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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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虎也是倒抽了一口涼氣,有些失神,他腦子轉的極快,說道:“怪不得上次林候爺排查府中奸細,這宋夫子也被宮中暗衛查過,可因為他身上沒一點內力而被排除在外。誰又能想到他竟然是可以將內力全部化為先天真氣的先天高手呢!”
“老師????”今夜的變故太多了,林倩的腦袋已經有些轉不過彎來了。
“哼!”宋夫子雙手一背,山風輕來,他的發須輕輕飄揚,不再隱藏實力,他是先天高手,武學大宗師氣場全開,一時間竟讓全場之人不能逼視。
兩名重傷的黑衣武師也向後退了幾步,手上的血滴滴嗒嗒的流著。他們雖也算身經百戰之人,悍不畏死,可是麵對先天級的大宗師,心中也湧起了深深的無力感和絕望之意。
“這事可有些麻煩了啊!”
一直躲在林中暗中窺探的林逸塵心中也是吃了一驚。
這宋老頭竟真是深藏不露,你武功這麽好,直接動手就是了,還耍這麽多心眼報仇幹什麽,是不是傻!
他運功查了一下體內隻剩一半的靈氣,心中有些忐忑。
剛才催動的那道“化水落雨符”耗了他不少法力。也好在這裏就在海邊,空氣中一真蘊含著大量水氣,這符的效果才這麽好。
這“化水落雨符”雖然是最低級的符咒之一,卻和“點石成金符”,現為那些在凡人世界行走的低級修士最常用的符咒之一。
畢竟要唬弄凡人,騙取個“天師,國師”之類的位置和供奉,這幾類符是見效最快的。
師兄說過,凡人中的普通高手對修士不足為懼。可能做到真氣外放的先天高手就有些棘手了。
其實這些高手就相當於修士中較為罕見的以鍛煉肉身為主的體修。在上古時期,這些體修雖然不多而且修煉極為艱難辛苦,但在同功力的修士中都是翹楚,尤其是在實戰之時,擁有極大的優勢。
隻是隨著靈氣漸漸從天地間變得稀薄起來,修仙者離開了這些大陸,末法時代來臨,修仙漸漸成了傳說。
這些體修的功法也跟著漸漸失傳了,留下來的都是殘缺不全的隻言片語,卻成為了凡人修煉的所謂武功功法。
但大數普通人是沒有靈根的,無法有效的利用天地靈氣改變自身體質,他們煉一輩子,到頂也隻能達到煉氣一層入門左右的效果。隻能在體內留一些極少量靈氣,卻無法將體內的靈氣外放。
而有靈根的人,如果有合適的功法,雖無名師指點,在機緣巧合下,就能突破一層,煉到兩層,就能將靈氣外放。也隻有做到這個層次,才能被稱為修士。
現在看宋夫子的氣勢,外放的真氣,明顯是達到了煉氣三層的境界。比自己這個煉氣二層的修士還高一個等級,嗬!嗬!這就很尷尬了。如果是師兄這個元基成功的修士在這裏,當然是隨便一抬手,就滅了這個老家夥了。可要是換自己,可就…………
好在看這老家夥的架勢,雖然法力有三層。但是好像主要的長處在於一身的肉博之術,和以及最簡單的將靈氣放出迎敵。
無論如何,雖然自己現在穿著這身魔甲,反應和身手都得到了最大的加成,但最好不要和他正麵肉博。
宋夫子滿意地看著眼前林家三人都被自己鎮住了,全部用一種敬畏和恐懼的眼神看著自己,這讓他剛剛計劃失敗的挫敗感降低了不少。
他並不急著動手,雖然不知王景然父子這三個廢物為什麽沒有出現,但他有這個自信一個人就能完全控製眼前的局麵。
“你們”他一邊說,邊輕輕一揮衣袖,一道勁風平地而起劃向山崖邊的一塊巨石,喀,一聲巨響,那塊石頭瞬間就變成了一堆粉末。
“是要麻煩我動手呢,還是自己乖乖跪下就擒?放心,我不會馬上殺你們,因為你們對我還有用處。”
“你……”林逸風覺的自己不能示弱,丟了林家的臉。可是大宗師的無形威壓,讓他渾身冷汗直冒,想開口說兩句場麵話都說不出來,他求助地看向邊上的田虎。
這渾人表哥平時天不怕地不怕,據說小時候還跟著他爹上過戰場見過死人。眼前雖說打不過人家,可也不能丟了林家人的氣勢。
田虎會意,大馬金刀的一個跨步上前,兩隻蒲扇般的大手很有氣勢地一合,抬起……然後……給跪了。
“宋,宋老爺子饒命啊!您老知道的,我姓田,不姓林,和他家沒什麽太近的關係,平常還沒少禍害過他家的名聲,也算是和您是一夥,還有,我娘有錢,你拿我這條狗命換錢就行了,要多少給多少!”
林倩一看虎表哥這副貪生怕死的醜態,這才從剛才的鎮驚走恢複過來,可還是忍不住啐了一口“呸,沒義氣。”
她鎮靜下來,抬頭,直視宋夫子的雙眼。
“師……”她覺的現在再叫師父倒像是搖尾乞憐,旋即改口道:“宋老爺子,我不知道你和我家是什麽仇,不過,你在我們林家呆了這麽久,也該知我們林家子弟,可以被殺,不能被羞辱,你要殺就盡管殺,想要我們兄妹下跪,休想。”
見她如此強硬。宋夫子卻並沒有生氣,而是讚賞的點頭道。
“林倩,你們林家這一輩,論起文采武功性情,你都是個中翹楚,可惜你是個女兒身,要是你個男人……
他聲音突然一寒,“可能我十年前就偷偷要了你性命了,讓林家後繼無人,本來我對你,還有更好一些的安排的,沒想到,蒼天即然待你們林家如此之厚,我也隻有憑這一雙肉掌逆天改命了。”
說罷他一翻手,就要動手。就在此時,剛剛還乖乖跪在地上的田虎突然手中一抖,從衣袖中飛出一股白色的濃煙,瞬間就籠罩了宋夫子全身。
“快跑啊!”田虎飛躍起來,順手把一個圓筒丟在了地下。粗壯的身子格外靈活,以罕見的速度,扭頭就朝山下狂奔而去。
林逸塵和林倩反應也不慢,連愣一下都沒有,第一時間運起輕功,全部一起轉頭就往山下跑去。
隻有那兩個黑衣武師卻很有默契一起擋在了下山的路上,凝神戒備,準備以命為少主人們脫逃爭取一點時間。
“鬼王宮的天羅迷煙!”宋夫子才吸入一點那白煙的mí xiāng之氣就反應過來了。沒想到這田虎身上竟有這江湖上聞名的七大暗器之一。
這天羅迷煙據說劇毒無比,不需要吸入隻要沾在皮膚上一點,隨著血氣進入經脈,就能讓人全身潰爛而死。
不過,那是對普通人而言的。對自己這樣可以真氣遊走全身的先天高手來說。將毒瞬間排出體外也不過一兩個呼吸間功夫。
宋夫子運起渾身真氣,隻見他身邊那濃濃的白煙就像是被風吹過一般瞬間就要消散開來。
可就在此時……空氣穿來一陣輕顫。
宋夫子雖然此時視線還被濃煙摭擋,可他真氣護身,對周圍的感管已敏感到極致,馬上就感到一股巨大的威脅。
千均一發之際,他左手一揚,一根利弩帶著一一股巨力破風而來。“呀!”左手傳來的劇痛竟讓他都輕輕的喝了一聲。
這利弩上的勁道竟如此巨大。本來宋夫子真氣運於掌上,他這一隻手掌已經硬如金鐵,揮擊之力就算是八石之弓射出的弓箭也能震飛了。可眼前這支利箭的力量也是大的驚人,竟一下將他的左掌射穿,並將他整個人都順著箭的方向帶著滑了近三步才堪堪停住。
“誰?”
此時天羅煙已散盡,眼前也恢複清明。前方樹林黑蕩蕩的,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宋夫子卻無暇顧及此時不遠處還在狂奔的林家三人。
而林家三人,雖然也聽到身後似發生了什麽變故,卻都極為聰明的選擇了一路狂奔,絕不分神回頭看。
宋夫子臉色了陰了陰,一咬牙,就要去追那三人。誰知他剛一動身,林中就又嗖嗖的飛出三支連環箭,隻是這箭卻並沒有再射向宋夫子,而是射向呆坐在石頭上,被點穴後一動不能動他的獨子宋國雙。
“堅子敢耳!”宋夫子目呲盡裂,不再去追林家三人,而是飛身上前,雙掌連揮,這一次他吸取了教訓,不再硬接飛箭,隻是借力在箭腰處輕輕一撥,將其拔飛了事。
他護在宋國雙身前,那林中的黑影也停了手,不再發箭,卻站在原地,和自己對峙著。
宋夫子不甘的看了一眼已經跑的快不見背影的林家三人,再看看眼前躲在林中那個模糊的黑影。
一咬牙,喝道:“你是何方高人,為何要與我作對。”
那黑影答話了,隻是他的聲音甚怪,忽高忽低,尖銳刺耳,竟有點不似人聲。
“林家與我有些舊恩,今日專為對付你而來。”
“既如此,”宋夫子沉聲道,“我看你發箭的功力,應也是先天宗師高手的境界,何必要躲躲藏藏,報上大名,出林來與我正麵一戰如何?趁亂暗算,偷襲我兒一個無武功的書生,如此魍魎行為,非大宗師所為。”
“閣下以大宗師身份,為了報仇,竟然甘願潛入仇家,為人奴仆近二十載,自甘下賤!和您相比,我可差遠了。”
“胡說八道!侮辱斯文!”宋夫子須發俱張,怒道:“我是當座師,受人師禮,和那些低賤的家奴根本就兩回事。”
“你受人師禮,表麵上為人師表,背後卻心存禍心,背叛主家,謀害自己的弟子,還有臉提斯文二字,你就是個斯文敗類罷了!”
“胡說!”宋夫子的胡子都飛了起來,“當年是林家背信在先,害我王家滿門,我報仇,正合孝義大道……”
宋夫子表麵狂怒,心中卻在計效。此人明顯是林家的幫手,是敵非友,他不願出林與我正麵對戰,隻敢要林中偷襲,很可能身手在我之下,現在他明顯是要把我牽製在此,不讓我去追林家三人。可恨!今日要不是國雙多事,竟也出現在此地,我沒有累贅,豈會讓他如意!還有先前埋伏在此地的父子三人,明顯也是被他殺了或擒了。
他心中計較已定,今日隻有先將眼前此人除去,再去追林家三人,此處離林家營地甚遠,以自己的輕功,隻要耽誤時間不多,應能追上。就怕林家的人也不是傻子,不沿著大路回營讓自己追上。
他一邊說話,一邊認準林中那黑影的方向,算好方位。
突然!他用上了輕功飛燕掠林,向那人縱了過去。身影極快,又飄乎不定,讓那人再來不及射出飛箭。
一見宋夫子向自己飛了過來。林逸塵暗道一聲,“好,總算上鉤了。”
他催動黑霧甲,身形輕移,竟連身子也不用轉,整個人就林中深處倒飛而去。
此時,兩名留在林外的黑衣武師互相對視了一眼,想也不想的都轉身逃命去了。
林中,宋夫子和林逸塵兩人一追,一退,轉眼就已經進林已有幾百米了。
兩人距離漸漸靠近,宋夫子突然雙手輕輕一抖,兩道綠光直奔林逸塵脅下而去。
原來他不知何時已將空中飄落的兩片葉子抄到了手中。這兩片普通的葉子速度快到竟發出嗚嗚的破空之聲,比普通暗器看起來威力還大。
林逸塵見狀不敢怠慢,臨空發力,身影在空中微微變了一下方向,以避開這兩道綠光。
林逸塵雖然身形快如鬼魅,但這兩片綠光竟也似通靈了一般,如附骨之蛆,也調整了方向,仍然急追著林逸塵的身影。
曆害!林逸塵心中暗道。這宋夫子竟有能力用真氣在半空中操縱暗器的運行方向。要知道,這隻是兩片普普通通的樹葉,而不是修士們祭煉過的法器,這老頭可是無師自通,自己修出來的本事,當真是了得。
他心念急轉,身形接連變了幾次方向,卻始終無法躲開綠光。
隻聽見輕輕“噗”的一聲,兩道綠光幾乎同時擊中了林逸塵的小腹。林逸塵身形一震,嘴角吐出一口血霧,靈動的身形頓時慢下了幾分。
見此情景,宋夫子大喜,催動真氣,向林逸塵的方向狠狠的撲了過去,雙掌蓄力,力求一擊將這個可惡的對手斃於掌下。
眼見林逸塵的身影已近在眼前,宋夫子突然感到眼前似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不好!”雖然不知那是什麽東西。但多年生死之戰讓他早就形成了對危險近乎本能的直覺。
他猛提一口氣,急變方向,欲將身形提高一點避開眼前閃過的銀光。鼻子卻突然傳來一陣濃烈的血腥怪味,一股憑空出現的血霧籠罩在他身周。
皮膚才一接觸這血霧,宋夫子就得出結論,這血霧有劇毒!不能讓它進入自己的經脈之中。
他體內的真氣近乎本能的形成防護,將這血霧擋在體外。
然而就是這麽一分心運用真氣,他變身形的動作就慢了那麽一點點。就這麽一點點,本來要從他腰身處劃過的銀光堪堪從他雙腳膝蓋處劃過。
宋夫子一身先天真氣貫體,尋常刀劍根本無法傷他分毫,就算是江湖上有名的那幾把神兵利器,如果不是在同樣先天高手手中,也隻能劃破些他的皮罷了,可這銀絲竟不知是何知詭異物事。宋夫子一點疼也沒有感覺到,隻覺的雙膝下微微一涼,身子一時竟更輕盈了些。
他人在半空,略一低頭,頓時目呲盡裂。他的一雙腿,從膝蓋以下,竟被齊刷刷的切斷了。
而身周的那些血霧就像是活物一般,化作一條條活靈活現的小蛇,爭先恐後鑽向他膝蓋的斷口處。
宋夫子暴喝一聲,用真氣瞬間就封住了傷口,止住噴出的鮮血。並將那些奇怪的血色小蛇擋在傷口外。
他人在空中略一變向,就再向林逸塵撲擊了過去。
林逸塵見事先被他藏在樹枝間的法器“閻羅絲”果然一擊奏效,心中還沒來得及高興,卻見宋夫子一臉猙獰的又猛撲了過來,已近在眼前。心中一凜,再無遲疑,全力催動黑霧甲,整個人化為一團黑影,隻一瞬就飛遁離開原地近五十多尺。
宋夫子重傷之餘,全力一擊,卻依然落空。雙掌重重的擊在林中一顆巨木之上,他一擊之下,力量驚人,那顆百年大樹巨大的身軀發出一聲悲鳴,就被他擊的四分五裂,分散開來。
宋夫子落在地上,臉色灰敗。他失血甚多,受創甚重,真氣也消耗巨大,他抬起頭,望向林逸塵的方向。剛才林逸塵的遁速,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看來,對方要是不想讓自己近身,自己很難追上他。他是聰明人,已知道剛才林逸塵開始的遁逃較慢,隻是在誘敵而已。
而對方使用的血霧和憑空出現的銀絲,無不透著詭異邪惡的氣息,已完全超出了自已所能理解的江湖手段。
今日這一伇,怕是凶險無比。
死,宋夫子並不怕,可是一想到仇人還在逍遙,自己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兒子還在樹林外麵,他就一萬個不甘心!不能!自己不能死在這裏,一定有辦法的,自己不能輸!
他坐在原地,不再輕舉妄動。身周的血霧雖然詭異,可這東西好像在和自己的真氣對抗中並不能占據上風。隻是剛才那奇怪的銀絲,現在已經消失了,不知何時再對自己發起偷襲,倒要小心提防。
林逸塵也再次停下身形,定定看著眼前的宋夫子。這老家夥還真是強捍!可惜自己功力低微,修羅魔血功煉成的血煞氣對付普通人可以,對眼前這個護身真氣有三層煉氣層次的先天高手卻沒有太大用處,隻能騷擾一下他而已。
而那靈器“閻羅絲”乃是師兄從鬼陰之地吸取的陰氣和夜魔金凝煉而成。最大的本領就是能虛實轉換。平時能化為虛無隱藏在空中,在對敵時能瞬間化為實體,實為偷襲暗算,陰人害命的一件至寶利器。隻是,以林逸塵現在功力,無法自如的催動此物在空中飛行。就是剛才那一下在空中原地現形,借著宋夫子自己的飛躍之力傷人,就已耗去了林逸塵剩下一大半靈力。
本想給這老家夥來個攔腰截斷,一了百了,沒想到隻是削去他一對小腿,雖說也算重傷,卻並不致命。
“你是何人?用的是什麽手段?”
宋夫子平息了一下胸中湧動的真氣,一雙眸子死死的盯著林逸塵,眼前這個全身籠罩在一件奇怪的青黑色怪甲中的人雖然全身上下都透著神秘和詭異,可他還是從他身上感覺到一絲熟悉的氣息。
“你們王家人,問題都是這麽多嗎?我們現在是生死大敵,我可沒什麽義務為你答疑解惑”
林逸塵一邊說著話,一邊一探右手,手中憑空出現一把黑弩,再一探左手,幾支駑箭又憑空出在手掌中,然後林逸塵把幾根弩箭裝進了弩中。
他這一手臨空變物,讓宋夫子瞳孔一縮,失聲道:“術士,你是術士,不是騙子術士,而是真正有妖法神通的術士。這樣的術士不是一百年前就從這塊大陸上徹底消失了嗎?”
“術士,這個叫法我喜歡,聽著很有感覺。”
林逸塵衝著宋夫子邪惡一笑,可惜宋夫子無法看到,因為厚厚鬼頭miàn jù牢牢實實的擋著他的臉。
嗖!嗖!嗖!三支利箭前後相連,向宋夫子飛將過去。
這個術士明顯不擅長肉博,他這是想利用自己現在重傷,行動不便,用這些駑箭活活耗死自己嗎?
用什麽辦法,才能近這個混蛋的身呢?
宋夫子腦子一邊急速轉著,手上卻並不敢怠慢。用卸力的手法,盡量用最少消耗真氣的辦法拔開這些弩箭。
他拔開了前兩支箭,手指剛剛碰到第三支箭,卻看見第三支箭身中間鑲著一塊鮮紅色的寶石,正開始發出紅色的光芒來。
“不好!”
一聲巨響響起,以宋夫子為中心,火光衝天,方圓十幾步內都被炸得一邊狼籍。
氣浪和白煙散去,林逸塵站在遠處運目看去。爆炸中心還有一個黑乎乎的物體在蠕動坐起,仔細看去,正是宋夫子。此時他的模樣無比淒慘,一張臉的黑的像鍋蓋,隻露出一雙充滿仇恨和怨毒,精光四射的眸子。全身的衣物已經碎成了一片片。露出裏麵被炸的皮開肉綻的身體。很多地方都是血肉模一片,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的白骨,他的一雙手掌也消失不見了,也隻剩下兩隻光禿禿的胳脯。顯然剛才他用這對手掌護住了頭部的要害,這才幸存了下來。
“曆害!”林逸塵忍不住讚歎道:“能抗住一塊寶貴的火焰晶石爆炸威力而不死,我自認都做不到,哎,為了要你一條命,這回我可真是下了血本了。”隨即聲音一寒,“隻是宋夫子,你的路今日已經到頭了,我就再送你最後一程了。”
說罷,林逸塵又舉起手中弩箭,瞄向宋夫子的咽喉,以現在宋夫子這個傷勢,已經不大可能再有能力躲開弩箭了。
“匹夫!”宋夫子白色的須發張楊飄起,即使眼前這油盡燈枯之境,大宗師的威勢依然十足,他大笑道:“老夫已經變成了這般模樣,你竟然還不敢近身取我性命,你這宵小之徒是有多怕死!”
林逸塵歪頭吐掉口中的一口血沫,剛才他為了誘敵大意,生生硬接了那兩片樹葉,雖有魔甲護體,卻還是受了些內傷,輕笑道:“你老人家老當益壯,神威無敵,自然不是晚輩這種宵小之徒可以比擬的。”
宋夫子雖然傷勢極重,一雙眼睛卻依然炯炯有光,直視林逸塵的雙目。
“我已人之將死,你可否回答我幾個問題?”
林逸塵用弩箭瞄著宋夫子咽喉,沉默了一下,最後答道“好!隻是問題不要太多,我時間有限!”
“你是誰?”
林逸塵雙手不動,隻是微一動念,罩在臉上的miàn jù就自動消失了,露出裏麵的真容。
“是你!”宋夫子雙目一縮,隨即歎道:“看來上回你真是有奇遇了。”
“算是吧!”
“我兄弟和兩個侄子在那裏?”
“他們有些礙事,我把他們全殺了。”
“你!”宋夫子雙目圓睜,“林逸塵我以前小瞧你了,沒想到你這個林家庶子下手竟如此狠毒。”
“不算毒。”林逸塵坦然的對著宋夫子的雙目。“我偷聽了他們的一些談話,覺的他們死在我這個仇家之子的手裏,要比死在你這個至親大伯的手裏要好一些。其碼……”林逸塵的臉上閃過一絲痛色,“被親人背叛的滋味可不好受。”
宋夫子目光一凝,然後深深地看著林逸塵,片刻後,長出一口氣,眼神轉為平靜。
“我現在這副樣子,已不可能對你有什麽威脅了,你把我和我兒子交給你父親,讓他處置我們,這份功勞足夠你在林家揚眉吐氣了。”
林逸塵報歉的一笑,在月色中露出一口白牙。
“這怕是不行,我有些小秘密,隻能我一個人知道,你現在已經知道太多了。”
宋夫子呼吸急促起來:吼道“我兒子是無辜的,他什麽都不知道,你殺我就行了,放過他吧!把他交給你父親處置。”
林逸塵幽然道:“你認識我父親二十多年,你兒子落在我手裏還能死個痛快,如果落到我父親手裏你確定他能有更好的下場?嗯……?看你眼神,看來你給你兒子在我父親那留了什麽保命的後路,至少能保他不死。也是,好死不如賴活著,活著才有希望,活著才有機會翻盤。不過,這對我可沒任何好處,恕我不能答應!”
說罷,手微微一抬,就要動手。
“且慢!我有東西給你看!”宋夫子大聲喊道,伸手入懷,雖然他已經沒有手掌,但殘存的真氣依然可以將一本發黃的古書拿了出來。這本書甚是神奇,宋夫子的衣服已血跡斑斑,但這書上竟沒有沾上一絲血跡,也沒受到一絲損傷。
書皮上畫著一些奇怪的文字,歪歪扭扭,就像蝌蚪一般。
本已鐵了心就要下手的林逸塵一看這本書,不由的手微微一抖,脫口而出“玄古禁術十二卷,你……,在那裏得到這本書的。”
“哈!哈!”宋夫子幹笑道。“果然這本書是你們術士的書,我是在一個古墓裏挖掘一件神兵時得到此書的,已經有八年了,我也是在此墓中此書邊上吸入一絲奇怪的黑氣後,才有機緣修成了先天高手,而此後,我發現自己的性情竟也有一些變化,變得……,好吧,不說此事,反正我知道此書定是大有來曆,可惜這書上文字我一個也不認識,找了很多有大學問的人去詢問,都沒有見過這種文字,隻有一位南疆老人說這文字乃幾百年前的術士們所掌握的一種古文。看你神情,這書對於你這樣的術士來說,也就相當於武功秘籍對於我們武林高手的價值了。我拿此物,換我兒子一條命如何?”
林逸塵平靜下來,有些嘲諷的看著宋夫子。
“我好像可以把你殺了,再把這本書拿走,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宋夫子臉色陰沉,“看來,你是認定了,我毀不掉這本書!確實,這本書所用材料甚是神奇,水火無侵,就連我用自己的先天真氣,也隻能略微損傷它一點,隻是……”宋夫子光禿禿的左手一晃,一個火褶出現在在書邊上。綠色的火焰冒了出來,印的宋夫子那張有些血肉模糊,有些變形的臉上顯的格外詭異和陰邪。
“我在那古墓中此書邊,還得到此物。它點的火焰甚是神妙,沒有熱度,隻有寒意,焰火幽綠,卻能焚毀我見過的所有金鐵寶器,我猜,這東西就能毀掉這本書。”
“幽冥焚天火!”林逸塵再次吃了一驚,迅速收下了手中的弩弓,態度大變,說道。
“老宋,有話好好說,別玩火呀,快把這東西滅了,這玩意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看林逸塵忌憚的樣子,宋夫子心中一喜,看來今天終於從必死之局中找到一線生機。
林逸塵卻苦口婆心起來:“老宋,你就算現在死了,也就是輸了這輩子,下回投胎,開點眼選選,還能找個好出身重新來過。可要是被這東西沾到身上,這東西能焚毀世間一切生靈的靈魂和肉身,形神俱滅,可就連下輩子也沒有了。還有,這百裏白雲山,山草樹木皆為生靈,一旦沾上這幽冥焚天火,凡水根本無法讓其熄滅,全部會化為飛灰。你這孽造的可就大了。你讀聖賢書的人,報仇天經地義,濫傷無辜可就大大不是了。”
宋夫子的臉被眼前的綠光襯的格外猙獰,一雙眼睛閃著幽光,望著林逸塵恨恨道。“承你指教,我竟不知這火竟如此曆害,怪不得那南疆老人說術士們鑽研的都是害人的邪法,叫我把此書找地埋了。不過,今日,如果能拉著你這個小雜種同歸於盡,我也值了。”
“老宋,你也太傻了,你看我有手有腳,跑的又飛塊。還會飛天遁地之術,這火再曆害,隻要不沾到我身上,我離開這白雲山到海裏避避就行了。造下無邊殺孽和神魂俱滅的可都是你啊!”
宋夫子微微揚頭,傲然道:“你不用根我講什麽大道理。,老夫此生要不是為仇恨所困,又豈會是現在這種格局境界!小子,現在,我是不是有和你談條件的籌碼了嗎?”
林逸塵苦笑道:“有,當然有了。隻要你肯把手中的書和手的這個火褶交給我,我今天就放你和你兒子走。”
宋夫子冷笑一聲,黑幽幽的臉上俱冷意:“可你要我怎麽相信你。你們林家的人背信棄義可是有傳統。”
“我可以對蒼天立下血誓!”林逸塵舉起單手認真道。
“哼!蒼天,血誓!”宋夫子臉上浮起嘲諷之色。“當初你太爺爺也起過血誓的,可還不是違背誓言,拿誓言換了榮華富貴,也沒見這蒼天懲罰過你們林家,相反,它還處處包庇縱容你林家!”
“老宋,虧你還是學問大家。這曆代王朝更替,各大世家的榮辱興衰本就是天道輪回,如這草木,一榮一枯早有定數而已,到最後,成王敗寇也不過是過眼雲煙,百年之後皆為塵土,我可沒興趣知道我祖上和你祖上有什麽恩怨情仇,好象也就是個站錯隊再換隊站的問題而已。好吧!你即然不相信血誓,那你有什麽好辦法達成我們今天的交易?”
宋夫子深吸一口氣道:“我聽南疆老人說,你們術士的祖師爺是一位叫術神的家夥,雖然已經坐化,但魂靈依然徘徊在這片大陸之上,術士們以他的名義立下血誓,如有違背,就會被自己的功力反噬而死!你就以他的名義立下血誓!”
術神????林逸塵暗想,這是個什麽玩意?沒聽說過啊!應該一千年前一個神通大一點修士吧?不過臉上卻一臉莊重,以術神的名義立下了血誓。
他立完血誓,宋夫子仍是一臉不放心地看著他,過了片刻,才似有無奈地把手中的火褶滅了,和書合在一處,艱難地說道:“你上來取吧!”
林逸塵收起手中的勁駑,慢慢走到了宋夫子麵前隻有三步的地方。
宋夫子手一楊,說了聲:“接著!”
將書和火褶拋出過來,林逸塵忙伸手去接。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宋夫子用兩支光禿禿的手掌臨空催動真氣,那火褶上的綠火突然又冒了出來,林逸塵猝不及防,雖然手接住了書,那綠火卻“樸”的一聲落在了他的左胸之上,洶洶鬼火頓時燃了起來。
“哈!哈!”宋夫子一擊得手,才高興了一下,就看見林逸塵右手拿著書,左手若無其事地輕輕在胸前拍了兩拍,綠火瞬間就熄滅的無影無蹤了。
“你!”宋夫子雙目圓睜,和林逸塵平靜無波的雙眼對上,大眼對小眼。
“不是說這幽冥火有焚天滅地之能嗎?”
“我可沒騙你!”林逸塵輕鬆的拍滅了火,很珍惜的摸著才到手的這本書。“不過那是要傳說中化神期的大能冥修士用修煉至純陰境界大圓滿的幽冥陰氣催動才行,你這點普通五行靈力催動的冥火也就是比普通的凡火曆害一點而已,頂天也就是能燒掉我手上這本書而已。”
“你騙我!你們林家的人都是這麽……”
“行了,林逸塵一揮手,打斷了這個將死老人的絮叨。書瞬間就從他手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把利弩。
“這回可是你先下毒手,違背了我們之間的約定,算不得我背誓,那個什麽勞什子術神魂靈應該不會來找我麻煩吧?還有,今天這場雨也是我布陣施法所為,你們火靈砂的把戲,我早就看穿了,唉,老宋,我也很慘啊!隻能和你一個人分享一下這事了,上路吧!老宋。”