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朱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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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該守在房中侍候的宮女因著殷瑜不喜歡別人近身,尤其不喜歡睡覺時房中還有其他人,也都隻能守在門口。
她們見著寧安竟是這麽堪稱放肆的一腳把門踢開了,左右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
大家都是從宮中出來的人,禮儀姿態都是用心調教過的,宮裏那地方規矩大過天,寧安這麽一腳,放在其他皇子公主哪裏,打死都夠了。
礙著他華九翎幹兒子的身份,沒一個人敢開口勸阻。
寧安知道這不合規矩,但殷瑜何時又在乎過什麽規矩。
他轉身關好門,快步走到殷瑜的床榻前。沉香木打製的床榻上籠著兩層深藍色的絹紗,輕而薄的絹紗層層疊疊垂在床邊,大朵大朵的不知名紫色花朵以精巧的刺繡技法靜靜盛開在絹紗上,透過朦朧花影隱約可以窺見床榻上安睡的人影。
一室寂靜,厚重的窗簾將所有陽光驅趕出這間臥房。
寧安輕手輕腳的撥開絹紗,俯下身去探進床榻裏,精準的一伸手拽住了殷瑜的被角,狠狠一拽,被子驟然離體,殷瑜從溫暖舒適的夢鄉一腳跌落。
也不看看都什麽時候了,你是準備直接睡到吃晚飯是不是?”
一睜眼就對上寧安咬牙切齒的俊俏小臉蛋,他俯下身,壓低聲音,臉色陰沉。
明明是二八正好年華,卻活像是一把年紀的管家婆。
笑笑笑,你還好意思笑?!趕快給我起床!”
寧安話說的著實不客氣,聲音卻是壓的很低,此時的王府不比當初的青蓮殿。
青蓮殿裏連耗子都沒有幾隻,更別提活人,他就算是放開了嗓子跟殷瑜對罵也不要緊,但如今王府中人多眼雜,他多少也還是要給殷瑜留些麵子。自然是不敢大聲喧嚷,讓旁人聽了去笑話殷瑜。
急什麽,這幾天你不都沒管我麽?讓我再睡一會兒吧,就睡一會兒。”
殷瑜揉著眼睛,嗓音裏還有些剛醒來的微醺,她這番模樣比之平日裏,少了三分不近人情的清雅,軟軟的調子,大概沒人能不心軟。
你往日裏惹下的風流債上門了,人家姑娘現在正在花廳哭呢,不然你真當我想來叫你起床?”
寧安把手裏攥著被角往床上一扔,往後一退,抱著胳膊隔著一層絹紗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這話從何說起?”殷瑜聽這話猶如晴空霹靂,一道雷劈在了頭頂上,姑娘?風流債?這說的是她?沒搞錯吧,她可是跟豆腐一樣清清白白的,平白無故的怎麽就多出了個女性風流債?
別說女性,她就是男性風流債也是一點都沒沾過,這是真冤啊!
這一覺睡完就憑空多出個風流債,總不能是她半夜夢遊跑進人家閨房了吧。
你往日見著姑娘就走不動道,還不快好好想想自己做過什麽好事。要不是你惹了人家,怎麽至於讓大理寺朱毅大人將自己嫡親的妹子巴巴送上來。我瞧著那姑娘長的還不錯,比不上你以前的那個名/妓,但也算是個小家碧玉了。現在人都送上來了,你可不能對人家姑娘始亂終棄啊。咱們王府丟不起這個人。”
寧安疑心殷瑜是拿著這一張好皮,不知道在哪裏撩撥了人家姑娘,什麽?殷瑜是個姑娘?你見過愛好是上青樓畫舫跟名/妓花/魁把酒言歡的姑娘麽?他家主子這根本不能以常理來猜度。
以殷瑜上青樓時跟人家姑娘說情話的那個熟練程度,撩撥上幾個沒見過世麵的單純官家小姐獻出芳心這根本不在話下好麽。
想到這裏,寧安看向殷瑜的視線裏隱隱都帶了指責,瞧瞧,這是多麽大的一個人渣。
……”
殷瑜這會兒才算是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朱毅一大清早的把自己的妹妹送進了她的府邸。
混蛋!誰跟你說我要你妹妹了!
難道她看起來就那麽像是一個色中餓鬼麽?
不管怎麽說,這事情都是你惹起來的,現在趕快起床去看看那位朱小姐吧。”
寧安歎了口氣,目光複雜的看了一眼殷瑜,扭頭離開的房間。
那一句話的語氣約莫著與‘不管怎麽說,這孩子都是你的,你這個當爸爸總要對人家小姑娘負點責任的。’有著些說不出的異曲同工之妙。
喂,你聽我解釋啊。
殷瑜盤腿坐在床榻上,伸手扶住了額頭。d
總之,這個懶覺是肯定睡不成了。
這邊朱小姐還在花廳裏垂著頭,用手帕按著眼角,默不作聲的掉著淚珠。
朱小姐生的柔弱,膚色細白,眉如遠黛,烏發漆黑柔亮挽在頭頂,斜插一支玉蘭碧玉簪,她身量纖細小巧,坐在椅子上隻坐上半角,身著一襲薄青色石榴裙,裙角垂到腳麵露出一點粉色緞麵繡鞋。
從寧安那裏去而複返的小太監順著寧安的意思找來四個宮女,想著的是女人之間好交流些,好歹讓這些個宮女勸著這姑娘別哭了。
他將四個宮女臨進花廳便退了出去,想的是給女孩子些空間,這朱小姐一看就是養在深閨的官家小姐,有外人在場一定會羞怯。
小姐看著與我那妹妹年紀相仿,怎麽哭的這麽傷心?可真是讓我怪心疼的。”
四個宮女中年紀最大的一位先提了口氣,笑眯眯的湊上去柔聲問道。
十個進宮做宮女的姑娘,九個都想著是飛上枝頭當鳳凰,宮女容貌平均值都偏高。這一位說話的名叫明月,已經在宮中生活了六年,容貌不算最拔尖的,是個溫柔似水的俏佳人。
那朱小姐抬頭看了一眼她們四人,柔麗的黑眼珠上蒙著水汽,顧盼之間,隻道是好一番我見猶憐。
她隻抬眼看了這麽一眼,便又低下頭去,嘀嗒嘀嗒的掉著淚。
朱小姐,你有什麽傷心事跟我們說說呀,快別哭了,要是傷了眼睛可怎麽辦?”
又一年歲尚小,活潑些的姑娘湊了上去。
那朱小姐隻管自顧自的掉著眼淚,任憑四位宮女使出渾身解數也沒有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