溫柔柔的,“怕。”

    那”寧安話還沒說完,便又聽著殷瑜溫溫柔柔的說道,“可我更怕的是這些屍體中出現九千歲。”

    她又放下了手裏的屍體,這一具屍體並不屬於華九翎。

    如果,我隻是說如果,義父真的死了。你會怎麽樣?”寧安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問道。

    他若是死了,”殷瑜直起身子,轉頭看著寧安,唇邊的弧度一點點變大,笑得牙不見眼,“若是他真的死了啊,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也要查出他死於何人之手,並為他取下那人的人頭。我不但要那個人的項上人頭,我還要血洗他的滿門。讓他明白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麽滋味。”

    若是華九翎還活著,這些事情便會是華九翎自己來做的,他死了,這些事情,她都會幫他做好,殷瑜邁步向著叢林的更深處走去。

    寧安看著殷瑜的笑顏打了個寒噤,緊跟而上,一句話也不敢多問了。

    殷瑜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寧安疑惑的走了兩步,順著她的視線看去,一眼便看到了血泊中扶刀而跪倒在地上的華九翎。

    華服衣擺逶迤疊在布滿落葉的地麵上,衣料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光澤看不出顏色隻有斑駁的血色,深深淺淺的紅浸透衣襟,烏黑的長發在身後流泄而下,他垂首跪倒在刀前,雙手緊握刀柄,銀亮的刀刃上是已經幹涸的暗紅血跡,長發遮擋住他的麵容,有幾縷細軟發絲滑落手上,他一動不動如同一具已經在風沙中千瘡百孔的雕像。

    殷瑜邁出一步又邁出一步,小心翼翼,不可置信,她猛然跑了起來,跑到了他的麵前停住,腦子裏隻有一片空白,低頭看著他的發頂,眼淚一滴一滴的落下,她一點都感覺不到。

    怎麽會?我還是來晚了麽?我來晚了。”

    她跌坐在地,一手撐在地上,伸出一隻手去想摸華九翎的臉,此時她離得這麽近,終於是能看清楚華九翎的麵容了,他的妝花了,鮮血在他臉上凝結成塊,紅彤彤的刺的她眼睛疼,很醜,一點都不妖豔,也不俊美,他的這張臉無論如何都跟她記憶中的那位風華絕代的九千歲沾不上邊。

    她的手一直在顫,說出來的話再也維持不住假聲。

    你是九千歲,你可是九千歲。你不能就這樣離開。你不能這樣輕輕鬆鬆的死去,你看看我。你的話還沒跟我說清楚呢,你怎麽就死了。”

    她的手終於按在了華九翎的臉上,眼淚模糊了眼眶,她幾乎失聲。

    她溫柔的注視著眼前的人,小心翼翼的撫著他的臉頰,目光傾盡纏綿深情,她將額頭貼在了華九翎的頭上,輕聲呢喃,唇邊帶笑,宛若隻是在跟情人撒嬌,墨藍的大眼似乎是凝聚天上所有星子的光芒。

    你騙我,你明明說過以後絕對不會離開我的。我們當初定下的約定,你怎麽能這樣輕易食言。你快睜開眼睛看看我,你要是再不睜開眼睛,我以後就娶個十房八房的小妾,天天找花魁名妓擺酒言歡,一三四跟殷庭遊湖,二五六跟殷明賞花。你聽到了麽?”她終於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笑容,淚如雨下,顫抖著閉了眼,聲音放的很低很低,“聽到了麽?你聽到了,就再睜開眼睛看看我。”

    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看到這樣的場景,她也從未預料到,原來愛上一個人,便會因此痛徹心扉。他的離去像是在她的心口上挖下了一大塊,留下的傷口鮮血淋漓疼痛難忍。這段感情一直在她的掌握之中,她是主動方,她一直認為自己是贏家,但此刻,她才明白,隻要動了心,便沒有贏家。

    她情願用一切去換他的生命,她瘋狂的惱恨自己沒能再早一點找到這裏。

    哪怕是早上一刻鍾,是不是事情都會不一樣?

    你想都別想。”看起來像是已經死掉的華九翎睜開眼睛看著眼前哭的不能自己的殷瑜冷冷說道。

    殷瑜讓他這一開口,嚇得一顫,慌忙往後退了一點,活見鬼似的看著華九翎,驚喜的大喊道,“你沒死?”

    你來早了,真不巧,晚一點應該就死透了。”華九翎的嗓子已經啞的說不出話來,他身上讓人開了不少口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不停失血。

    大量失血讓他變得虛弱,萬幸的是,這一批殺手已經被他清除幹淨。他站不住,隻能將劍插在地上扶著,勉強不至於倒下,閉眸運起功法,對於這樣的傷勢來說,指望他能自我恢複療傷不現實,頂多是少動一動,少流一點血,拖延一會兒死亡時間。

    他對於能有人來找到他已經不報希望,這一場捕殺分明就是針對他有備而來,含潭司那邊還有內奸,他們不會讓人能順利的走出含潭司找到他。

    況且他早上離開含潭司時,沒有對任何人言明自己將會去何地。即使有人察覺到不對,上南山來尋他,這麽大的幾座山,等他們找到自己時,恐怕自己也就隻是一具屍體了。srq

    如果他死了,殷瑜會為他傷心麽?

    隻要一想到殷瑜傷心的樣子,他就一點都不想死了,這個世界這麽汙濁惡心,但總是有一點值得眷戀的東西的。

    他真希望能永遠看到她如春風般笑著,他情願殷瑜不會為他而傷心,以往的情意都隻是虛情假意,起碼這樣,她就不會那麽難過不會那麽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